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守护

摘要：父亲这一次才是真正开心地笑了，笑声感染了一路的春花，你看那些春花都笑着盛开了！ 斜阳映照着这两父子，拖长着他们的身影，一前一后，温馨而又默契地朝着属于自己的港湾走去…… 【一】
　　 南方的冬天，一直比较温暖，阳光像是特别眷顾这里的居民，都已经是傍晚时分，夕阳还恋恋不舍地挂在黛青色的半山腰。
　　 这条小巷非常的古老，青板石子铺砌而成的路，与衔接的水泥街道格格不入，斜阳洒在这里，使得这条小巷顿时蒙上一层朦胧与温馨。
　　 苏阳很喜欢这条小巷，喜欢小巷里散发的味道，像是踏上了江南的古道，只是这里没有拱桥亭榭，没有潋滟的湖光，有的是晒着暖暖冬阳的居民，有的是那矮矮的青砖红墙屋，还有父亲那一辆小小的脚踏三轮车，永远响着叮铃铃的声音，从小巷里进进出出，矮小的身影总在忙碌中一晃而逝。
　　 有几次苏阳都愣愣地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默默地发着呆，泪水朦胧了双眼，父亲矮小的身影逐渐在他的眼中慢慢地变大变大……
　　 父亲是一个消瘦的中年人，五短身材，四十多岁却像五十多岁的人，满脸的褶子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个心酸动人的故事；不管刮风还是下雨，他永远穿着那一身褐色的、脏兮兮的衣裤，上面套着一个围裙，带着一个破旧的草帽，风里雨里踏着三轮车不知疲倦地捡破烂。
　　 他是一个底层的人，毫无社会地位。可是在苏阳的心中，父亲就像冬日里的暖阳，照耀在心田，即使在最寒冷的日子，他也未感到过丝丝寒冷。
　　 今天是周末，苏阳挎着书包高高兴兴地踏上了这条小巷，在巷子的最深处就是他的家——两间连在一起的房子。一间房子属于父亲的，一半堆放着散发着难闻气味的破烂，一半则是父亲的床，很小。另一间属于苏阳的，比较大些，也是两人就餐的地方，这里除了床，书桌外，有一张父亲从垃圾场捡来的餐桌，经过父亲简单的修理，桌子焕然一新。
　　 苏阳从不嫌弃父亲，他是一个非常孝顺的孩子，同时也是一个非常好的学生，在市中学念高中。
　　 一米七八的个头，阳光英俊的样貌与瘦小的父亲一点也不相像，虽然巷子里的邻居都说他不是父亲亲生的，面对这些流言蜚语他只是笑笑而已，父亲在他的心里是那么值得敬佩与尊重。
　　 老远就看见父亲正在屋子的台阶上修理他那辆小小的三轮车，瘦小的身影蹲在三轮车旁，左敲敲右敲敲，时而挥动着锤子，时而拿起螺丝刀不停地拧着，专注的神情在夕阳的衬托下，那场景是那么的温馨，那么美。
　　 从小苏阳就爱看父亲那种对事情专注的表情，父亲可以一直对着炎炎烈日地炙烤，久久的在垃圾箱边不停地翻动，旁若无人，纵使周围都是讥笑的目光，他总是压低帽檐，眼光从不斜视。父亲爱书，更爱看书，总能在垃圾箱捡来一本本破烂的书，放在自己的床头，没事的时候，他就这么痴痴地看着看着，仿佛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一切。
　　 “爸！”苏阳叫了一声，父亲缓缓抬起头，把戴在眼睛上的老花镜扶了扶。
　　 “阳儿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读书的时候不要没事就往家里跑吗？会耽误功课的！”父亲有些严肃有些爱怜地说，皱纹中夹杂着一些油垢。
　　 苏阳把书包放在地上，满脸笑意地说：“爸，今天是星期五！我不回家那我去哪里呢？”
　　 父亲敲了敲自己的脑门说道：“哦！看我这记性！来来来，阳儿你先在台阶上坐坐，爸给你把书包拿进去，等爸修好这辆破车，再去弄晚饭。”
　　 苏阳一把阻止正要拿书包的父亲：“爸，我好歹也是高中生了，这点小事还要你来做吗？还有爸，我在学校没事的时候去食堂帮忙，如今学会了做菜，今晚您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父亲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苏阳，确实孩子长大了，又长高了不少，自己和他说话的时候要仰视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袭上了他的心头，一时间一股股泪水涌上了眼眶，迷蒙了双眼。
　　 “爸！你怎么了？好端端的咋哭了？”苏阳忙帮父亲擦去泪水。
　　 父亲握着苏阳的手：“孩子，爸没事，只是一时感悟而已，没事没事……哦，你不是说去做晚饭吗？爸就等着你的晚饭，看看我家阳儿的厨艺究竟怎么样？”
　　 苏阳一听，略显稚嫩的脸上堆满了笑意：“好呢，爸！我这就去，等着！一定会让爸爸大吃一惊的！”
　　 “嗯嗯，爸爸等着。”看着苏阳进屋的背影，父亲顿时黯然伤神，眼泪又涌上了心头。
