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乖的故事

摘要：小乖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女孩，有着自己内心向往的另一个世界，可是父亲传统的教育和过激的行为都让小乖深深地陷入痛苦之中…… 小乖的故事
　　 小乖是个抑郁症患者，清纯的气质，干净的面容，姣好的身材。初见时，她礼貌性地对我笑，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可就是那双本该清澈迷人的眼睛却空洞得出奇，无光无神，眼底溢出满满的忧伤和哀怨。
　　 “医生，我怎么了，我好痛苦……”小乖无助地靠着窗，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如同她年纪一般灿烂的阳光。她伸手触摸，却看见玻璃里的那个人，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那紧抿的唇，微锁的眉，痛苦挣扎的脸，像一个走在末路上的魂四处张望，身后响起节节跫音，嘀嗒嘀嗒成殇。
　　 小乖是个十足的乖乖女，从不叛逆，一直顺从父母，从未忤逆，这是小乖同学对小乖的印象。可这却像一把无形的利剑深深刺进小乖的心中，带着她在回忆里沉沦，一直沉沦……
　　 “你愣在这儿看什么呢？”转眼，手中的东西就被人夺走了，“校服？”“这儿你都能看半天？”“哎！你还别说，这刚发下来的校服真好看，日韩风潮流范，像偶像剧里的那样。”
　　 室友开始陷入她的狗血偶像剧里无法自拔了，小乖在旁边看着笑着，她心里也在遐想，衬衫搭毛衣，外加西装，下面再穿条裙子，头上扎个辫子，尾边镶朵纯白色的木槿花，该有多美，像百变小樱，《百变小樱魔术卡》是小乖最喜欢的漫画，望着小樱的变装每每出了神，心里乐着想着，要是我也有这样的一套裙子该有多好。
　　 可转眼小乖的眼神就暗淡了。
　　 “不过这裙子好长，你可以拿去改改。”
　　 小乖吃惊了，“这你也嫌长，不是才到膝盖吗？”
　　 “短裙嘛，就应该再短点，才能显出你的俏皮可爱，你那么小巧可爱，肯定很好看滴。”
　　 小乖拿回衣服，苦笑着说道：“还是算了吧，我可能不会穿的。”
　　 小乖坐在床上看着衣柜发着呆,不禁想起前不久妈妈说的话，妈妈说，在七八岁的年纪时，舅妈曾送给自己一条漂亮的裙。，可舅妈刚走，父亲转眼就将裙子扔了。母亲是当笑话说的，可小乖心里却听得五味杂陈的，那是小乖的第一条裙子，倏地一声划过小乖的生命。从前没有，往后也不许有，这是父亲的命令。
　　 小乖还记得那个被开水烫出花的盛夏。晚饭过后，家里来了几个客人，母亲从卧室走出来，却穿着一条蓝底白色小碎花裙，裙摆在凉风的吹拂下摇曳，显得十分轻盈。母亲脸上洋溢着笑容，而父亲的表情却越来越凝重，一场暴风雨的前奏响起，悄悄来袭。
　　 那天晚上，树快要被风吹走了，刷刷呼啸地风声，霹雳的闪电声，轰隆隆的雷鸣，投给大地一片惨白，屋里微弱的黄光忽闪忽闪，她弱弱的躲在门后面，透过那一丝小缝儿，她看见，疯狂的父亲拽着拼命反抗的母亲，带着天公的怒气，“脱了！”母亲蜷在一个死角，无助地抽泣。转而，罪恶的开水泼向母亲的大腿，白皙的皮肤烧出了水红色的花，向周边晕染，母亲撕声裂肺的尖叫声划破天际，窗外的雷声更响了，夹杂着闪电，小乖瞪着大大的眼睛，捂着嘴，吓得哭了。
　　 小乖想到这儿，身体不由得颤了一下，慌慌张张地将校服塞到衣柜最深的角落里。对，她该永永远远地躺在那个角落里。可小乖是那么无奈地笑着，隐隐的那么一丝不甘心。
　　 小乖不负父亲的期望，考到了城里的重点高中。可花花绿绿的带着“新潮”标签的世界却让小乖迷茫了，像一头小鹿迷失在森林里，浑浑噩噩的度过了一年。每个周末的回家，小乖仿佛是借尸还魂，有了灵气，在山间嬉戏，她很怀恋从前的阳光，熟悉的地方，曾经无忧无虑的天堂。
