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坝爱情故事

六月，古木参天的北大校园。素日里庄穆的气氛被身着学士服欢呼雀跃的学子们像扔学士帽般丢上了天，整个校园充斥着肆意的喧笑、纵情的歌唱和留念的眼泪。
　　 这一群北大学子中，有个叫韩冰的女孩毕业后如期回到了家乡，之前她就顺利通过了家乡电视台的招考。然而渐渐逼近家乡的时候，她的眉头却紧蹙了起来，因为，他居然也回来了。
　　 “他”是韩冰的父亲。对韩冰而言，父亲不过是一个名词。打她记事起，她的生活中就没有父亲这个角色。在去北京之前，她的生活中只有妈妈、外公还有一条狗。可，妈妈居然打电话说父亲回来了。
　　 他回来做什么？当初不是嫌这里闭塞荒蛮头也不回地就冲着外面的繁华世界狂奔而去了么？在外面多好哇，知名律师，香车别墅的，还回来做什么？想享受下衣锦还乡的快感？韩冰想着就烦躁。
　　 好在，进了家门，就接到电视台的电话，说得立马去台里参加一个重要的会议。家里只有那条年迈得见了人都没劲儿亲热的老狗在，韩冰放下行李就走。
　　 韩冰敲门进会议室，一屋子的云山雾绕，主任指着韩冰对一众人说：“就这女娃子，北大毕业的，上次招考第一名。在学校里也是主持过大大小小活动，算是见过世面的。这次山地车邀请赛就由她参与主持录制，你们看怎样？”
　　 “可行可行！”众人纷纷赞同。
　　 开会的时候，韩冰就看见微博私信不停地闪。打开一看，写着：“生日快乐，我想见你！”她看了不置可否地摇摇头没给回复。
　　 “韩冰，有人找。”这么快就来了？放下电话，韩冰忙下楼。
　　 “冰冰！”韩冰刚走到大门口，泊在路边的红色轿车里就下来一个中年男子冲她挥手。
　　 “你怎么来了？”韩冰有些不悦地蹙起了眉，那表情和对面的男人居然那般神似。
　　 “今天是你二十二岁生日，这个就当是你的生日礼物。”男子说着递过一只车钥匙。”
　　 然而，车不能停大街上。韩冰只好跌跌撞撞地将车开回了家。到家把钥匙往茶几上一丢，“韩志远给的！”她坐在沙发上，捧着手机头也不抬地冲站在一般疑惑的母亲说。
　　 “啊？他还给你买车？冰冰，你爸……”
　　 “妈，今天还吃核桃饺子么？”韩冰故意打断母亲的话。
　　 “吃啊，都包好了。等外公回来就吃。我家冰冰今天生日，再过两年，说不定过生日就不在妈身边了，当然要包核桃饺子！”韩冰看着妈妈说话间眼中居然有点点泪光，忙揽着妈妈的肩说：“张清女士，请不要担心，韩冰小姐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无论你烦还是不烦！”
　　 “去，傻丫头！妈才不要你永远陪在身边，你得有自己的生活，得找个好男朋友，过幸福的生活。”张清扭过头飞快地拭了拭眼睛，又拍了拍女儿伏在肩头的脸。
　　 “这娘俩，恁亲！”外公笑呵呵地进了门，张清忙抽身进厨房煮饺子。
　　 “张一汤，你干嘛去了，这一身泥！”韩冰娇嗔帮外公拍了拍衣服。外公名为张一涛，因其医术精湛，往往一剂汤药就能医好人疾，所以人送绰号“张一汤”，韩冰淘气，打小就跟人学着喊。
　　 “清儿，明天让志远去医院查查，我估摸这段时间药力也够了，中西医结合吧，你帮着看看血象。然后，我再调方子，我今天进山收了点药材，给他配新方子用。”老人喝了口酒似有所思道。