　　 “唉，该来的总会回来的！天下无不散的宴席，阳儿爸也舍不得你……”想着想着他埋着头轻轻地啜泣着，双肩不停地抖动。
　　 夕阳映照着他，此刻的他犹如一尊雕像。
　　
　　 【二】
　　 很快从屋内飘来香气宜人的菜香，父亲狠狠地吸了一口气，抹去脸上干涸的泪痕，扶起修理好的三轮车，收拾一下工具，推着三轮车进到了堆满破烂的屋内。
　　 “爸，爸爸……”苏阳大声喊道，声音中透着幸福与期待：“快来，快来尝尝我做的菜，趁热吃，爸！”
　　 父亲停放好三轮车，忙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裳，再故意露出笑脸，走了过去。
　　 “阳儿，还真看不出你有两下子，嗯，菜不错——这个味道更好！”父亲夹了几口菜放在嘴里，慢慢地咀嚼，心里却很难过，他知道陪伴他十七年的儿子终究有一天会离他而去，这种感觉在今天最为强烈。
　　 他不怕苦不怕累，为了儿子他宁愿牺牲一切，最怕儿子突然之间离他而去。在他心里儿子就是一切，就是他心中温暖的太阳！
　　 “爸你倒是赶快吃啊，怎么又发愣了？”苏阳有些奇怪，父亲今天是怎么了？
　　 父亲从沉思中醒悟过来：“没……没什么，只是今天我……”
　　 父亲不愿意将真相告诉苏阳，如果告诉他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苏阳会是什么感受？当他知道他的亲生父亲正在满心期待他的回归，他又是什么感受？
　　 而当苏阳离去的时候，自己将又是怎么一番感受？
　　 他不敢想，也不愿意想，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好好珍惜和苏阳过的每一天。
　　 苏阳感觉父亲有些异样，他知道最近有些流言蜚语影响了父亲，忙开解父亲道：“爸，不用听他们乱说，难道连你也不相信我是你的亲生儿子吗？爸，放心没有人能把我从你的身边抢去的！我会守护老爸一辈子！”
　　 父亲眼睛有些微红，逐渐起了朦胧的雾水，勉强堆着笑意说：“阳儿，爸不是担心这……这个，爸是担心……担心……”
　　 他怕儿子读书分心，所以不敢把事情的真相告诉苏阳，但是这时候面对着一脸迷惘的儿子时，他无法自圆其说。
　　 一时间支支吾吾地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爸，你到底担心什么？”苏阳一再逼问父亲。
　　 这个时候屋外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请问有人在吗？”
　　 苏阳忙起身走了出去，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在屋外不停地张望，见到苏阳出来，满脸堆着笑意：“你……你爸在吗？”
　　 苏阳一愣，在他的记忆中父亲没有这样的熟人，可碍于礼貌他没有把话说出口，只是点点头朝着屋里喊道：“爸，有人找你！”
　　 父亲忙擦干脸上的泪痕，步履有些蹒跚地走了出来。
　　 年轻人一见到父亲，立刻上前紧紧地握住了父亲的手，：“叔，谢谢您！谢谢您！要不是您恐怕今天我妈妈就会，就会……叔，真的太谢谢您了！”
　　 年轻人的眼圈红了，对着父亲深深地鞠了一躬。
　　 父亲忙扶住年轻人，脸上并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苏阳看在眼里，一定是父亲又帮了别人什么忙，他默默地站在一旁，倾听着他们的对话。
　　 “孩子别这样了，你妈的病医院给动手术了吗？”父亲一脸的牵挂。
　　 “动了动了，”年轻人连忙点头，脸上带着喜悦的神色：“要不是您老把捡到的五万块钱归还给我，说不定我妈妈这个时候已经，已经不行了，您老真是个好人！”
　　 父亲摆摆手：“孩子，其实在这个世上好人还是多的，今日如果换了别人捡了你的钱也一定会归还给你的，我只是尽了自己的一份责任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年轻人却不住地摇头：“您老太谦虚了，要是换了别人捡到我的钱，说不定，说不定——唉，如今的世道不好说，还是不说了罢。”
　　 年轻人似乎有些感触，眼睛也红着，突然一下子跪在父亲的身边，对着父亲就是一个劲地磕头。
　　 “这是做啥，使不得孩子！”父亲连忙用自己干裂的手扶起年轻人：“老汉我怎么当得起你这么大的礼，快起来说话。”
　　 苏阳听明白了，原来今天父亲在捡废品的时候，捡到了这个年轻人的五万块钱，而这五万块钱是年轻人准备给自己的母亲动手术用的钱，要是没有这笔钱的话，医院不给动手术。老实巴交的父亲站在原地等着年轻人，直到把钱归还给他，才默默地离开。难怪父亲今天一脸的愁容，一定心里牵挂着这个年轻人母亲的病。
