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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割舍的情债

作者: 农村里的故事 时间: 2015-03-07 阅读: 1263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三十多岁的马喜琴,躺在卧铺车厢最下层的卧铺上。火车一路快速的向北行驶着,从天津直奔哈尔滨。夜、渐渐的笼罩着大地,车厢里地灯光渐渐暗了下来,列车员告诉旅客:到

三十多岁的马喜琴,躺在卧铺车厢最下层的卧铺上。火车一路快速的向北行驶着,从天津直奔哈尔滨。夜、渐渐的笼罩着大地,车厢里地灯光渐渐暗了下来,列车员告诉旅客:到了该睡觉的时间了,让坐在车窗前小坐上的旅客,都回到卧铺上去。熙熙攘攘的车厢,一下子静了下来。隆隆奔跑的列车,在寒冷的冬夜里,载着各色各样的人群,个个都怀着不同的目的,奔赴着自己想去的地方。
   马喜琴躺在自己的铺上,心潮起伏。她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轻轻的滑开屏幕,她向手机看了一眼,手机的屏幕上清楚的显示着:二零一五年一月八号晚上十点五十。
   马喜琴躺在那里,望着手机屏幕上的年月日。她轻轻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含在双眼里的泪水,还是悄悄地淌了下来。一晃已经十年没回家了,自己的娘家、还是啥样子?还是那个整齐清净的小院,还是那三间修饰一新的茅草屋。家里的爸爸妈妈还是啥样子?会不会已经长出了白头发?爸爸总在院子里那忙忙活活的身影,妈妈那总也忙不完屋里的破烂活计。奶奶是不是还团坐在炕头上,围着一个小被,双手攥紧着拳头,两个拳头上下摞在一起,背对着火墙,低着头,弓着腰,将头枕在拳头上,闭着眼睛,似睡不睡的打着盹。那个总也长不大的弟弟都已经娶媳妇了,还有了一个五岁的儿子。兄弟媳妇是啥样子,脾气秉性好不好?和自己的爸爸妈妈能不能合得来。弟弟他们小两口也在外边打工,弟弟和弟媳妇是不是过年也回来?咳!这回可苦了自己的父母了,上要哄一个老的,下还要管着一个小的,还要种上百亩的地。真的是难为也快要进入六十行列的爸爸妈妈了。
   躺在车厢里的马喜琴,心里想着自己家里的一切,她用手擦了一下流下来的眼泪,把手机关上。抬起脑袋,把手里的手机塞进枕头下,重新躺好,闭上了眼睛,想好好睡一会儿。
   火车穿行在夜色里,车厢里的温度很高。车窗外那一闪而过的灯光,晃得车厢里像放驴皮影一样,时明时暗的影像,快速地在车厢里放映着。马喜琴躺在那里闭着眼睛,耳朵里听着火车前行时那有节奏的,车轮与铁轨缝隙之间那咣当、咣当声。自从自己从天津决定回家的那一刻起,心里就像是长了草一样,那草被回家的那股风吹着再也无法平静下来。十几年在外漂流的生活,已经忘却的那份始终隐隐作痛的情感,那份爱涌上了心头……
   马喜琴再也躺不住了,她悄摸声地从床上又爬起来,慢慢的顺过腿,磨蹭到车窗前坐起来,弯下腰,弓起身子,胳膊肘拄在面前的茶几上,托着下巴,撩起了窗帘的一角,歪着头望着车窗外。
   车窗外的景致在快速地向后飘逸着,远处的村庄,近处的城市,空旷的原野,寂静的山林。这一切是那么的熟悉,又是哪么的陌生。
   回家!回哪个家?自己的家在哪里?回到家里该咋面对家里的亲人。咋说?想家,念家,时时刻刻也忘不了的家。心痛,无比的心痛。自己的那个已经破碎了的家,自己无法忘却的那个男人……
