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节,过劫
作者: 楚远航
时间: 2015-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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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此话出自《孟子.梁惠王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古人认为:“在赡养孝敬自己的长辈时,不应忘记其他与自己没有亲缘关系的
摘要:今年春节前后,我所居住的小区以及母亲所居住的小区发生了几桩有关老年人的大事。一件就是中风老伯老伴不堪自己一人多年伺候,身心憔悴疲惫后跳楼自杀;一件就是一位中风的阿姨,虽然有远在国外的儿子,如同没有。沉重的心情已经在我心头积压很久,前段时间为了不破坏大家过年喜庆的气氛,到今日才动笔,这篇小文提出了问题,以及我对此事的思考,文章没有给出答案。“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这幼”,读者从中看出了什么?这个社会又该为普遍存在的空巢老人,特别是行动不便的孤寡老人做些什么呢?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此话出自《孟子.梁惠王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古人认为:“在赡养孝敬自己的长辈时,不应忘记其他与自己没有亲缘关系的老人。在抚养教育自己的小辈时,不应忘记其他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孩” 。反映的是古人一种博爱、仁慈的胸怀。这既是一种为人父母应有的责任,也是一种做人儿女应尽的义务,更应该是一种全社会应该有的担当。
——题记
【一】
薛姨刚从美国回来,就大病一场,连续躺在床上两天没有进食了,薛姨没有亲人吗?怎么生病了也没人管?有的,这不,她刚从美国儿子处探亲回国。与其说薛姨身体有病,不如说她是心病,为什么?老伴刚去世时,对她来说是一道坎,但那时毕竟还有念想,儿子还在嘛,可以去投靠儿子。谁曾想到世事难料,投靠儿子会是这样的结果,这美国不去还好,这一去彻底断了薛姨养儿防老的念头。原定准备玩几个月的美国之行,计划好好的,先熟悉熟悉环境,好为将来长期与儿子在一起生活提前预习,结果不到二十天就草草收场,为什么?薛姨活下去的精神支柱,随着美国之行的结束而轰然倒塌。
薛姨先是扑在床上,把脸深埋进被子里殷殷的哭,鲜红的被套润湿了一大片,也不知哭泣了多久,天渐渐黑了下来。想到老伴的先她而去,养了个儿子远走他国,从此再无依靠。此时的她如同一个被大人遗弃在这个世界的婴孩,周围黑茫茫一片,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亲人,只有无尽的黑,前方不可预知的恐惧,她咧开嘴失声痛哭,用这哭声为这继续前行的孤独人生壮胆。直到喉咙嘶哑,再没有眼泪可流出,直到后来哭成了喘气与干呕,一直哭到精神有点恍惚,灵魂仿佛出窍一般。
她连日来没有开过灯,即使夜晚,长时间静默在黑暗中,她的眼睛早已适应了这静谧的夜。皎洁的月光穿过百叶窗散了一地,对于此时的薛姨都是如此的亮眼。外面马路上的路灯之光映射进来,在黑暗中的薛姨看来,如同太阳光芒般刺人的眼。薛姨虽说人已经六十多岁了,可视力还好得很,并不比她年轻时差,这一点一直是薛姨引以为傲的资本。
此时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吃没吃过饭,她并不记得自己做没做过饭了,偌大的家里,就只有她一人。既无老人伺候,也没有小孩子需要带养,反正她自己一点儿也不觉得饿,吃与不吃,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也不记得自己睡没睡过觉,应该是睡过的,不然,自己怎么会一点都不觉得困呢?要说自己睡了觉吧?怎么衣服又穿得好好的呢?她也不记得自己都干了些什么?是一会儿走到客厅里,想想不对,那里并没有需要与她讲话的人;一会儿又到厨房里,也不对,家里也不需要做饭给谁吃;她又转到了卫生间,还不对,自己并无尿意,来这里做什么呢?
偌大的三室一厅,薛姨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在各个房间茫然地穿行期间,漫无目的。是一会进卧房,一会儿出客厅,一会儿到厨房,一会儿入卫生间,一会儿坐下,一会躺倒。她自己浑然不知不觉,在旁人看来,她这就是一种陷入魔怔的状态。她一个人在家里的这种状态,别人是不知道的,且不说同一小区上万人口的居民互不认识,就是同一栋高楼大厦的邻居,一入铁门深似海,又有谁个有闲心操别人家的那份淡心呢?