　　 可这一次回家的小乖慌了神，父亲毫不犹豫的一巴掌，清脆利落，期末成绩单是唯一的理由和证据，父亲消了气后，躺在沙发上，开始吞云吐雾起来，迷离的眼神诠释着中年男人的麻木。对于小乖来说，父亲更像一根木头杵在那儿，干褐枯败，却又庄严神圣。
　　 假期，小乖被关在了家中，目的是好好学习，白天母亲陪着，晚上父亲守着。本是充满青春活力的仲夏，却是小乖充满蓝色忧郁的深海。小乖仿佛看见自己在海底沉浮，兀自呓语，静谧开出一朵花，悄悄流下滴泪。小乖说自己从那时开始变得郁郁寡欢的，她常常趴在桌上，呆呆地望着窗外的阳光，望出了哀伤。突然，她想去不远处的小河沟，坐在石头上，把腿伸进冰凉的水中，脚踩着光滑的鹅卵石，看着阳光碎影在身上流连。
　　 小乖偷偷的溜出去了。没多久，太阳坠落山际，山头的光打在河面上，鳞光闪闪，像金子般耀眼，小乖绾起裤脚，抓了只螃蟹打算回家。走在半路，笑脸就僵住了，撞见了来寻的父亲。父亲怒不可遏，拽走了小乖，螃蟹被丢在了路边，吐着泡泡躲在一块石头下。河边还有很远，天又被泼上了一层浓厚的墨，注定逃脱不了黑夜，又不知方向的它，快死了吧。
　　 小乖连晚饭都没吃着，就被关进了小黑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如同她的世界一般黑。小黑屋到处是废弃的家具，小乖知道，所以她不敢乱动，她清楚地记得，那年她进来玩，被一把掉下来的椅子砸中，右手的小拇指残废了。那段时间，手指肿得像香肠，小乖在夜里疼得哭，要命的疼，却无人问津。
　　 开学了，小乖像逃离地狱般向学校奔去。
　　 小乖的额头被痘痘侵占了，小乖想着和她们一样剪个刘海遮挡，望着镜子里的人，悉心呵护的头发长了，垂下了肩。当年帅气逼人的假小子没了踪影，秀气可人的模样，本就该是年华里最美的一朵莲花，亭亭玉立，微微含笑，静静地盛开，静静地败落。
　　 小乖对上了父亲奇怪的目光，连忙低下头，心里忐忑至极。晚饭后，父亲丢下句“把头发撂上去，这样遮了眼睛还怎么学习！”就转身离开，命令的语气，容不得半点反抗。小乖的泪不自觉的从眼角滑了下来，落在地上，“啪”的一声碎了。
　　 “医生，我错了吗？”像是从遥远的原始森林发出的声音，我还没开口，她就迷茫的转过了头，看着窗外黄叶片片飘落，旋转了一个秋的苍凉。
　　 小乖坐在教室里，周末她没回去，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握着笔，却扭着头看远处的话剧演练，突然门开了，进来了她的同桌霖。
　　 霖惊讶的问：“你没回家？”
　　 “嗯，没回。”
　　 “为什么？”
　　 “不想回。”
　　 霖了解这个结着愁怨的女孩有自己不能说的秘密，可霖总是忍不住想问，想多了解一点，就能多拥有一些……
　　 小乖静静的看着他写作业，霖不自在的问：“你作业做完啦？”
　　 “没，还没呢。”小乖羞愧地转过头。
　　 霖把她的书从桌箱里拿出来，摆在她面前，“那就赶快做，做完了我们一起去吃午饭。”
　　 小乖的脸更红了，轻声说好。
　　 那天他们吃完饭后就沿着街散步，小乖说她从没有和一个人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她聊到了她的小时候，她的父亲，她说着说着就哭了。霖轻手拭去眼泪，拉住她的手说：“你太孤独了。”那天街心飘着雨，他们却走了好远好远，他的手一直握着，像一个承诺，要牵着她走过一世。
　　 是风儿闯的祸吧，将他们恋爱的信息漫天扩散，捎给了坐在办公室的班主任，霖是老师的得意门生，老师不忍人才流逝，所以打算严肃处理此事。小乖和霖被叫进了办公室，而双方的家长也被请了来。
　　 小乖愣住了，脑袋一片空白，阵阵发热。
　　 匆匆赶来的父亲得知自己的女儿早恋的消息后恼怒不已，而在面对老师和对方家长的指责，说自己的女儿学习差，误了别人孩子的学习，听到这样的侮辱时，更是气得不轻。
