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
作者: 秋水一魄
时间: 2015-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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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艳遇是在对的地方遇到对的人”许安说 一个闲暇的午后,小曼坐在公园的石椅上,望着眼前繁茂似锦大片大片绽放的花朵,心想,春天来了,姑妈却走了。姑
1、“艳遇是在对的地方遇到对的人”许安说
一个闲暇的午后,小曼坐在公园的石椅上,望着眼前繁茂似锦大片大片绽放的花朵,心想,春天来了,姑妈却走了。姑妈的一生都在古屋,几十年都在等待,或许冬天里的离开对姑妈来说是一种解脱吧。小曼时常想:那究竟是怎样的男子,值得姑妈这样去等?
姑妈走了,把她所有的都留给了小曼,包括古屋和那青玉手镯还有几个零的巨款。姑妈走后的几个月里,小曼努力地保持古屋的原样,不知道古屋该托付给谁?
小曼托着下巴兀自出神的时候,浑然不觉身旁已坐了和自己一般年纪的男生,一双修长的手指在架好的画布上下穿梭,一幅素描就清晰地展现在眼前。眼前的男子抬起头,冲小曼一笑。小曼也有礼貌的回了一个微笑。然后,起身离开。
再见到那个男子时,却是小曼始料不及的。
那天小曼路过狮子胡同时,只见那男子依旧在低头做着画,不过脚边多了一张纸板,上面大致写着自己来这江南的青石小镇写生,希望可以租房三个月。
一连三天,在这样的小镇,没有人愿意把房租给这陌生的年轻人。古老的小镇本就不多空房。
第四天,小曼走了过去,对他说:
“我可以租房给你。”
男子收拾好随身带的东西,随小曼到了古屋。
租期三个月,不过小曼有一个条件:尽量保持古屋的原貌。小曼腾出两间空房,一间给他做画室,一间是他的卧室。
那男子名叫许安。
许多天过去了。小曼也知道这个男孩还烧得一手好菜。很难想象那样一双手,修长如斯。
许安的画里总是出现一个女孩,或站在花树下,或坐在草地上、花丛里,却无一例外每一张描绘的都是背影。“她的正面呢?”小曼问。许安总是一阵沉默。时间一长,许安沉默的时候,小曼感觉到莫名的尴尬和难过。
“艳遇是在对的地方遇到对的人”,许安总是喜欢说,“四目相对,刹那间心花开遍”。
小曼在看查尔斯·弗雷泽的《冷山》的时候,许安说:“艾达脱下蓬裙换上绿罗裙就成了三千多年前伫立在大道边的东方女子,在劳作的间歇眺望远方,期待看见心里等待的那个人。”“而英曼呢,只需多牵一匹马,拿个青铜酒器,身后多个仆从,他也能立刻变身为三千年前的东方男子”,小曼接道。说完,两人相视一笑。看着许安微斜的嘴角勾起的狡黠笑容,小曼又莫名的心慌起来。
小曼站起身,走到窗外,远处天边暗了下来,独自点亮的一盏烛火,像雨后天空出现的彩虹,忧伤而美丽。
2、假若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一个还有爱情信仰的人,我希望那个人,会是我
许安作画的时候,小曼早已习惯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以前的小曼却不是这样的,喜欢孤独,或许是喜欢独处,或许无奈的孤独却演变成独有的生活方式。
许安的一幅画里有这样一句话“我的心就像一只鸟,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飞来,只为停在你的手心”。看到这句话时,小曼心想他应该有不一般的故事吧。“你”又是怎样的一位女子?淡雅如画抑或是美丽如花?小曼轻轻摇晃着杯里的透明液体,静静地出神。许安却在这时转过头来,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身体灵魂都属于这古色小镇的女子。那样的目光,好像,火。小曼恍若从梦中惊醒般抬起头,对上那双深邃如蓝的眼睛,慌乱地低下头,这样忧郁赤裸的眼神,似乎看透了她的一切。
“艳遇是在对的地方遇到对的人------”。“假若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一个还有爱情信仰的人,我希望,那个人,会是我”,每次许安的话还没说完,小曼就出乎平静地打断他。每次许安翻了一阵白眼,然后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看着不足百天的日子越来越少,小曼自言自语道:“轮回没有给我们谈情说爱的权利,可至少给了我们朝夕相对的机会。”接下来的日子里,小曼默默地吃着许安做的美味饭菜,习惯在许安完画后,倒去一杯青苹果味的奶茶。乖巧平静的生活不像是房东与房客,倒像是妻子与丈夫。而许安大抵和小曼的心情一致吧。虽然还是狡黠地看着小曼微笑,笑容里已多了一份说不出落寞与怜惜。
许安的最后一幅画,依旧有那个背影的女子,坐在山头,环抱着双腿看着眼前的落日,灵秀如斯。小曼其实看不出那是落日还是日出,只是凭感觉,觉得那应该是落日。真正忧伤令人觉得的还是画侧边那一句题词:这一生,遇不到彼此最寂寞。遇到了,还是寂寞------
3、在金线菊凋谢的时候,盛开的时候,她看到的始终是蓝色寂寞的天空
一个普通的星期天早晨,许安来向小曼告别。
小曼看着他利落地收拾好背包,提醒他好有画室里的那些画没带走。
许安扭过头来坏坏地笑道:“先留在这吧。”
小曼倚着门槛落落地问:“许安,你还会回来吗?”