“小梅呀,你这个状态可不行啊!”薛姨耳旁响起了老伴王中华的叮咛声,薛姨的老伴名叫王中华,对薛姨说话向来都轻声细语,对薛姨一生也没有改过称谓,谈恋爱那会儿叫小梅,老了老了还叫小梅,人家王叔不愧是知识分子,就是那么有情调,你听听:“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我的小梅,永远都那么的年轻漂亮,不会老。”
这也是薛姨一辈子都念王叔好的原因。“中华,你在哪里呀?你让我等的好苦啊!”薛姨依稀记得老伴王中华好像已经走了,但那富有磁性温软的话语就真真切切响在耳旁,在薛姨的心里,并且她也深信,中华是一刻都不曾离开过自己。
“小梅呀,咱们这代人,辛苦了一辈子,也稀里糊涂过了一辈子,年轻时是为长辈活着,中年时又是为孩子活着,到老了,也该为自己活一回啦。”中华的话语,在薛姨的耳旁娓娓道来,是那么的有道理,那么的中听。
“嗯!中华,这回我听你的。”薛姨赞许地点点头。“中华,咱们是该为自己活一回啦。”
薛姨一边与王叔进行着心灵对话,一边思绪飞回到了那个令人脸红耳热的青春年华,那个三代同堂其乐融融的中年温馨时光。
【二】
薛姨他们那代人,基本上与新中国同龄,既享过福也吃过苦。建国初期社会稳定,百姓生活安定平稳,那时的他们还年少,没留下什么享福的清晰记忆。年少时正好赶上三年自然灾害的全国大饥荒,吃过树皮,啃过草根,饿极了还吃过土,恐怕这辈子印象最深就是关于饥饿的记忆了。然后就是上山下乡十年文革,再往后就是进工厂上班。
薛姨俩口子都是一个单位的,在薛姨她们那个年代,都流行双职工谈恋爱并结婚。因为同一个单位的双职工可以享受到更多的福利及便利,最大的好处,就是结婚后双职工能优先分到房子,在那个计划经济时代,房子还没有像现在这样走向市场,实行商品房自由买卖,城市里的房子基本都靠单位分配,如果是单职工家庭的话,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排上队,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房子无疑对当时年轻人具有极大的诱惑。再加上那个时代年轻人之间的人际交往范围也非常狭窄,哪有现在这样开放,认识渠道多交际又广,那时的人们谈恋爱并结婚大多是就近解决,当时流行一种很形象地说法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年轻时的薛姨在厂里做质检员,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姑娘,而薛姨的丈夫王叔叔是刚分到厂子里不久的工科大学生,虽然王叔是刚分配来,可年纪却不算小,为什么?他上大学前,已经在农村插队整整有十年了,他是十年文革拨乱反正后,国家招收的第一批大学生,他们那几届的大学生年纪都不轻,年纪最大的都有四十多岁的人,好多是妈妈爸爸级学员,他们那一代人是被文革耽误的一代人。王叔二十九岁上大学,在当时的大学校园里还算是比较年轻的,四年工科毕业分配参加工作时,已经是三十三岁的人了,很多与他同龄的人孩子都过十岁了,所以王叔是一步走晚后,步步都晚。
他与薛姨谈恋爱也非常具有那个时代的特点,当时薛姨年轻漂亮,在偌大的厂子里也算是屈指可数的厂花,薛姨属于当时年轻姑娘当中眼光很高的人,普通的青工她看不上眼,所以一来二去也耽误成大龄姑娘了,每天厂子里都有排着长长队伍追求而向她献殷勤之人,所以她并不因此而着急。
当时的王叔叔是厂里的技术员,本来他俩工作并无交集。一场全厂文艺大汇演,最终让他俩走到了一起,当时薛姨表演的节目获得了满堂彩,薛姨也成了男同事们口里时常念叨的人,也成了那些青工们晚上做梦都出现在梦里的梦中情人,从王叔看到薛姨表演节目的那一刻起,王叔叔那颗年轻而火热的心,当然也毫无悬念的被薛姨俘获了。
王叔追求薛姨的方式既浪漫又老土,方法就是寄情书,也很有那个时代小伙子追求姑娘的特征,却正好发挥了他的优点避开了他的缺点,他属于那种会写不会说的人。头两封情书薛姨没有理睬,以为又是哪位无聊的青工在献殷勤,到第三封才引起了她的关注,首先那一笔方方正正的楷书字迹就吸引人眼球,继而信里面的内容文采飞扬,有理有利有节,含蓄的表达了喜欢对方的意思,并不露骨而令人生厌,还提出了共同学习进步的要求,为正式交往开了个好头。
抱着试试看的态度他俩正式开始了交往,王叔属于那种很有内秀的人,平常看着也就是一个穿着普通的年轻人,一旦你与他长时间相处,就会被他所折服,他的谈吐,他的学识,他的细心,他的人品充满了个人魅力,薛姨从此坠入王叔的情网,终生都未能逃脱。
他俩婚后生活也恩爱甜蜜,元旦结的婚当年金秋十月就有了儿子。