　　 那天回家的晚上，小乖看见父亲异常恐怖的眼神，像要把她活生生吞了一样。父亲没好气的两巴掌重重的搧在脸上，长长的竹鞭打在她身上，迅速泛起血色，不时还被踹几脚，疼得在地上翻滚，小乖说她像要被凌迟的死囚，打得只剩半条命了。
　　 被推上了高三的战场，小乖却显得很淡定，眼神异常地坚定。此时她的心中有个笃定的信念，她要考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去追求她的梦想，过她想要的生活。
　　 这年的冬天十分寒冷，小乖无意外地感冒了。每个冷风凛冽的冬天，小乖总是会到医院报道。小乖没想到这次特别的严重，连呼吸都疼得要命。小乖呆在被窝里直抹眼泪，打电话告知了父亲。父亲命令不准请假，只能利用休息时间去看病，还要做好迎接这次月考的准备。小乖愣了，本来休息时间就不到六个小时，父亲说的午休是吃饭和喘气的时间，短短的两个小时怎么够，想要申请回家看病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扼杀了在喉咙里了。
　　 小乖说，剩下的半条命，没了。
　　 这段时间，父亲天天打来电话，让小乖吃药，让小乖学习，告诉小乖时间不多了，却从未问过小乖身体怎么样了。小乖知道父亲心中一直有个梦想，就是考上大学。父亲当初没能实现，如今便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了小乖身上。小乖绝望了，小乖觉得父亲只是把自己当工具了，实现他梦想的工具了。
　　 父亲如愿以偿，小乖考上了大学，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父亲送她离开时，对她说：“孩子，好好读书，别弄那些没用的，先考研，再读博士，继续往上读。”
　　 小乖的心咯噔一下，仿佛碎了，她靠着窗边，看着沿途的风景，嘴边勾起一丝嘲讽。考后的假期被囚在家里时，她已经想好了未来的路，她想冲破高考后就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路了，十八岁的她就可以摆脱父母的束缚了，可现在……小乖说她累了，早就累了。
　　 “曾经，我脑海里一度想到的是结束，可是我又放不下，辛辛苦苦养育我的父母，我还没有好好的看看这个世界呢，我抱着为父亲而活的决心活着。后来，父亲的冷漠让我死了心。我想逃离，可刚到了假期，我的父亲就逼着我回家，我反抗不了，我没有那个勇气。”小乖猛抓住自己的脑袋，顺着墙壁滑了下去，蜷缩成一团，痛苦地哭着。
　　 没了信念的小乖活着，却像死了。
　　 后记：许多年后，我碰见了小乖，她手里抱着一个像洋娃娃一样可爱的小孩，穿着粉红色小裙，扎着一根马尾辫，末尾镶着一朵洁白的小花儿，齐齐的刘海下的那双眼睛忽闪忽闪，漂亮至极。
　　 一番嘘寒问暖后才知她大龄嫁人，随后便有了小孩，如今已是博士后，提起当年她仍不免苦笑。
　　 “你父亲呢？”
　　 小乖顿住，突然沉默，端起咖啡抿了口，看着窗外，仍是一秋的黄。“他去世了。”小乖转头满脸忧伤的说：“我出嫁时，我母亲抹着眼泪对我说，‘孩子，别怨你父亲，你父亲年轻时候受过刺激，不太被人理解，他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不容易。’也许我有很多遗憾，但都过去了。我现在很幸福，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家庭，还有个可爱的孩子，我不再那么孤独。”
　　 “快跟阿姨说再见。”她摆弄着孩子的小手，冲我微笑点头，我看见阳光照在她身上，温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