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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风

作者: 一寸光阴 时间: 2015-03-09 阅读: 264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九八三年临近中秋节,渤海湾的早晨已有了丝丝凉意。国老汉的苹果园里已是果香飘动,色彩斑斓了。阵阵海风掠过果园,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有些果子不时从树上落到地

摘要:通过讲述国立本老汉卖苹果中发生的故事,表现一个农村老支书坚守严于利己,主持公道,传承勤劳致富,诚实守信,严格管教子孙后代,做事先做人修身以立德为本的好家风,彰显中华民族礼仪之邦严于家教,崇尚美德,对后代人品行修养负责的优秀传统。 一九八三年临近中秋节,渤海湾的早晨已有了丝丝凉意。国老汉的苹果园里已是果香飘动,色彩斑斓了。阵阵海风掠过果园,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有些果子不时从树上落到地上。早熟的品种“黄元帅”熟透了,“维锦”和“红星”也已羞红了脸,“国光”还有些青涩。国老汉手牵护园的大黄狗在园中巡视着,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他已经是年近七十的人,头发已经银白稀疏了,留一把山羊胡子,古铜色的脸庞;脑门上几道皱纹刀刻似的横在那里,目光炯炯,两道长寿眉还挺黑,看上去体格还硬朗。他叫国立本,在这一带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解放初是县里的劳动模范,六零年就当村党支部书记,十里八村没有不认识他的。
   这片近千株苹果树的果园,在朝向大海的向阳山坡上,是改革开放后他带领儿孙们在承包的荒山上培育起来的,今年是第一个丰果年。他估计至少也要收十万斤苹果,他有个好想法,把这些苹果都卖掉,来年开春就实现翻盖房子的愿望,也盖一座时兴的“北京平”楼座子。此刻,他既为好收成和好想法喜悦又为销路担忧。这里交通不便,只有一条曲曲弯弯的土路通往十多里外的山海关,距万家岭小站也有六里多的山路,收果的客商因为交通不变很少过来。今天他早六点就把孙子“铁蛋儿”叫醒了,让他去关上的水果市场拉两个买主到园子里来看看果。快到十点了,果园里静悄悄的,还没见“铁蛋儿”的影儿。
   国老汉心还没老,静下来除了回顾以往自己做过的事,更想自己想干的事和还没干完的事,慨叹时光流逝的太快,感慨年纪不饶人身体渐渐变衰,好像还有好多事业没干完,不情愿自己成为对社会没有用的人。他站在果园的高地上,遥望那水天相连,浪花滚动的大海,不禁心潮涌动。眼下这一片苹果园就是他的事业,他把晚年的心血都倾注在这里了。他用汗水和精力像培养子女一样精心栽培每一棵树,亲眼看着一棵棵小树苗一天天长高;看着这片荒山坡变绿,变美了。自己把家里的积蓄都搭在了这果园里,总盼到要有收获了。
   他捋了捋胡子,伸了伸腿脚,感到身子骨还行。他打心眼儿里庆幸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好年头,心想:“现在国家鼓励发家致富,自己有栽培苹果的本事,趁身板儿还硬朗再干上几年,为子孙们留个产业,把自己这点本事传承下去,教给三儿子托付给自己的小孙子‘铁蛋儿。’”
   儿子们都已成家立业有事儿干了,这几年日子也过得红火起来,都不用他操心了。儿子们都劝他安心养老,啥事也不让干了,都说老爸辛苦了一辈子该歇歇了,只要健健康康的就是他们的福分。国老汉说啥也不肯,还要干上几年,还要把他培育的苹果名声传出去。儿子们拗不过他,只好应了他。三儿子把生性顽皮不爱念书的“铁蛋儿”交给他做帮手,和他学培育苹果的技术,国老汉同意了。他也决定把这个孙子培养好,让他接自己的班,管理好这大片果园。他特意和儿子和媳妇说好了,把孩子交给他就随便由他管,不许他们护短。儿子们知道老爷子的脾气,也应了他,打骂随便决不心疼。相信老爷子能把顽皮的“铁蛋儿”调教好。
   国老汉身边的大黄狗突然警觉地竖起耳朵,旺旺的叫了起来,使劲挣脱着老汉手中的绳索。国老汉知道一定是铁蛋儿带人进了果园。不大一会儿,铁蛋儿带着一胖一瘦个头差不多,不到四十岁的两个干部模样的人向他走了过来,老汉唤了一声大黄狗,大黄狗停止了叫声。铁蛋儿走在前边,脚步轻快,身子脑袋都在动。很快就先跑到了爷爷身边。
   他今年才十六岁,墩实实,黑黑的,留个半分头,脑顶有绺头发总是竖起来,眼睛不大,眼珠子乱转,不时眨眨眼皮。他没有兴趣念书,在学校调皮捣蛋是出了名的淘气包,但做事鬼点子不少;他勉强初中毕业,哪也考不上就辍学了。他叫国传家,铁蛋儿是他的乳名,家里人和村上人都这样称呼他。
   他凑近爷爷的耳边悄声说:“我都打听清楚了,这俩老客是沈阳一家大单位的业务员。他正要买别人车上的果,我说咱家有果园,果好价格便宜,就把他们哄过来了,是搭村里的拖拉机来的呢!价别报太低了,关上今天的批发价是两角五一斤。”
   两位买主说话间来到了国老汉的眼前。国老汉打量了一眼两位,都是长得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于是他笑呵呵的说:“欢迎,欢迎啊!小哥俩哪里人那?这是打哪儿过来的呀?”
