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半开
作者: 一生一世一凤凰
时间: 2015-0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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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是天赐的。在湖边看到青荷的时候,何川这么认为。 何川学美术,喜欢素描,他主张世界非黑即白,就像日夜轮回,阴阳两极一样。尽管美术里不得不学习明
摘要:青荷来自江南小镇,人如其名,明眸皓齿,白皙的皮肤宛若清晨荷叶上的露水,清澈透亮。她是文工团的台柱子,拥有着只有舞者才有的婀娜身段。她也是文化局局长的情人,在文工团,这已经是尽人皆知的事情。
爱情是天赐的。在湖边看到青荷的时候,何川这么认为。
何川学美术,喜欢素描,他主张世界非黑即白,就像日夜轮回,阴阳两极一样。尽管美术里不得不学习明丽的色彩,但他生性淡泊,不喜喧哗热闹,除非那些不得不去碰触颜料的时候,他习惯有空就出去写生,陶醉在自己的黑白世界里。
六月的湖边,何川看到了青荷。远处半池碧绿的荷叶里,一袭白裙款款融进他的视线,风吹起的裙摆,恰如绽放的白莲,让他联想起玛丽·卡萨的《花园中的年轻女郎》,纯洁无比。
画板前的何川看呆了,冰山一样的心境竟然有了温热的感觉。有人说,爱情是悬崖峭壁上的花朵,可是何川却认为爱情是翠微湖面上下凡而来的凌波仙子,几乎是在那一刹那,爱情萌芽了,他爱上了那雪裹琼苞的白衣女子。
爱情来临的时候,思维也瞬间跃动起来,灵感带领着何川在白纸上快速勾勒,青荷绕过湖边走近何川的时候,一幅素描已经完成。
爱情会让人勇敢。青荷目光朝他看来,他迫不及待地送上一个灿烂的微笑,她礼貌地笑。“你好!”何川脱口说,“我为你画了一幅画,送给你好吗?”
青荷吃惊地看他。
“我刚才画的,你看。”何川把画板翻转过来,僵直地推在胸前。
“谢谢你。”看到画后,青荷莞尔一笑。
何川小心翼翼地把画包起来,递过去。“我叫何川,何处不相逢的何,四川的川。”
“青荷。”
何川开心地笑。
缘起缘灭就是这样简单又神秘。说不清道不明的狂热融化了心里的坚冰。他天真的以为这融化的冰会聚成涓涓溪水从这颗心滋润到那颗心,然后共同丰盈圆满。他没有意识到融化的太快或许会淹没理想和生命。遇到青荷,对何川来说,就是聊斋里凄美又缠绵的爱情,就是一场命定的桃花劫。
青荷来自江南小镇,人如其名,明眸皓齿,白皙的皮肤宛若清晨荷叶上的露水,清澈透亮。她是文工团的台柱子,拥有着只有舞者才有的婀娜身段。她也是文化局局长的情人,在文工团,这已经是尽人皆知的事情。
在一次参加乡镇的文化交流活动上,局长相中了台上翩跹的青荷。现实中的情人大都如此,一次酒后的强暴和到城市安家落户的诱惑,青荷成了乖巧的金丝雀,在笼子里等待着主人宠幸。撇开婚姻不说,房子、汽车、钻石、甜言蜜语、还有她热爱的舞蹈……女人想拥有的一切,局长都能满足她,渐渐的,她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没有想过,这一生,还会有一个视爱情为生命的男人走进她的生命。
公园成了何川写生的唯一地方,每次遇到青荷,总会送她一幅素描:有时把青荷画作拇指姑娘一样醉卧在夸张的荷叶上;有时会给青荷画上翅膀,像天使一样飞在湖面的上空。一次,青荷捏着一朵雏菊坐在长椅上,何川用浓郁的铅笔灰把那朵嫩嫩的雏菊变成了热烈的玫瑰,妖娆动人。从纯粹的素描到爱的表达,何川用一种极为隐秘又细腻的方式倾诉着自己的情感,青荷就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那一部分,他小心翼翼地呵护。
直到有一天,爱情的潮水泛滥成灾,何川不得不对青荷表白:“自从第一眼看上你,我就无药可救的,爱上了你!”
