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刘圈村

所有的山和山草
　　 所有的树，所有即将成熟的麦棵都姓刘
　　 刘姓的夕阳下
　　 吹着刘姓的风，黄昏里矗立的墓碑刻着刘
　　
　　 所有的方言都有刘姓的味道
　　 所有的房屋都是刘姓的风格，开进村的拖拉机也姓了刘
　　 嫁进村的姑娘和凌晨出生的孩子
　　 都姓刘，飘进村的云一样姓刘
　　
　　 所有在刘姓树上筑巢的鸟都姓刘
　　 飞再远也姓刘，那些外出打工的乡人走到天涯海角不改刘姓
　　 他们看到的明月是刘姓的明月
　　 想念的故乡是刘姓的故乡，眼泪是刘姓的眼泪
　　
　　 扎根在刘姓土地上的植物和动物
　　 都烙上了刘姓的烙印，生死都有刘姓的根脉
　　 那只被卖到缅甸边境的母羊
　　 血管里流着刘姓的血
　　
　　 ◎六月
　　
　　 六月，麦子将熟未熟
　　 有时候，我不知道去哪里才好
　　 就躲到菜园里去
　　 坐在地上，看一畦黄瓜悄悄地爬架或开花
　　 鲜亮的黄瓜花多少有些让我悲伤
　　 把耳朵凑上去，依然听不到小黄喇叭的呢喃
　　 有时候，会看到一只蚂蚁
　　 漫无目的地顺着瓜藤散步，像走在一条繁华的街上那样
　　 一片叶子，就是广场了
　　 我会用一下午的时间猜测它爬上瓜藤的目的
　　 还没猜到的时候，就看到一朵黄瓜花落了
　　 我惊讶于无声的逝去
　　 我最悲伤的时候，是夕阳落尽的黄昏
　　 一只蚂蚁会不会像我一样在一根长长的瓜藤上迷路
　　
　　 ◎生活是一部大书
　　
　　 在田埂上散步，不辜负晚风
　　 听野虫低吟，不辜负故土的热情
　　 蹲下来靠近一株植物，像靠紧我的亲人
　　 抚摸热土，像抚摸千年后的自己
　　 我把自己一低再低，低成一粒尘埃
　　 晚风吹我，像吹着大地
　　
　　 走到黄昏的尽头，我折回来
　　 进村时，我想起有一本书还没读完
　　 在拐角处，又遇见当了多年教师的张书泉
　　 他说过，生活是一部大书
　　 他曾经有个儿子没读上几页就死了
　　
　　 ◎荷锄归
　　
　　 我从黄昏里回来
　　 像扛在肩上的锄头一样悲伤
　　 很多时候
　　 我卑微地像一株野草
　　 随风摇晃
　　 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想哭
　　 没有眼泪
　　 想笑
　　 却满脸肌肉紧绷
　　 我虔敬地躬身于田垄中
　　 锄掉杂草
　　 也锄掉我多余的幻想
　　 我成为一个对大地卑躬屈膝的人
　　 我敬畏它
　　 也热爱它
　　 它，终会将我埋葬
　　 我走进村子时
　　 先是黑夜埋葬了我
　　 我是一片缓慢移动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