许安这时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握住小曼的手,慌乱得令小曼措手不及。
“等我,小曼”,许安伏在小曼耳边,轻轻地说。
小曼的脸瞬间通红的如同熟透的苹果。
许安握住小曼的手,而不是趁机揽住她的腰,接近她的唇。却已经越过了她心里的河洲。
许久,许安推开门,头也不回地上了出租车,背影和他的笑容一样倔强。
小曼走了出去,天空是灰淡的,有几只鸟掠过天空。她努力地抬起头,那样,眼泪就不会掉下来。
思念是青色藤蔓上开出的白色花朵,纵然四下纠葛,看上去也清晰明艳。阳光明媚了一夏,许安还没有没有回来。在金线菊盛开的时候,小曼仰头望着天空,是蓝色的。
金线菊凋谢的时候,小曼望向天空依旧是那般的蓝色。小曼想,也许我们只是一场许安所谓的艳遇罢了,没有开始,本就无所谓结束。期盼的日子里,小曼总想到电影《冷山》和诗经中的《卷耳》,英曼是回来了,为了承诺,而卷耳中的男子呢?他的归来是为了什么?
姑妈等了一世,我呢?小曼忽然觉得心有点痛,还很慌乱。
一个下雨天,小曼坐车离开了江南,离开了青石小镇,离开了古屋。
那天的雨有盐的味道,像泪。窗外车流恍惚,抚摸着手腕上的青玉镯,小曼的视线没有焦距。
4、如果哪天在路上遇到了许安,一定要假装微笑,说现在很幸福
从江南离开,小曼一路北上,去了泰山,青岛千佛山,沈阳故宫,长白山瀑布,镜泊湖,呼伦贝尔,香妃墓,大昭寺,许多地方。辗转了大半个中国,没有再遇到令人怦然心动的男子,那种男子,如,像许安。
在莫高窟,跪在蒲团上仰头看着飞天壁画,小曼十指相合的瞬间不禁想起许安画里的长发女子,清幽的背景映在脑海,也如同这满天飞女,丝毫不沾这世俗的味道。想起徐志摩写给梁启超的信中说“我将于茫茫人海中寻我唯一灵魂之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走出敦煌,天空灰淡淡的,有几只鸟掠过天空。
小曼曾设想,如果哪天在路上遇到了许安,一定要假装微笑,说现在很幸福。
在柬埔塞的热带雨林里,小曼不小心被一青色小蛇咬了。昏迷之际,恍惚看到一双纤细修长的手,那双手极像许安,却带着一对白色手镯。
待小曼醒来时,已经躺在一张舒适的床上。一位当地居民服饰的女子端着汤药示意她喝下去。看着小曼喝完药,那女子突然问:“你是来自中国吗?”