面对何川的一再表白,青荷先是诧异,然后是哭泣,接着便是慌乱的逃避、躲闪,最后成了断然拒绝,像泥鳅一样,溜进水里后逃之夭夭了。
命运注定要将两个人捆绑在一起,无论怎么样的挣扎都无济于事。半年后的某一天,在文化局局长落马的新闻里,何川看到了那张魂引梦牵的脸,他终于明白,他心中惦念的青荷原来是文化局长的情人。他盯着那张脸,苦涩地笑,笑到泪流满面。破天荒的,一个人喝酒,酒精麻醉后的何川躺在光线阴暗的屋子里,空气中弥漫着思念发霉的味道。
被撕裂的心疼痛过后,便没有了知觉。何川决定忘记青荷,忘记那个唯一让他温暖过的惊鸿一瞥的女子。瞬间的相遇相知,青荷蜻蜓点水般掠过他的生命,留给他一生一世的痛楚。
四年之后,青荷依旧没有走出他的生命。时间把对青荷的鄙视和憎恨碾压的无影无踪。日复一日的思念化作一幅幅黑白相间的素描,薄薄的唇、深深的眼、挺挺的鼻,手中的笔成了青荷的奴隶。青荷已经远去的影子在何川的心里变得明朗清晰,愈来愈近。终于,他支撑不住,生平第一次迈过黑白分明的三八线,带着用情和泪勾勒的素描到了文工团。
夕阳下,一座旧式的灰色建筑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衰败。灰尘沾满了楼道的角角落落,练功房的牌子歪斜地挂在门框上。除了阳光里飞舞的灰尘再也找不到文艺的因子。文工团的倒闭让何川有些慌张,前所未有的恐惧骤然从心底升起,这一次,为一生再也见不到青荷而惶恐。
何川向文工团门口的一家杂货店老板打探青荷的下落,许是青荷的美丽让他有记忆,亦或许是文化局长落马效应,那个满脸倦容的杂货店店主居然知道青荷。
“你找的是那个文化局长的情人?”
“哦,是的。”何川一脸尴尬。
“局长落马后,那个情人被单位除名,房子也没收了,听说有人亲眼看到她在市里最豪华的玫瑰园酒吧跳钢管舞。”
“钢管舞?”何川瞪大眼睛问,他的心差点从胸膛里跳出来。
四年来,青荷就是他每天抚触的白纸,干净纯洁。第一次见到青荷的样子已经铭心镂骨地藏在他的生命里,反刍那瞬间产生的爱情已经成为何川每天必做的事情,虽然曾经做过文化局长的情人,但那些与他心里的青荷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他爱她,她曾经犯错,他用了整整四年的时间原谅了那个错误。
“青荷,青荷,为什么是你?为什么要去跳钢管舞?”酒精麻醉后的何川失魂落魄地叫喊着,银白的月色笼罩的街面,窄窄的小街上印着踉踉跄跄的长影,孤单而寂寞。
喜欢黑白的人固执而任性,有股碰了南墙也不回头的犟劲,何川就是如此。在这黑白分明的爱的选择里,他坚定地选择了前途如暗夜的漆黑。“钢管舞”这几个字更加膨胀了他要见到青荷的决心与信心。
那是个深秋的夜晚,城市夸张地搔首弄姿。何川第一次踏进玫瑰园酒吧。震耳欲聋的摇滚里弥漫着放荡浮躁,酒吧里挤满了年轻的男男女女,喝酒的放荡不羁,舞蹈的放浪形骸。何川在人群里努力地寻找,忽明忽暗的霓虹灯剪辑着一张张颓废的面孔。
灯光暗下来的时候,舞池中央渐渐升起了一个圆圆的舞台,身穿黑色皮衣短裙,一个性感妩媚的女郎在台上开始表演,何川远远地认出了青荷,即使是浓妆艳抹。
他想像过千万种青荷在台上舞蹈的样子,绝没有想到是如此的下流不堪。他死死地盯着,盯着,他的心阵阵发痛,然后猛猛地喝了口酒,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暗夜的深秋,阒静孤独。何川站在酒吧外,等到青荷出来,卸妆后的青荷一如从前。
“青荷。”何川颤抖地叫。
青荷停下脚步,别过头。幽幽的路灯下她分辨出眼前的男人是那个送了她多副画并对她表白过的何川时,她惊讶地喊出来:“何川?你怎么在这里?”