   车在隆隆的前行着,夜色渐浓。东方的月亮已经升起来了,黑暗的大地已经笼罩在朦朦胧胧的月色下。马喜琴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双眼睛迷茫地望着车窗外。突然,一个暗影从车窗外划过,马喜琴的心被暗影吓得一哆嗦。在她的脑海里立马出现今天早上黑龙江电视台里、新闻夜航里的一则新闻:在哈尔滨呼兰区里的一个叫原野的小屯,出现了一条野狼。这条狼一夜之间在这个小屯里咬死了四只羊,一大仨小……
   狼!自己在家的时侯,在山上或者是草塘沟里,差不多哪年都会看见几次。而每一次,都会有一个男人(自己的父亲)在自己的身旁。自从自己离开了家乡,离开了那个无法弥补而又伤心的地方;自从出来以后,家、另外一个男人,还有狼,已经从脑海中日渐淡漠。现在的他会是啥样?是不是还活在人间?还会是啥样的一个德行……
   算了,不去想了,一切等到了家的时侯不就清楚了。可是……
   唉!一个十年前的谎话是不是还得继续瞒下去?一晃已经十年没有联络了,他在那里?要是没死,他是在家?还是出去打工了。是不是早就已经换了手机号?或者他又娶了新媳妇?自己的这一切到底该咋整?一连串的问号,让马喜琴想得头痛。
   车到了一个车站,停了一会儿,上车和下车的人流吵吵嚷嚷的。一阵阵的冷风从车门口挤了进来。一个旅客进到了这个车厢里,旅客随身拉动的行李箱从马喜琴身边经过,那轱辘“咕噜咕噜”地响着。马喜琴扭头看了一眼,来的是个男人。火车还没有动,八成还得等一会儿。
   坐得有点累,马喜琴觉得有些腰痛。她把看向窗外的眼神收回来,坐了直身子,伸了个懒腰,放下了撩着窗帘的手,悄悄地又躺了下来……
   刚刚才躺下的马喜琴,突然她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急急忙忙地坐了起来。她坐倒了床尾,把双腿放下床沿,歪过身子,一只手握住床边的立柱把头探出去,看向了走廊。
   那个男人已经走到了他的座位号跟前,回过身子,低着头用双手摆弄他的手提箱。车厢里那昏暗的灯光,清楚地印在那个男人的头上和脸上,马喜琴有些失望,把目光从那个男人那里收回来,轻轻地摇了一下头。在自己的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声。随即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的东西,自己的心里为啥时时刻刻都放不下他。都十年了,唉……
   马喜琴重新躺好,可脑子里一点睡意都没有,满脑子的以往,不由得又神游到了十几年前的一个冬天……
   自己的家是在小兴安岭山脉的一处荒山里,哪里四邻不靠,离最近的林场也有二十几里,想出山得走上百里。自己的家背靠大山,前面是一望无际的荒草沟。在自己房子的西面,离房子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是一条沿着草沟南北方向的公路。公路的一头是通往山里的林场,另一头是通往山外的城市与乡村。与自己相邻的还有两家,那两家离自家也有一里多地。自己的家是农村的,但人却是在山外住的。自己家地少,没啥经济来源,一家人的生活开支只靠爸爸和妈妈养羊。自己小屯四周的荒草片子几年之内都被开成了地,种了庄稼,养羊和养牛都没了放的场地。三年前经老父亲的朋友帮忙,用了五条大公羊的代价才来到这里的。自己家在这里养了两百多头小尾寒羊,这个地方是经过林业局特批的。
   坐北朝南的三间简易草房,房东一溜几十间的羊圈,羊圈是靠山根儿陡坎子建成的,四周都用两米多高的木头圈着的。羊圈像一个长长的大地隐子,这种房舍,那是冬暖夏凉的。离羊圈不到五十米,在大道的西壕沟里就有一个泉眼,清澈的泉水冬夏不停地流淌,那泉水直流到下边的草塘沟。自己中学毕业,顺利地上了高中。爸爸和妈妈一商量,在县城里租了房子,让自己和弟弟都进了县城在那里读书。放寒假了,自己和弟弟就会来到爸爸放羊的地方。而爸爸会给他们讲一个发生在几天前的故事:
   寒冷的冬天,夕阳西下,大山深处的太阳落得早。爸爸把羊群早早地都喂饱了,饮了水,将它们都赶进了羊圈,叉好了羊圈门。这时的妈妈也做好了晚饭。就在两个人要吃饭的时候,屋外边养的几条狗汪汪地狂咬了起来。爸爸和妈妈都知道,可能是有人或者是野兽往房子跟前来了。爸爸急忙放下刚刚端起来的饭碗,从窗台上拿起了两个双响子,顺手抓起来了放在炕上的打火机。打开房门,来到了院子里,他往院外一看。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子,穿着一身迷彩服,头戴一顶一把撸的线帽,线帽已经被他撸到了脖子上。浑身的热气跟外面的冷空气结成了白霜,看样子是走热了。手里拿着一根两米来长、有胳膊粗细的大棍子。两只散撒的狼狗正汪汪地叫着往小男孩子的身上扑,爸爸赶紧喊住往上扑咬的两只狼狗,走出了院子,把这个小男孩迎进了屋子。经过询问,爸爸知道了小男孩叫王德,是自己邻屯的,他爷爷和我爸爸认识。他是跟我家亲戚打听着,知道我家在这里住,特地到这里来买绵羊的。好有韧劲儿的一个孩子啊!这是爸爸对他的第一印象。王德在我家呆了两天,小伙子特别勤快也会来事儿,好问,也很用心。我老爸知道他们家就祖孙两个过日子,也知道一些他们家的情况。最终我老爸被他的诚心所打动,在羊群里挑了早春已经有了崽子的羊。王德他只带了一万块钱,而那时候带羔的小尾寒羊,最少每只都在一千二百块。爸爸给他挑了十只不超过五天下羔的小绵羊,又在前边那家用自己家的大公羊换回来一头种公羊。就那一头种公羊就得卖两千多,爸爸用自己家的小货车拉上羊,除去那些羊别的分文未取并护送他回家。以后的两年,爸爸时常念叨这个王德,因父母都非常的喜欢这个小伙子。这个十几岁的大男孩儿用两年的时间,把十头小尾寒羊一下繁殖到两百多只,这还不算卖出去的几十只。
   两年的时间不长,一晃就过去了。自己也高中毕业了,参加了高考。高考的成绩不好,没能考上好的大学。她也知道自己不是念书的那块料,跟父母死磨硬泡,不想再念了。爸爸妈妈没办法,就决定让她在城里陪读,给弟弟做饭以及接送弟弟上下学。没想到一次的意外,净鬼使神差般的遇到了王德,而很快两个人就建立了恋爱关系……
   默默无闻的王德,两年之间成了十几万元的小爆发户。一个以种地为生的三十几户的小屯,一下子沸腾了。养羊挣钱快的信息瞬间塞满了小屯。以养羊致富的由原来王德的一户,一下变得是十几户都要买羊,养羊。年轻的王德不得不说有先见之明。他知道养羊户一多,就屯子房前屋后的那一点点草场,根本养不活这么多的羊群。王德做出了自己的决定,他把自己的羊全部都卖给了屯子里的邻居,他要重新选择新的来钱之道。
   又一个春天到了,卖了羊群的王德一下子轻松起来了,他把自己家的承包地也租了出去,他不想在这一点点的承包地上耽误时间。在放羊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一个地方,那就是离屯子不到几百米的一条打水沟。这条沟有千米长,深的地方有几十米深,沟宽的地方也有几十米宽。那真是沟丫子纵横,宽窄不一,长短不等。王德想:这里可是个好地方啊,他想利用起一个十几米宽的沟丫子,只要把沟丫子上用塑料纸崩上,这里的养殖环境就会很好。你可以用四周那陡峭的沟壁向掏窑洞一样,用木头顶住上盖,那就是一个个理想的鸡舍、猪圈。在再沟心堵起一条水坝,把地里下来的雨水和春天下来的雪水堵住,这就是个小水库。这个小水库夏天可以用来养鱼、养鸭子和大鹅,还可以利用它的水冲刷猪圈,鸡舍。选好了地方。也打定了主意。他到城里去看看考察一下市场,看看是猪肉好卖、还是鸡鸭鹅蛋好卖。他一是想先买几吨盘圆回来(六个米厘粗的钢筋),在大沟的上沿上打起与地平行的地桩,再像拉蜘蛛网一样从地桩上把大沟的上空用钢筋拉上,固定住。到了秋天只要把宽宽的透明的塑料往上一崩就可以了。
