租房

在繁华的工业闹市区能有一处安静的栖息之地，每天下班一回来就能够躺在舒适的床榻上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穿梭在这个城市角落里的每一个人都会这么想。而想要在被充斥得满满轰隆隆机械声的工业园区里找到一份轻松而又愉快的工作，那更是一件让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一
　　 蔡小乙从大学刚毕业，带着女朋友张靓一起来到南方的一座工业城市，她们在附近的一家电器设备公司找到了一份不错的质检工作，二人每天都在生产线上巡检，只是在不同的车间而已，有时候忙得屁股一整天都挨不到板凳，有的时候甚至在上班期间都来不及做巡检报告，不得不将一天的数据带回宿舍，挑灯夜战，将一天的工作梳理清晰并汇总出来好在第二天一早汇报给领导。每天这样起早贪黑的上班让他们累得回到宿舍只想蒙头盖面大睡一觉，根本没有精力做其它任何事情，更不用说老同学碰个面言谈几句，恋爱就更是奢望了。几个月的时间下来就让这对原本潮气蓬勃正处在热恋中的青年男女人少了几分青春时代校园里的浪漫情怀。
　　 在内心苦闷至极时，俩人开始相互抱怨，便不约而同提出要到工厂外面租一间属于他们自己的房子，这样就可以减少相见而不能相聚的痛苦，他们幻想只有回到出租屋方才能够安静一会儿，算是最幸福快乐的事情。于是，小乙拖着疲惫的身子大街小巷的四处打听，看有没合适的房子，因为刚毕业出来工作，身上也没什么积蓄，只有微薄的工资还能勉强度日，张靓以女性细腻的心思对小乙说：
　　 “我们现在刚出学校，还是先找个便宜些的房子住着再说，等稳定下来了再换个大些的。”
　　 “这样不是苦了你么？我很是心疼啊！要是让你家里人知道了该如何是好？”
　　 “没关系的，我们刚毕业出来工作，吃点苦头是应该的。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家里人的。”
　　 张靓说完便觉得内心一阵酸痛，但蔡小乙面露喜色，内心更有底了，确立方向后，找房子就容易多了。在一条狭窄的巷道里弄最深处一堵墙角棱上飘扬了一张酒幡，抬眼定睛一看，幕布上便赫然几个大字：房屋出租。小乙心中窃喜，终于找到一处房屋出租的地方，兴冲冲的走了过去，对着正躺在凉椅上吹电扇的中年胖子问道，
　　 “大叔，你好！请问下，这里有房子出租吗？”
　　 “有，有啊！”这位胖子听到有人来租房子立马从凉椅上坐了起来，接着说“三十块钱一晚上，要住几个晚上？还可以优惠的。”
　　 “大叔，不好意思，我们是租月的。您这儿有没租月的呢？”
　　 “有啊，当然有。你要租多大的？单间、一室一厅、两室一厅……我们这儿都有的。”那胖子从椅子上走了下来，站在蔡小乙面前仿佛一巨人屹立在眼前遮挡了胖子背后从凉椅顶上斜射下来的灯光。蔡小乙后退了两步，勉为其难的应了句：
　　 “我们租个单间就可以了。”
　　 “你是几个人啊？单间哪里够呢？听你口音，好像是老乡来的哦？”
　　 “嗯，我们刚毕业过来的。”
　　 “哪里来的？”
　　 “湖北。”
　　 “哦，还真是老乡啊！我也是湖北的。你是湖北哪里的？”
　　 “随州。”
　　 “随州啊，我知道。我是广水的，呵呵……我们还是一个地区的呢！”
　　 “哦，是吗？你真是广水的？”
　　 “是啊，这还有假不成？你要租那间，我带你去看看，这里还空着好几间呢！老乡，就不必客气，你来我这里租房子，我给你优惠。有事，说话。”
　　 “哦。”蔡小乙还沉浸在一阵惊喜中，就被这位胖子拉扯着进了出租屋里间，上了楼梯，转了几圈儿后，蔡小乙还晕乎在恍惚中，只听到楼梯上噌出一长串“咚咚”的脚步声，也不知道上到了几楼，只是紧跟着这位胖子老乡上来了，胖子手中拿着一大串钥匙哐当的摇摆着，嘴角边儿还喘着粗气，直到一处匆忙停下脚步，低着头的蔡小乙一个扑通地撞在了胖子的后背上，抬起头来一看，暗黄色的门框旁散落一地的灰尘，迎面出现了带些残损的红色油漆字样：302。胖子举起钥匙圈挑出一把锈蚀斑斑的钥匙打开了这把静默许久的大锁，门一开便是扑面而来的南方固有的潮气，像是许久不曾见阳光的衣物还憋足了那股潮湿的异味。胖子见小乙捂着鼻子，连忙解释道：
　　 “南方潮气重，不像我们老家干燥。敞一下就好了，习惯后就不觉得有什么异味了。你看这门和窗户一开就相互呼应，南北通透哩，有人住就不会再有味儿了。”