　　 “韩志远他怎么了？”韩冰的筷子停了下来，瞪圆了双眼问。
　　 “唉，他回来好几个月了，你总不给面见。和你一提他你就恼，之前他得了肝病，身体衰得很，怕自己不行了，回来想见见你的，可你不给见。后来他就到以前他教书的地方，从前的学校没了，他原来有个学生在那办了个大鲵养殖场，就留他在那里。你外公给他开了方子，这几个月下来，据说身体好了不少。他前一阵子回去复查，把那边的事务所都处理掉了。前些天他还打电话说叶落归根，投了股在养殖场，想留下来不走了。”
　　 “叶落归根？不是还没落么？现在不想走了，那他早干嘛要走？”韩冰放下碗就往自己房里钻。
　　 第二天，在全国山地车邀请赛现场直播的过程中，一名选手不慎摔倒，他被人扶起后，脱去头盔远远朝韩冰挥手，大喊道：“久违啦！”
　　 男孩叫何萧，韩冰北大的同学、男友。在北大，何萧费尽心力终于俘获了美人心，却在毕业前，因为一些事，又让这份感情回到了冰点。
　　 刚进校的韩冰，因为操一口地道的陕西话，被人不时模仿调笑，而变得沉默寡言。但她的那种安静和孤寂在北京男孩何萧眼中却是别样的风景。何萧喜欢摄影，所以，他也喜欢从不同的角度来观察这个独特的陕西女孩。在他眼中，韩冰不仅生得纤柔清丽，还有一种遗世独立的静穆，并且，她后来说起普通话来也是婉转标准。只是，她不爱笑。何萧得知她来自褒姒故里汉中，便暗忖：当年周幽王为了博褒姒一笑，而不惜烽火戏诸侯，看来来自汉中的韩冰也是个冰美人呀。后来几年的大学生涯里，何萧终于体会到了幽王博美人一笑的苦心，他使出了浑身解数，也没能让韩冰对他生出几分热情。
　　 大三暑假前夕，北京酷暑。一连数日，都有一个中年男人等候在韩冰的宿舍门前，拎着大包小包，见人就问韩冰。引得同学们对韩冰私下里议论纷纷。那天韩冰受邀为何萧的摄影社主持完影展后与何萧一起回宿舍的路上，被男子拦住，何萧见男子硬要上前拉韩冰，便挥手给了他一拳，然后拉着韩冰就跑。
　　 在未名湖边。韩冰对何萧说出了自己的故事。那个被何萧打的男人，其实是她父亲，七岁那年，韩冰就从母亲的日记里了解到。当年，身为乡村教师的父亲不甘心在荒凉的大山里踏着三尺讲台一辈子做孩子王。终于在挑灯夜战获取了律师资格后，抛下不足周岁的她走进了繁华都市。一年后，他写了封信给母亲，说要离婚。自此，他们再没有过交集。
　　 那一刻，何萧彻底懂得了韩冰的敏感、对爱情的排斥，以及她眼睛里时时流露出的忧伤。他走过去紧紧地拥着韩冰，俯下头在她耳边说：“放心吧，你缺失的那些，我会用我所有的爱来补给你，做我女朋友吧，我绝对不会离开你半步，这辈子，你去哪，我就跟到哪儿！”
　　 有了爱情的滋养，韩冰日益活泼灵动起来。她开始积极地参与一些社团活动，成为了学校里小有名气的主持人，凭借在学校里丰富的主持经验，她在家乡电视台的主持人大赛中取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
　　 毕业前夕，韩冰对何萧说：“毕业后，我要回家乡。”
　　 “没问题，你去哪儿，我都跟着！”何萧的回答一如既往。
　　 然而，没几天，韩冰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见到何萧理都不理，任何萧微信、QQ、短信、微博私信再怎么轰炸，她就一个态度：不搭理。并且，没有任何理由。何萧也有点恼了，他恼是因为在韩冰的微博上，看见一条这样的评论：等你归来。看那人头像和资料，一帅哥，也是留坝的。靠！
