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礼物

摘要：一件礼物，家长里短，闹新年。 新年里，老袁的表弟，载着一大家人，从浙江一路玩到苏州。年初二到我家，陪吃陪玩一整天，第二天他们启程继续向东。临走，很客气地送了一个大纸盒。我看着他从车的后备箱里拿出来，那个后备箱，满满一箱这样的盒子。
　　 表弟刚走，老袁就迫不及待撕盒子，表弟在浙江做生意发了财，这么大一盒，还挺重，会是什么呢？他没看见表弟的后备箱，我正想说：批发的东西，能有什么好。再一想，有钱人任性的很多，说不定批发也是极品货。
　　 老袁从大盒子里拿出七个小盒子。是七个小矮人？小袁踩着气垫鞋，叽呱叽呱地跑来扒在老袁手上，老袁拆掉一个又拆掉一个，拆出七个大小不同的海螺！
　　 我与老袁对望一眼，感情他是做海螺批发的！我心底叹口气：还不如送两包尿不湿呢。
　　 这海螺，放哪里呢，总不见得真的丢嗷嗷叫的到小袁手里，让他看两眼踩两脚，一个新年还没过就成大海的碎片？
　　 寻来寻去，只好放到电视柜上面，聊当艺术品，让这个充斥着小孩衣裳推车玩具图片的家，好歹有一丝正常的品味。
　　 我在做饭，听到卧室一声呜响，探寻过来，小袁踮着脚尖站在两张叠起来的椅子上，呜呜吹着一只海螺！两条小胖腿摇摇晃晃吓死人了！见我跑进来，他鼓着腮帮眯着小眼睛可劲地吹。妈妈呀！我大叫，老袁也跑进来，他一把抱起儿子，感叹他竟然会叠板凳会爬高。我抖抖簌簌查看儿子吹的海螺，才发现每个海螺后面都装了一个小吹管！
　　 吃过饭，带小袁去楼下玩。小袁抱着海螺呜里哇啦地吹，我跟在后面，见一个人眉飞色舞讲一遍。讲到天黑，人都散了，抱在胸前的海螺昏昏欲睡，娘俩才终于安静回来。
　　 没坐一会，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对门的刘奶奶。刘奶奶是小袁的保姆，小袁白天就在刘奶奶家。刘奶奶还有一个孙子阳阳，比小袁大10个月，今年两岁多，刚上小班。她期期艾艾进来：小袁睡啦？能不能给阳阳看一下他的海螺？阳阳在哭，他想临睡前看一眼小袁吹的海螺。
　　 哎呀怎么就忘了给她家阳阳一个海螺呢！我赶紧跑进去屋，拿了一个海螺给她：刚才就想送阳阳一个的！一抱小袁就忘了。刘奶奶笑容掬掬客气地走了。
　　 第二天，下班回家，老远就听到呜里哇拉的声音：两个小孩在院里，抱着海螺可劲地吹。带小袁回家，没一会，院里理发室的陶阿姨来了。她寒暄了一会问：阳阳的海螺是不是你家小袁给的？
　　 我答：是啊？
　　 陶阿姨突然压低声音：你干吗给她啊，她对你家儿子一点也不好。小袁刚学会走路那会，阳阳上前就是一推，一推一个大跟头，不信，你看你家孩子，头上有多少大包啊。
　　 我着急，忙撩开小袁的头发，寻看大包的印子。
　　 陶阿姨接着说：她还常常把你儿子丢在理发室，自己去搓麻将，让我看小袁。你还给阳阳海螺？
　　 我愣了半响，想不出可以怎么谢谢她告诉我实情，她两眼一直望着海螺，我站起来拿了一个海螺递给她：这个，拿给你家陶陶玩吧。
　　 吃过晚饭，带着小袁到楼下，就有三个小朋友可着劲对吹海螺，剩下的孩子眼巴巴看着。吴非的奶奶突然拉我到一边：青青，陶陶的海螺是你家的吧？
　　 我点头。
　　 吴非奶奶看我：青青，你常去她那里理发？