　　 “不好意思，我们用不着一室一厅，租个单间就可以了。你还是带我去看看你们的单间吧！”
　　 “好的。单间就要再上层楼了，四楼、五楼都是单间，还挺宽敞的，独立卫生间还带厨房阳台哩。”
　　 “哦，先看看吧！”
　　 “嗯，单间倒是好租些，特别是按日子租的，一晚两晚就结算的才五六十块钱。便宜！”
　　 在不知不觉聊天中就来到了另外一层的另外一间房门前，胖子再次摸索着手中的一大串钥匙，在昏黄的廊灯下，掏出了一个玲珑精致的小钥匙，迅而将这处单间的房门打开，扑面而来的是一阵鱼腥味，小乙顿时诧异，疑惑为何有如此气味？皱着眉头，一声不吭。房东见小乙止步门前，立刻向其解释道：
　　 “没关系的了，平时这里都是有人住的，只是他们都只租一两晚上就走了。你看，我还没来得及收拾，等会儿我帮你拾掇一下就好了，打扫一圈儿后就没事儿了。”
　　 蔡小乙还是下意识地跟着房东的指指点点来到了这处房间，第一眼就看到了床头柜上还残存的一只避孕套包装袋子，他立即扭头就走出了房门，房东也意识到了小乙的不屑神情，顺手将包装袋扫下，用脚踢到床下，紧跟着蔡小乙出来了，连房门都没来得及锁上，匆匆地下了楼梯。小乙站在这栋楼的大门口对着房东说：
　　 “谢谢啊，大叔。我还是先到别处看看，如果有需要我再过来。”
　　 “好的，你先去别处看看吧！如果不合适，再到我这里！毕竟是老乡，我会给你优惠的，单间一百二，一室一厅一百八。”
　　 小乙在暮色中匆匆忙忙的走了，连回头的意愿都没有，大踏步地消失在夜色中。心中未免有些沮丧，还是下意识地回想了下刚刚看到的龌龊场景，以及那难以启齿的恶心和浊臭。但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询问和对比，发现四处的单间都至少在两百元以上且还不及这里新旧，不免又站在街头回望了一眼早已消失得不见踪影的巷弄酒幡。
　　 当蔡小乙回到工厂宿舍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但还是没忘记向女朋友张靓打个电话汇报一下最近找房子的信息。于是，躺在床上懒洋洋地拨通了女友电话，本是有气无力的姿态，还未等他开口，电话的那一端却传来跳跃般地话音：
　　 “喂，老二，是不是房子找到了？多大？离这里有多远？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搬进去啊？”
　　 一连串的问话，让一向在女朋友面前排名第二的蔡小乙感到莫名的压抑，原本瘫软的身体在张靓如此兴奋的问话中，体内的荷尔蒙迅猛喷发，突然从床上跳了起来，走到宿舍的阳台上，仰望了下月光蔡小乙的眼珠子也一下子明亮了很多，滑溜溜的转了起来，就赶紧把今天看到的房子给女朋友介绍道：
　　 “今天去看房，碰到了一位随州老乡，他人挺好的，还说能帮我打特价，房间也挺大，只是有点儿脏，他还未来得及打扫。”
　　 “啊，这么好啊！碰到了老乡，真不容易。脏了，我们自己可以打扫一下啊，只要房间光线好，面积够大就可以了。”
　　 “但是他那房间里有股怪味儿，让人闻着不舒服。”
　　 “那有什么关系？大概是长时间没人住，关闭得比较严实造成的。我们住进去了把门窗开着透透气就没事儿了，再说了打扫干净后买点空气清新剂喷一喷就可以了。更何况我们又不是一天到晚都呆在房间里，就晚上那么一会儿而已！我都能接受，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哦，还有一点儿啊，那里比较偏僻，我还不知道安不安全哩？”
　　 “真是个胆小鬼，还亏你是个大男生呢？反正我每天跟着你，有你保护我，没什么不安全的啊！”
　　 “我当然什么都不怕，看我的身板也不是遭人欺负的料啊！只是……”蔡小乙听到女朋友说有他保护的时候，雄性的荷尔蒙再一次高涨，顿时说话似乎也有了几分底气，但想想那桌子上残损的避孕套包装袋，他还是有些担心和迟疑，这时却被一时兴奋的张靓打断了他的话语。
　　 “就是嘛！有你在，还怕个啥？那你明天再去跟房东确认下，我们就订一个单间。是的，多少钱一个月？”
　　 “一百二。”
　　 “不是吧？你没听错啊？怎么可能？这里的房子最低都是两百元的。”
　　 “真的！一百二，那老乡说还能优惠呢！”
　　 “你不会是被人骗了吧？怎么可能这么便宜？”