　　 苏阳心里顿时豁然开朗，原本的不解在这一刻烟消云散，看着眼前瘦小干瘪的父亲，他的眼里也有东西在荡漾，多么善良的父亲，多么好的父亲，一种无法形容的情感洋溢全身，他为拥有这样的父亲而感到自豪。
　　 当年轻人千恩万谢走后，苏阳竖起大拇指对着父亲说：“爸，你真了不起！”
　　 父亲微微一笑，摇摇头，语重心长地对着苏阳说：“阳儿，记住以后无论走到哪里你都要做一个无愧于良心的人，要是今天爸不归还那个小伙子的钱，那么爸就亲手扼杀了一条生命，这区区的五万块比起人的生命来实在是微不足道。”
　　 苏阳点点头：“爸，阳儿知道了。”
　　 “好了，我们进屋吃饭吧，”父亲想搭着苏阳的肩膀，可惜够不着，只能尬尴地笑笑：“阳儿你还真长高不少，你看爸爸都矮你一大截了。”
　　 苏阳忙搂住父亲的肩膀：“爸，你在阳儿的心里永远是最高大的。”
　　 夕阳的余晖映照在这俩父子的身上，留下一个朦胧的剪影，这个时候风是温柔的，难得有这样的冬日。
　　
　　 【三】
　　 南方的冬天变脸也是非常迅速，一眨眼的功夫，冷空气袭来，风变得凄厉，带着呼啸的声音，在大街上肆虐。冷雨也随之而来，漫天的雨丝飘洒着，把整个天空染得灰蒙蒙的一片。
　　 父亲抖抖索索地骑着三轮车从雨夜中归来，还没等换下湿润的衣服，屋内那台破烂的电话便“叮铃铃”地响了。
　　 “你好，哪位？”父亲边抹去额头上的雨珠，边拿起电话。
　　 很快父亲的脸色变得有些阴云密布，继而转为愤怒，在昏黄的灯光下，清晰地见到面部肌肉在不停地抽搐。这一刻，他似乎迅速的苍老，头不停地摇晃，自言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拖着疲倦的身躯，忘记身上的湿润，转而疯狂地冲进了茫茫的夜色中。雨无情地飘落在他的身上，他丝毫没有感觉出来。
　　 派出所。明亮的灯光下，一个非常有威严的公安坐在办公桌前，苏阳耷拉着脑袋站在那里，咬着鲜红的嘴唇，手不由自主的在搓着。
　　 “阳儿！”父亲推开那扇玻璃门，由于寒冷，他的身体抖得厉害，滴滴水珠从湿润的发丝上落下，衣服早已湿透。而这一切父亲并不在意，在他的眼中只有苏阳！
　　 室内温暖的空气让父亲好受点，不过依旧牙关不停地抖动，瘦小的身子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有些漂浮。苏阳转过头来，看着全身湿透的父亲，眼眶盈满泪水：“爸……阳儿对不起你！”他心里充满了内疚，同时又充满了感激。看着矮小的父亲，苏阳脱下自己的外套给父亲披上。父亲摆摆手，眼睛盯着苏阳，眼神从满满的慈爱瞬间变得威严，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阳儿，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父亲踮起脚尖抹去苏阳嘴唇边的血迹，有些心疼地说：“为什么跟别人打架？为什么？”苏阳惭愧地低下了头，眼神中充满了后悔。那个威严的公安很热情地握着父亲的手：“老同志，你就是苏阳的爸爸吧？来来来，你老坐，坐！”公安见父亲全身湿透，身体发抖，赶忙脱下自己的厚外套给父亲披上：“老同志你一定要披上，要是今天冻感冒了，那可是我的不对，毕竟是我打电话叫你来的。”
　　 为了防止父亲客套，公安只好这么说。父亲感激地点点头，也就不坚持。公安见父亲停止了抖动，便把苏阳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父亲。苏阳在一边头埋得更低了。原来事情是这样的：这些天父亲好不容易有了捡废品的地儿，那就是苏阳所读的那所学校，这可是一个好地方，学校里有钱的学生很多，当然消费的也是奢侈。由于南方的冬天一向比较温暖，学生喝矿泉水和饮料的人很多，在垃圾箱里满满是空瓶子，还有那些不热爱学习的学生丢下的旧书本和废纸。这对于父亲可是一个非常大的诱惑，好不容易进去可以捡废品，可是捡了才几天的功夫，就被一个健壮的中年人给挤兑了出来。
　　 苏阳认得那人是学校主任的一个亲戚，一定是走后门的！苏阳没有想到这年头连捡废品都走后门了。本来苏阳很满意父亲在校园里捡废品，这样他可以暗中帮父亲，虽然父亲在校园里从不去和苏阳相认，连一句话也不跟他说，苏阳心里知道是为了给苏阳的脸面争光，父亲不想让同学们知道苏阳有这样一个爸爸。但是苏阳经常偷偷地帮父亲收集废品，然后不动声色的又回到教室里，倚在窗户前，兴奋地看着父亲一脸的惊讶，那时他的心里有种莫名的幸福感。
　　 可这一切都被那个中年人打破了，硬生生的把父亲赶了出去，还霸气的把父亲捡的废品都给没收，父亲不从，这人便动起了手，矮小的父亲那里经得起那人的推搡，扑倒在地。这一切苏阳都看在眼里，他当场就要冲了出去，可是被父亲严厉的眼神给阻止了，苏阳紧握着拳头，眼神恶狠狠地盯着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