　　 我笑：不常去，她待小袁不错，刘奶奶有事她替我看小袁。
　　 吴非奶奶断然否定：听啥人瞎讲！她看孩子？她嫌我们带孩子在她那里吵呢！刘奶奶去乡下，都是我替你看的孩子！给小袁吃给小袁喝。
　　 我又惊讶又郁闷，原来刘奶奶不止溜号还翘班？吴非奶奶热情地笑着，突然醒悟过来：楼上还有海螺，给你家吴非一个！
　　 拿着海螺走下楼梯，遇见三楼的王姐姐抱着小暖朝上走，小暖比小袁大半岁，却比小袁矮很多。王姐姐问：你跑那么快干吗去？
　　 我不好意思摇摇手中的海螺：给吴非奶奶一个海螺，刘奶奶去乡下，她帮我照看小袁的。
　　 王姐姐啧啧摇摇头：你家小袁可怜。你整天上班不知道，那些老太太拿你家小袁根本不当回事，没事做，就逗小袁玩一玩。搓起麻将了就理也不理。有一天，我路过楼下，小袁一个人坐在小推车里，咿咿呀呀说话，都没人理。我抱起来，他的尿布湿得都滴水了，还是我用小暖的尿布湿替他换的。这样待你的孩子，你还给她们海螺？！
　　 我一听方寸大乱，感情小袁就是这样被掇来扔去？小暖热切地看着我手中的海螺，我不由自主递过去：暖暖拿去玩，要和弟弟好好相处啊！
　　 空手走下楼，心比手还空。想了想还是折回去，又拿了一个海螺，儿子还要在下面混的，怎么好得罪那些热情的老太太。
　　 一天下来，七个海螺只剩两个，电视柜空荡荡，心里却堵了很多事。
　　 小袁最小，跟着哥哥姐姐后面呜里哇啦一通乱吹，看着他，觉得他的长大很辛苦。正想得出神，住在院子外，别墅里的水奶奶在我耳边突然说：小袁很聪明！院子里的住户都是老袁单位的人，唯独水奶奶不是，她的儿子开了一个大厂，是标准的有钱人啊。
　　 她说小袁聪明！我故做诧异状：小袁很聪明？水奶奶怎么知道？
　　 水奶奶说：她们带着孩子常来我家玩，你买给你家小袁吃的雪米饼啊薯米条啊，放在袋子里，全被阳阳吴非那些大小孩吃掉了。小袁抢不过他们，就到我这里拿吃的。我们家文文女孩子，懂事，喜欢你家小袁，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留一半给他。你家小袁很聪明，拿到好吃的，就说谢谢奶奶。真个懂事体的好孩子。
　　 想着一岁大点的小袁眼巴巴地看着别人手里的好吃食，知道讨好水奶奶可以有好吃的，心酸。穿着粉粉衣裳的文文抬起头来看我：阿姨，我也想要一个海螺。
　　 我蹲下来，亲她：文文乖，谢谢你，阿姨不在的时候照顾弟弟，以后也要好好待弟弟啊，阿姨去给你拿一个最漂亮的海螺。
　　 跑上楼，匆匆拿一个，老袁问：你干吗？要显摆成这个样子！非要把家里的东西都拿光才好么？
　　 我一腔怒气没处发。朝他大吼一声：都怨你！都来欺负我儿子！吼完满腔委屈还是没处去，扭头跑下楼。
　　 孩子们吵吵闹闹玩得开心，我在一旁越想越气，身边站着的马家媳妇捅捅我：你怎么了？马家媳妇没有工作，在家里带孩子，平日里与马奶奶的关系不是很好，总听马奶奶唠叨自家媳妇懒
　　 我看她一眼：还是你好，自己的孩子自己带。
　　 然后，心里知道有些话绝对不能说，可是刹不住啦，气恨得非要一吐才舒畅，说完，还问她：这些是不是都是真的，我不在，我的孩子就这样泥里水里滚大的？
　　 马家媳妇叹口气：当然没有自己带的好，我就不和那些老太太混在一起，看不惯，你看我儿子也不和他们一起玩，他们怎么人手一个海螺？