　　 “真的！我没骗你，真的是这么便宜。”
　　 “那好吧。明天去订一间，反正现在我们刚出来，正好手上没什么钱。节源开流，保持良好的勤俭节约持家风范，从现在开始。”
　　 听着女朋友这样兴奋地喊口号，蔡小乙还是咬咬牙，将要说的话又咽了下去，仔细地掂量：我们过自己的日子，好好收拾一下，一切小心为上，应该还是可以住下去的。一阵寻思后，蔡小乙也像是原谅了自己，心中坦然了许多，回味着刚刚女朋友在电话中和自己开心的对话及往后持家的畅想，内心深处对这样的生活无比向往，一阵热血潮涌无不信心满怀。
　　 第二天傍晚时分，蔡小乙找到了昨天的那个随州老乡，遵照女朋友的旨意前来订一处单间，完成两个人相见不能相聚的尴尬局面。当然，作为成年的蔡小乙也很想和女朋友住在一起，无论是工作还是在生活上都有个相互照应，同时这也是对幸福生活指数的一个提高。
　　 房东胖子今天不是躺在凉椅上，而坐在一张折叠方桌旁独自喝着啤酒，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盘凉拌青瓜和一碗腌菜辣椒，不远处的电视机里正播放着劲酒广告，胖子端着酒杯不时的抬起头来朝电视机的方向瞟上一眼，看看荧屏上翻滚的画面。喝得恍惚间，突然发现一个黑影闪现到眼前，隐约看清是蔡小乙来到了自己跟前，扭转过脑袋来，笑眯眯地踉跄着脚步，走到铁闸门跟前，向小乙问候道：
　　 “过来了。来来，坐会儿。”
　　 “不用了，您客气了。我来是想要订一个单间，请帮忙先打扫一下，可以吗？”
　　 “哪个？昨天看的那个403号单间吗？”
　　 “嗯，就是昨天我们一起看的那个单间吧！”
　　 “好的。来，我给你开个单。”说着小乙就跟房东胖子来到了一张曲尺前台桌子旁边，这胖子舌头舔了下指头，翻开账本就开始潦草地写起字来。蔡小乙马上止住他说道：
　　 “等会儿，老乡大哥。你不是说还可以优惠的吗？”
　　 “哦，我昨天说的是多少钱一个月？”
　　 “一百二。”
　　 “这还不优惠啊？搁在外人面前，那不都是二百往上走。你到别处看看，哪儿有我们这么便宜的房子，看在老乡的面子上才租你一百二十块！”
　　 “话是这么说，但你昨天最后还说看在老乡的面子上，你还可以再优惠的嘛！”
　　 “哎呀，这便宜，你还要跟我磨啊？那好吧！看在老乡的面子上，再给你优惠点儿，一百块钱一个月吧！但是现在要先交押金一百块和房租一百块，一共是两百块。来，这是条子，拿好，到退房时，用这条子来换押金。”就在说话间，这胖子房东就已经将收据开好了，并递到了蔡小乙面前。蔡小乙迟疑了一下，觉得好像还缺少了点什么，只是把钱包紧紧地攥在手里，说：
　　 “哦，对了，你能不能把你电话号码写在这条子上？如果有什么事儿，我好打你电话。”
　　 “好的，没关系，老乡，我姓张。有什么事儿，只要你说声，我都会帮你弄好。”
　　 蔡小乙看着条子上迅速地龙飞凤舞一串数字，并后缀附上一个“张”字。心中自然踏实了很多，便打开钱包，掏出两张崭新的钞票递给这位胖子房东。他接过钞票便从一大串钥匙扣上取下房门的钥匙递给了小乙，并嘱咐他说：
　　 “把钥匙拿好哦，就这么一把钥匙，丢了就没了。”
　　 “哦。”小乙应和着就将这颗玲珑小巧的钥匙圈在了自己的钥匙扣上，转身就要离去。走了没几步，还是有些不放心，又扭回头来朝着胖子老乡喊道：
　　 “房东，记得要打扫哦，明天我们就搬进来的。”
　　 “好嘞。我这就去打扫。”
　　 小乙看着房东面带微笑地答应着，心中的一块石头也总算落地了，边走边给女朋友发了条短信，告知她预订的信息，但等了好长一段时间并没有收到她回信。早已走出了深巷街头，蔡小乙还是放心不下地回到了这出租房门前，见胖子房东微醺，靠着椅背上闭目养神，走上前去，正要拍醒他，房东却自己睁开了眼睛，抬起头来，诧异的问道：
　　 “怎么？还有什么事儿么？”
　　 “哦，没事儿，你休息吧！扫帚在哪里？我先去打扫一下。”
　　 “不用了，我刚刚已经打扫过了。”
　　 “不会吧？这么快？不是说只有一把钥匙么？”蔡小乙更是诧异道，没等胖子房东回答就兴冲冲地跑到楼上去想看个究竟。房东也尾随其后跟了上来。
　　 “是啊，就一把钥匙。昨天我们看了房间后一直都还没锁门，直到我刚刚打扫完才把门锁上的。你看，门是不是锁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