　　 二
　　 医院病房里，韩冰站在胳膊上裹着绑带正在输液的何萧边上。带着几分心疼有带着几分嗔怪地说：“你不是要和人出国留学吗？干嘛来跑这添乱？”
　　 “什么出国留学？和谁？”何萧一头雾水地疑问。“哦，我知道了，是萧枫找你谈话了吧？”萧枫是何萧的母亲，他们的教授。的确如何萧所猜，韩冰态度的改变正是由于萧枫的那席话。那天韩冰在校园里遇到萧枫，萧枫很热情地约她一起去小餐厅吃饭。餐中，问起韩冰的毕业后的打算，并无意提起何萧在和刘菲菲一起办留学申请的事。
　　 同班的刘菲菲是地道的北京大妞，爱说爱唱，和何萧不仅在中学就是同学，还是父交子往的关系。门当户对，韩冰当时就在脑海中蹦出这几个大字来。
　　 “你别听萧枫跟你那胡说八道！什么事你也该问了我才算。我都这么大人了，我的人生我做主，他们让我出国，我就出吗？就是给我发配外太空，我也得搭神舟返回。我说韩冰，因为这事儿就不理我，还有没有道理呀你！”何萧说着激动地猛一起身，震了下输液针，乘韩冰慌忙上前查看的机会，何萧一把拉住韩冰，满脸坏笑地说：“看你往哪逃！要不是我十八般武艺俱全，山地车技艺一流，也不能来留坝参加这次比赛。更厉害的是，我爱情第一比赛第二，使个苦肉计就让我的女神回到我身边啦，哈哈！”
　　 “行了，别闹了，手都肿了！”韩冰挣开何萧，按了床头的呼叫器，很快进来一个小护士。
　　 “呦，怎么弄的，起包了，得重扎。冰冰，你男朋友晕针，你怎么不看好他？”说话的小护士是韩冰一个家属院长大的小伙伴，韩冰到之前，何萧就指着病房里正播着的《留坝新闻》，对小护士说：“瞧，我女朋友，漂亮吧？”这话可刚说完，他看见针就大叫着晕了过去。
　　 韩冰听完小护士的描述，忍不住扑哧笑了。何萧连连摆手，说什么都不肯再扎针了，他一个鲤鱼打挺从病床上蹦了下来，说：“我没事，皮实着呢。走，冰冰，我饿了，快带我去吃点好吃的吧！”说罢就窜出了病房。
　　 韩冰还楞在那里，小护士冲她挤挤眼说：“药输完了，我逗他呢！去吧，他就一点儿皮外伤，没大碍。你也真成，男朋友摔了还能安心在那播新闻，可真够沉得住气的！”
　　 “正巧这几天县里办美食节。而且今晚的有个活动，原定的女主持急性阑尾炎住院了，我得替她。正好领你去那里尝尝咱们这的风味小吃。”韩冰说。
　　 安顿好何萧，韩冰就走上舞台：“下面请愿意挑战啤酒王子的勇士们踊跃上台，新一轮啤酒王子可能就会在你们中间诞生！”山城一年一度的美食啤酒节，每年都会按比赛?规则产生一位啤酒王子，然后下一年以打擂的方式产生新的王子。此刻舞台上站在韩冰身边的这位壮汉已经蝉联了两届啤酒王子的桂冠了，他挺着小山般的身躯屹立在舞台中央，带着目空一切的傲人神情。
　　 “好的，现在有位挑战者上场了，让我们掌声鼓励。”
　　 只见何萧飞快地跑上了舞台。韩冰看他在舞台上和那黑旋风似的啤酒王子站在一排，不禁有些哑然失笑，她略稳了下情绪，便对着台下说：“请挑战者抓紧时间上台，来挑战自我，挑战王子！”说话间，又有三五位挑战者走上台来。有一脸文弱书生样的眼镜男，有衣冠楚楚的绅士。啤酒王子斜着眼扫了扫他们，旁若无人地在台上摩拳擦掌，仿佛比的不是喝酒，而是武功。
　　 经过一番比试，何萧居然击败对手，获得了啤酒王子的桂冠，他开心地用一只手撑着舞台就势旋着身体跳起了街舞。