　　 牢骚发完，心里顿时虚了，怕她传话，讨好她的心油然就生：都是我家的，我也给你拿一个吧。那些牢骚话，你也别放心里，我只是说说而已。说过就算了。
　　 就这样，七只海螺，各得其所。一个新年，市区禁炮，呜里哇拉的海螺声取代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半夜里，倘若一个海螺忽然吹起来，远了近了也会有个把海螺欢快地合起声来。
　　 初六我又要去值班，急急忙忙弄好小袁要往刘奶奶家送，刘奶奶倒来敲门了，开门让她进，她笑着不肯进，站在门外说愧对我给的工资，以后要接送阳阳，恐怕来不及再照看小袁，还是另请人照看小袁吧。
　　 我抱着孩子追她下楼，遇见陶阿姨。
　　 陶阿姨看刘奶奶走远了，眼睛睁大了声明：可不是我说的刘奶奶老是出去玩不管小袁，我只是说有一次，你想谁人能没个休息疏忽，就算你自己照看，也得有个上厕所跑商店吧。
　　 吴非奶奶也凑过来打听：怎么了？
　　 听说刘奶奶辞职不干了，吴非奶奶紧张了：刘奶奶可没翘班过，去乡下走亲戚喝喜酒也都是周日周六。孩子么，在院里一起玩，谁看还不都一样？
　　 王姐姐看我抱着孩子站在楼下着急，她过来劝我：孩子总会长大的，你去网上再找一个么。我刚遇见刘奶奶，怨不得她对我爱理不理，都怪我多嘴了。你啊，有些事，自己知道就好啊。
　　 水奶奶这时带着文文过来，听陶阿姨说刘奶奶不干了。水奶奶摇头啧啧；这老刘气性大了！所以这两天喊她麻将，她都爱理不理的。反正我也没说错，小孩子么了，都这样，别人家灶头总比自己家的好吃，那有什么抢不抢，我们家文文吃不了，小袁爱吃，给小袁吃很正常么。不过，那些话被她知道了，总归不大好。水奶奶说完，看了我一眼。
　　 我抱着小袁，满腹闷气回家，老袁说：就你事多，小孩子，不都是这样长大的！要你顶真！现在满意了，看孩子的气跑了，到哪找人看孩子！
　　 我给单位打电话，今天是不能去上班了。一面看着小袁，一面忙着一家家打电话询问，焦头烂额。
　　 过一会，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马家媳妇。她抱着孩子一副很生气的样子：王霞（王姐姐）说你生气了？怪我乱传话？我可没传什么话！
　　 我张口站着，自己也忘了到底有没向谁怪过她。
　　 马家媳妇看我不响，把小马放下来：去和弟弟玩。然后进门，关上门：我可没有出去乱说，我只是告诉我们家那个老马，你现在知道了吧？那些老太婆就会背后嚼舌头。一天到晚说我们媳妇怎么怎么不好！你看看，不就一点点小事情么，传得满院都是。我张大嘴巴看她，院子里到底在传了什么可怕的话！
　　 屋里，小袁哇地大哭起来，赶忙跑过去，小袁的海螺摔到地上，不知被谁一脚踩断了吹口。两个孩子面对面站着，都张大嘴吧仰头痛嚎。马家媳妇抱着小马，小马抱着他的海螺，嘴里嘟嘟囔囔地走了。
　　 再去大院玩，六个孩子围着小袁吹海螺，小袁东追西赶：姐姐，让我吹一吹。哥哥，让我吹一吹。
　　 小袁的表叔打电话来问：那些海螺小袁喜欢么？
　　 我火大得不得了，冲着老袁嚷嚷：叫他以后再别来了，送什么不好，送海螺？天杀的害人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