“我想你,我来找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何川沉默不语。
“我,早就不干净了,我配不上你,你还是走吧?“
“我忘不了你,四年了,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我不能没有你。”
青荷心头一颤,如鲠在喉,许久,苦笑:“你为什么不早一点来找我?现在晚了,你走吧,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离开这里,跟我走吧!这种地方不属于你。”
“什么地方属于我?你吗?我这样肮脏不堪!”青荷吼。
“跟我走!我照顾你一生一世。”何川坚定地喊。
良久,青荷夸张地笑,转身打车离开。
接下来,玫瑰园附近的马路上,多了一个背着画夹为行人画素描的年轻人,在马路上卖画,站在艺术的角度,有些悲怆的味道。边作画边打望自己心爱的女子。他与青荷,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青荷对何川态度犹如初冬的午夜,冰冷刺骨。她用极尽残忍的态度对待何川,不给他一丝希望。巨大的素描斜挂在街边老树的枝桠上,风吹过,画上的双眼流下清澈的泪。
青荷逃避着何川殷切的目光。残酷的现实褪去了她清纯的模样,在那份纯洁如雪的爱情面前,她自惭形秽。她痛苦地对自己说:“对不起,何川,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为你守候。”声音细小而悲怆。
秋去冬来,何川固执得在玫瑰园附近开了一间画廊,白天卖画培训学生,晚上守候青荷。他坚信总有一天青荷会回心转意。
何川重点教学生画莲花,一朵一朵,在阔硕的荷叶上竞相绽放,唯独最中央的一朵,含苞待放,似开非开。学生提问:“老师,为什么只有那支未开?”“那是最美丽的一朵,百花谢尽的时候它才绽放。”学生们哪里知道,那朵含苞待放的其实就是他的青荷,他不能以青荷的面貌教授学生。
于是,画室内外,到处贴满了半池的莲花,来来去去的路人无动于衷,唯有青荷,身心憔悴,疲惫不堪。她去找何川:“谢谢你对我的好,我不属于你,也不配拥有你如此纯净明朗的爱情,你走吧!好好找一个女孩子结婚生子,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我不走,除非我带你离开玫瑰园。”何川满眼含泪,声音低沉而坚定。
青荷哭着恳求:“放过我吧!我真的不配与你共生死,我已经肮脏不堪。我不能毁了你的一生。如果有来生,让我等你、陪你。”
“你为什么不肯离开那里?我可以养你!”
“你不懂的!”青荷哭得绝望。
“我不能没有你,跟我走吧!”何川乞求。
“不!”青荷冷冷地回绝。
看着心爱的女人如此绝情,何川绝望地哭。
他知道,四年的时光,青荷已经成为生命的一部分,如果没有了青荷,他是具空空的躯壳,他的爱在残酷的现实面前细弱游丝,他努力地想证明自己的爱情,用尽全力证明自己的执着,却无能为力。
他相信青荷是爱他的,许多时候,他能感受到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但如今青荷的决绝,让他悲痛。他反问自己,是不是真的该放弃了?
何川开始改教油画,用五颜六色的色彩画热烈的玫瑰、娇艳的牡丹,缤纷的世界,唯独不画莲。仍旧在那条不远街边,没有离开。
夏天的时候,有位女生向何川表白,一如那年青荷的样子,素净清纯,何川爽快答应,并迅速交往。偶尔青荷路过,他会紧紧拥着女生,用无言的行动告诉青荷他的幸福美好。
看到青荷黯然的背影,何川对女孩浮夸地笑,却心如刀绞,这既然是她期望的结局,那么他就努力折磨自己,哪怕上刀山、下火海,只要是她期望的,他愿意粉身碎骨。
盛夏的空气沉闷烦躁,蝉喘雷干,正在作画的何川忽然感到一阵眩晕,手一抖,笔掉在地上,女生帮忙拾起,他再抖,又落下,反复两次,他说许是天热的缘故,女生扶他去床上躺下,何川很快进入睡眠。
梦中,何川回到了那年的湖边,他紧紧牵着女生的手,走着走着,蓦然回首,那女生居然就是青荷,他诧异,然后开心地笑,紧紧地拥着青荷,嘴里呢喃着:“青荷,青荷,是你吗?我终于等到你了,我们可以在一起了!青荷,青荷……”
刺耳的警笛声将何川惊醒,女生说玫瑰园有人跳楼了,何川打了一个激灵,立即冲出去。挤过人群,警察已经拉起了隔离带,地面上一条白色被单盖着一个人,头发散落在外,一捆素描画用橡皮筋栓着在尸体不远处,何川惊呆了……
几天之后,玫瑰园老板刑拘,当地电视媒体对事件进行还原:玫瑰园老板以毒品控制多名女子卖淫嫖娼、跳钢管舞,而死去的青荷就是其中之一……
何川陪着青荷的父母回到她的家乡,那个古老又幽静的江南小镇,为她买了一块靠山面水的墓地,悲痛欲绝的何川站在坟前质问:“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切?我可以陪你戒毒、陪你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为什么要拒绝我?”没有人回应他,永远永远的,她彻底远离了他的生命。
爱情是敏感的,女生敏锐的捕捉到何川空壳般地躯体,带着怨恨离开了。空荡荡的画室里,依旧有学生学习,只不过,何川教授他们的,已经不再是斑斓的油画,他又开始教授一批一批的孩子画耦莲、画子莲、画花莲,各式各样的莲花,依旧用黑白铅笔用心勾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