　　 “你坐好，别乱动！”山道上，韩冰开着车，何萧坐在后座上使劲按着兴奋得手舞足蹈的韩志远。“你们说，我能不给我女儿捧场吗？我女儿说少一个人，老爸能不往上冲？这上阵都靠父子兵……”
　　 原来韩志远今天来医院做检查，见广场上人山人海的在办啤酒节，走进一看，居然女儿还在台上当主持人，那一刻，正听她说还差一位挑战者。他就急忙穿过人群挤上了舞台。
　　 何萧搀着韩志远，帮韩冰将他扶进了房间。在他屋前，就是修成水渠状的娃娃鱼饲养场地。在清澈的水流中，一条条娃娃鱼在石间慵懒地伸着四爪安静地趴着。“哇，这就是传说中和恐龙生活在一个时代的珍稀物种啊！给您老请安，给您老请安！”韩冰刚走过来，何萧请安的那条娃娃鱼就跑开了，何萧跺着脚抱怨：“我说你怎么跟黄蓉似的，一来就吓跑了我的娃娃鱼，我还没顾上和它合张影呢！”
　　 “走吧。我们该回了。”韩冰径直上了车。
　　 一路上，韩冰都默然无语。快进城了，何萧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大叫：“嗨，我还赢了几箱啤酒在车上呢。咱找地儿喝了它！”
　　 “行。那我就带你们去吃菜豆腐和浆水面。很僻静的一家小店，但是所有的食材都是纯天然的，烹制也都还延传纯手工方式。不过浆水面会有点辣。”
　　 “没问题，辣不怕！有啤酒就着呢！，不怕辣，辣不怕，怕不辣，啦啦啦啦啦……”见韩冰闷闷不乐，何萧故意扯着嗓子哼歌逗乐。
　　 坐进店里，何萧兀自说着段子，韩冰依旧郁郁寡欢，喝了几杯酒之后韩冰终于开口了：“何萧，我觉得我们还是不合适，你早点回去吧。这个小城你来了，也看见了，这里没有KTV,没有酒吧，没有咖啡厅，没有艺术馆，没有……”
　　 “但是，这里有你！而且，这里空气清新，人情淳朴，没有都市的浮华喧嚣，没有雾霾没有堵车，安静舒适得就像世外桃园。之前在学校里我说你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那完全是因为你，可是，当我来到这儿之后，我决定留下了就不仅仅因为你了，还因为我喜欢这里。”何萧收起他平素的那副调侃腔，严肃认真地说道。
　　 “可是……”韩冰还要说些什么，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她慌慌地说了几句话就挂了，顾不上多和何萧说些什么，对店家交代几句就匆忙跑开了。
　　 “妈，怎样了？”抢救室外，韩冰一把抓住张清的手急促地问。
　　 “但愿没事。送来的时候说喝进了不少水。”张清拍拍韩冰的背安慰她也像安慰着自己。
　　 “张主任，患者目前生命体征都逐渐恢复了，只是血压还比较低，不过应该是和饮酒有关，不要太担心。”从抢救室里出来的年轻医生对张清说。
　　 “怎么回事，妈？”韩冰焦急地问。
　　 “听养殖场的工人说，看见他倒进门口的水渠里了，就赶紧打了120送了过来。还好，发现得及时。他可从来不喝酒的，怎么会醉酒呢？”
　　 “他在台上喝的。妈，我要进去看看。”
　　 “冰冰，冰冰不哭，爸爸来了，爸爸来了……”
　　 “爸，冰冰来了，冰冰没哭，你怎么了？”韩冰说着忍不住伏在韩志远身上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