   王德进城了。他已经不止一次地来过县城,这里对他不敢说是了如指掌,可哪里有卖啥的,哪里有超市和那里有一些特色的东西他都知道。他先选好了钢材又雇好了车,留下了受雇司机的手机号,准备下午装车、交钱回家。王德走了市场,逛了超市,打听好了各种东西的市场价。逛了一上午了,肚子有些饿了。肚子一饿,他突然想到了爷爷。昨天晚上爷两个坐在炕上看电视,有一档节目演的是海鲜该怎么吃法。那里边的螃蟹、龙虾,还有好多海产品咱都没看见过,有的是刚听说的。爷爷看着看着,不由自主的说了一句:“这大海啊咱是没去过,更不知道那海里的东西是啥味儿。老喽,恐怕这辈子是看不到大海了,更尝不到什么螃蟹啊,龙虾啊啥的。别说是吃啊,过过眼瘾恐怕都得是在电视上喽。”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王德肚子一饿,他突然想起爷爷说的话了。他要碰碰运气,看看卖水产品的地方有没有卖海鲜的。要是有,不管花多少钱都得给爷爷买回去几斤。王德停下来,想知道自己现在在什么方位,因为卖水产品的是在铁西大市场大门口北边的,那里的海鲜一流。辨别了一下方向,自己现在的位置是中央大街。从自己这里走,是去铁西市场的近道,只需要穿过三条街,再从一个楼群的胡同直插铁西大市场的东门。这对于他是轻车熟路,急匆匆穿过熙熙攘攘的三条街,进了楼群里的胡同。
   头顶上的太阳洒进胡同里,胡同里显得有些闷。空荡荡的楼与楼之间窄窄的夹缝里没有几个行人。王德不紧不慢的往前走着,走在南边楼群底下的阴凉处心里琢磨着:等自己再干几年,也在这市里买套房。爷爷的年岁大了,也该让爷爷好好的享点清福了。一想到要在这里买房,王德的一双眼睛就不由自主地抬起来往两边的楼顶上看。哦!好像是刮风了,风好像还挺大的。在那高高阳台上挂的衣服,都在风中来回地摇摆,开着的窗户也被风吹得有些摇晃。
   哈哈,这里好啊,上边刮风下边一点也没感觉。王德心里想着,抬着头往上看着,漫不经心地往前走着。突然:他看见不是六楼就是七楼上的一个阳台上,有一盆一人多高的美人蕉被风刮的倒了下来,倒下的美人蕉,它没有倒向阳台里,而是翻滚着被风吹着掉下了阳台。而掉下来的位置正好是在自己的头顶,王德本能的反应就是赶快躲。他刚刚往后退了一步,却突然感觉自己的前边好像有一个人。往前边一看,妈呀!还真他妈的有一个人。在自己的前边有一个白衣人,离自己只有两步之遥。这个人正不紧不慢的往前走着,根本就不知道要大难临头了。王德顾不得再抬头往上看了,他明白已经没时间了。他想都没想,伸出双手,一个箭步冲向前面的人,一把将他推开。那个人被王德突如其来地一推,向前跑了几步差一点没闹了个狗啃屎。她刚想扭过身子骂一句:“你瞎啊……”却听见身后“哐”地一声巨响,还有人哼了一声。她扭过身子一看,在自己的身后趴着一个男人,上身穿了一件秃领黑色的羊毛衫。羊毛衫顺着这人的后背不知道被啥划开了一道大口子,那个男人的后背也被划开了大大小小的伤口,那些伤口都流着血,让人看了触目惊心。在离男人的脚不到一尺远的地方有一个褐黄色的大花盆已经碎得粉碎,一颗胳膊粗细的美人蕉散落在地上,男人的身上还残留着一段美人蕉的枝干。女人愣在了那里,过了好一阵子她才缓过神来,原来这个被花盆砸昏了的人是为了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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