小曼点头之间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位和自己一般年纪的女子,想不到在这里竟有人能说出一口流利的汉语。
“是华叔教我的”,看出小曼的疑惑,“华叔是中国人”,女子补充道。
“幸好咬你的蛇没什么毒性,只是让人昏迷罢了,对了,你可以叫我宁儿。”
“我叫小曼”
几天下来,在宁儿的照料下,小曼恢复得很快。差不多也该到离开的时候了。听说小曼执意要走,宁儿脱下左手上的手镯,白色的,就是小曼昏迷时看到的那个。“见到你出事的时候,你迷迷糊糊地盯着这手镯看,这是象牙手镯,象征平安,送你一只。”宁儿脱下手镯递到小曼面前。
“还有这小青蛇,它那天咬了你之后,竟然没有离开,看来和你蛮有缘的,就顺手把它捉了来”,宁儿拍着藤蔓笼里吐着信儿的小青蛇说。
小曼接过象牙手镯,捋起袖子的时候,宁儿的表情突然凝固起来,指着小曼手腕上的青玉手镯说:“那能借我看看吗?”小曼欣然取下来,宁儿捧在手里看了好久,激动不已。
5、为了彼此,宁愿形单影只,小曼想
“华叔也有这样一个玉镯,和你的一摸一样”,宁儿缓缓说道。
小曼这时也想起姑妈费尽一生等待的那人也叫华,知华。三十多年前离开青石镇,之后再也没有回去。“他现在在哪,带我去见见,宁儿。”小曼急急地说。
离宁儿住处不远,走过弯曲的一段草径,来到华叔的家。一路上,听宁儿讲,多年前。曾有一场不知名的暴动,来这经商的华叔被打折了双腿。宁儿的父亲曾是华叔生意上的经手人,也是华叔的好朋友,便一直照顾华叔。
进了华叔的屋子,小曼觉得好像又回到了江南的古屋,这里的摆设和那里相差无几。走进里间书房,一个带着老花镜的老人坐在轮椅上。
小曼走上前,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取下腕上的青玉镯,轻轻地放在老人面前。
老人猛地抬起头,轻轻抚住眼前的手镯,颤巍巍地取下左手腕上的另一只。
“她,她,还好吗?”小曼明显地感觉到他身体不住地颤抖。
“姑妈已经去世了”,小曼说道,“姑妈一生都在等你,临走时,也没带走这手镯,我知道,她还在等,希望有一天,你会回去。”
“小漪,你为什么这么傻,当年我想事业有成后便回去的,没想到,我一个残废又如何能配得上你?你为什么还要等?”华叔神情激动,剧烈地咳嗽起来。
宁儿连忙取了药倒来水,给华叔服下。
许久华叔才平静下来,怔怔地望着手中的一对玉镯,泪水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小曼忍不住也流泪了,原本两个相爱的人,为了彼此,宁愿形单影只,独自一人面对孤苦漫长的岁月。一个在思念中等待,一个在痛苦中煎熬。
“现在,姑妈终于找到了,不必再等了。”小曼哽咽道。
夕阳落下的时候,宁儿推着轮椅来到阳台。华叔的身影落寞无依,也许还沉寂在当年和姑妈相识的时候吧。
“小漪,你回去吧,我一定会回来的。”
“华,我等你,一直到你回来。”
6、想起《诗经》》里的一句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几米说:“生命中不断有人离开或进入。于是,看见的,看不见了;记住的,遗忘了,生命中不断地有得到和失落。于是,看不见的,看见了;遗忘的,记住了。”
离开江南已有一年多了。完成了姑妈一生的等待,小曼却感觉累了,离家这么久,是该回去了。
告别宁儿和华叔,小曼登上了往家的航班。回去的飞机上,小曼戴上耳机,一个人静静地听着音乐。MP3里适时地播放着光良的那首《童话》:“你哭着对我说,童话里都是骗人的,我不可能是你的王子------”听了一遍又一遍,小曼知道,当走出童话时,青春也就画上了句号。
走进家门,原本以为灰尘堆积的古屋竟然纤尘不染,和小曼临走时一样干净。诧异地打开以前许安在时画室的门,那些画都还在,静静地斜在墙边或是立在支架上,一样的色调,一样的景色。只不过再细看,画里的女子此时却已转过身来,那是,小曼的面孔,映在小曼眼帘。
“吱呀”一声,后面的门被推开了。小曼转过身,是许安。春天还没有来,一切都显得瑟瑟发抖。包括许安的眼神。他还是穿着他喜欢的黑色毛衣,裹住颤抖的身体。
许安呆呆地望了片刻,慢慢走上前,紧紧抓住小曼的双手,“这些天你去哪啦,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着急。”
望着许安憔悴的面庞,小曼抱住许安的肩膀,“我不是回来了嘛。”
小曼想起《诗经》》里的一句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多少天之后。
“喂,陆小曼,你养的蛇老是蛇视眈眈地盯着我。”
看着许安故意大惊小怪的样子,小曼咯咯地笑了起来。
“盯就盯呗,反正又没盯我,嘻嘻。”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