薛姨俩口子双方都是城市普通平民家庭出身,他俩成家后起先是跟王叔的父母一起生活,后与薛姨的母亲一起生活,先后送走了三位老人。在先给王叔的父母送终后,夫妇俩紧接着就将薛姨的母亲接到身边养老,因为王叔薛姨俩口子也习惯了家里有老人的日子。薛姨是位很有孝心的女儿,虽然她有兄弟赡养老母亲,但她向王叔提出了要报答母亲养育之恩的想法。王叔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没有那种老人只归儿子赡养的封建思想,也是为了报答妻子对自己父母的好,非常爽快的就答应了。
他俩也喜欢与老人孩子在一起的那种三世同堂温馨感觉,一点儿也没觉得老人是个累赘,他俩人到中年时,虽然老人们已衰老,并不能给他俩帮上什么实际的忙,回到家,但只要有老人一句暖暖贴心地问候,工作即使再苦再累,疲劳也跑的无影无踪。
王叔的父母,薛姨的母亲,三位老人晚年是幸福的,也算是老有所养老有所依吧,笑意常挂在脸上,在儿女们这里度过了多年舒心的好日子,与儿女们一起过了一段平静而温馨的晚年生活,应该说三位老人是带着微笑与满足,还有就是对儿孙的放心不下以及对人世间深深依恋离开人世的。
数十年转瞬即逝,儿子国内大学毕业后留学美国,为了分担儿子勤工俭学的辛苦,王叔叔退而不休,又在一个单位找到事做,老俩口只花薛姨一个人的工资,王叔的退休工资以及在外的兼职工资全部补贴了儿子的学费。为了节约区区几元钱的公共汽车票钱,王叔从来不坐公汽车,而是长年累月骑着他那辆年轻时就有的永久牌老古董自行车,风里来雨里去。薛姨也找了份兼职,俩老一同供儿子留学,以减轻儿子的经济压力,让儿子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学业上。
送走了老人,养大了儿子,岁月催人老啊,想不到,他俩也成为了一对老年人。本来想老俩口相濡以沫牵手走完后半段人生之路时,计划赶不上变化,万万没想到,薛姨的老公王叔却突发脑溢血去世了,现如今,留下薛姨一个人形单影只的过日子,老伴的突然离世,可以说给了薛姨一个措手不及地打击,而且还是致命的,谁能想到平日里开朗活泼的一个人,怎么说走就走了呢?关键是王叔太能干,薛姨多年来已经习惯了依附于他,老伴的突然离去,对于薛姨无疑等同于塌了天一样。薛姨今年已经六十五岁了,她五十五岁那年在厂子里正式办理的退休,到现在已经有十年了。
自从老伴去世,薛姨的整个精神支柱也随着崩塌了,成天精神恍惚,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后来儿子从美国打来越洋电话,她还沉浸在悲痛中,儿子觉得老妈的这种状态长期这样下去不行,就邀请妈去美国他那里散散心。儿子结婚在美国,他们俩老未能成行,甚至后来老头子的突然离世,美国洋媳妇也未能回来,薛姨也确实想见见这个已成一家人,却仍未曾谋面的洋儿媳。
没曾想办探亲签证却卡了壳,没有高额财产做担保,中国一普通退休老年妇女,这是明显要到美国投奔儿子养老嘛,这样的人美国是不欢迎的,签证两次递交未果后。人家代理机构建议改成旅游签证,没想到这次却挺顺利,为什么?你在美国做短期旅游,衣食住行外加购物,就要把钱花在人家美国,增大了美国的就业,拉动了美国的消费需求,也变相的为美国贡献了税收,短期旅游也没有长期滞留美国的后顾之忧,这样的人美国就很欢迎。
【三】
思绪飘到了美国,此时窗影斑驳,薛姨的老伴王叔仿佛就站立在窗前,薛姨有一种强烈的向王叔倾诉的渴望。
“中华呀,我给你说说这次替你到美国看望咱儿子的事吧。”
“好啊,我好想听。”
“中华啊,咱儿子给咱娶的洋媳妇,会说一口标准中国话咧,听儿子说,这洋媳妇是学习中国语言及文化时与儿子相识的,你在听吗?”薛姨絮絮叨叨。
“嗯,你说,我在听,小梅。”
“你还别说,这琳达会中国话,到是省事了不少,免得鸡鸭同笼各叫各的,咱也能跟她美国人说上话了不是,这洋媳妇叫琳达,中华你知道吗?”
“我在听,小梅,美国洋媳妇叫琳达。”
“可谁晓得好了三天两早晨,这琳达的狐狸尾巴就露出来啦。她月头是给了一笔菜金不假,可不够啊,她给的钱八天时间就花完了。好在我出国之前在中国银行换了点钞票,咱一个做老人的,贴了小的就贴了吧,到第十天上,我就把这个事情给她说开了,咱贴要贴在明处,中华,你说是不是?”
“嗯,小梅这事你做的对!”
“我本意不是向媳妇要钱,而是给她先打个招呼,说你给的钱不够了,我已经在开始给你们贴钱了,就是要让她知道,婆婆的钱贴的要在明处,结果你猜她怎么说?”
“她怎么说?”
“结果琳达说:‘那是你的事情,是你不会过日子,我已经将一个月的伙食费都交给你了,你不够花是你没计划,是你没有管理家庭生活的能力。’你看看,这叫什么话嘛。”
“是不像话,哪里有晚辈这样向长辈讲话的?”
“明明是你给的钱不够嘛,我与媳妇初次见面,她做的不对,我这个做婆婆的就不能与琳达对着来,那样反而显得咱没有长辈的风范,不会来事了,中华,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