   “我们是沈阳的,在山海关水果市场想买点苹果。”那个胖子先搭话道,指了一下铁蛋儿接着说:“遇上了这小朋友说到他家果园买价格便宜,我俩就随他来了。”
   “你们是给单位职工过中秋节采购水果的吧!”
   “不是!不是!我们去北戴河玩,回家顺便带些苹果回去吃,给亲戚朋友都分点儿,这里不是出产苹果嘛!”那个瘦子接话说。
   “啊!那好说,到大伯的果园了,就先吃个够,再送你们两袋子带家吃去,只要你俩背得动,就中啊!”
   听这话小哥俩互相瞅了瞅,那个胖子笑呵呵地说道:“大爷你太敞亮了,哪好意思白拿呀!我俩真买,要是能给我们打包送上站,就多买点,回去大伙都分点尝尝。”
   “那中,你们买多少吧!这果园的果随你们便挑选,我这才开园,你哥俩给开个张。”
   俩人合计合计,胖子说:“要价格合适就买五百斤吧,咋样?”国老汉听后高声笑道:“哈哈哈!那也就装七八筐呗!”他手一挥又说;“你看大伯这片园子有上千棵树,就是买一百筐也只是零头哦!”
   “我俩钱都花剩不多了,最多也就能买十筐,您看算我们多少钱一斤啊?”
   “这点果,价格就由你们哥俩定,给多少钱都中!我让小孙子给你们装好筐,用毛驴车给你们送到万家岭火车站,帮你们办好托运,中了吧!”
   “那就一角钱一斤吧!行不?”
   还没等老汉说话,一旁的铁蛋儿急了:“那可不能卖,关上开行价还两角多呢!你们也看到了,我以为你们是大买主呢!知道你们就买这点儿果,我都不能领你们来。我咋领你们来的,咋给你们送回去,俺们家根本就不零卖。”国老汉立刻呵斥道:“住嘴!怎么跟客人说话呢!你去找两个挎筐去,再找十个大筐来,干好你的活计。”铁蛋儿没敢言语,不情愿地离开了。“这是我的小孙子,说话不懂礼貌,你们别在意。”老汉道歉的说。
   “大爷!市场上是他说的那个价,和沈阳的价也差不了多少钱,那个价我们也不想买的,大老远的也不值当往回带呀!’您说是不是啊?”那个胖子解释道。
   “别说了,就听大伯的,白给不是那么回事儿,那就算你们八分一斤,留两个盘缠钱路上花,还有八百里路呢!”两个年轻人听了这话满心的欢喜,脸都乐开了花,连说:“大爷真好,谢谢啦!”
   国老汉带着两个人在果园里转了转,向他们介绍园里的苹果品种,教给他们咋选摘,把园里的几个品种看个遍,最后说:“看到了吧,现在黄元帅,红星,维锦都熟了,国光还没到时候呢,过了国庆节才能吃。要说口头好还是红玉呀,说着就扭下两个红中透黄的红玉苹果给小哥俩品尝。看着满园坠满枝条,花花碌碌的苹果,他两个早就馋的垂涎欲滴了,口水在嘴里直打转儿了,接过苹果就张大嘴巴咬上一口,津津有味地嚼起来。连说:“好吃!好吃!这味儿是和市场买的不一样。”
   不大会,铁蛋儿把两个摘苹果的挎筐送过来了。老汉催说道:“快去吧,挑好的摘,堆到一起,多摘些最后再挑拣一遍,别把不好的拿家去,大老远的。”两个年轻人应了一声拎起挎筐就钻进了果树林中。
   他们在城里长大,也是第一次走进苹果园亲手采摘苹果,兴奋和新奇感让两只眼睛忙不过来了,于是先满足口福,各品种的苹果都尝个遍,直到吃倒了牙才开始摘带走的苹果。
   两个人必定是业务员,脑瓜灵活,他们的想法是旅游回来,随便做把生意,买几百斤苹果回沈阳卖给小贩赚点钱,找回点旅游花费。沈阳的价格来时就打听好了,这个价买回去要看一倍的利呢!
   两个人吃够了,满园子选起来,那可真叫精挑细选,但仔细中也难免疏漏,也摘下不少带虫眼,有毛病的果。两个人在一大堆果中选呀,挑呀,有一点毛病的都投了出来,甚至连看不顺眼的都挑了出来。最后选好的那堆苹果,那真是个头匀称,色泽鲜亮,溜溜光,香喷喷,诱人眼球,引人口水。他俩看着最后选定的苹果,心里那个高兴劲儿像得到宝贝一样兴奋快慰,感到这次捡了个大便宜,沈阳的果贩子见了一定愿意买。
   在他们摘果的时候,国老汉就吩咐孙子说:“你回家和你爸妈说一声,来客人了,准备一桌饭菜,把酒烫好,中午回家吃饭,让你爸去趟‘止锚湾’买条燕鲅鱼炖上。”铁蛋儿疑惑地眨巴眨巴眼说:“爷,就买这点果,还供饭那,那还能挣啥钱那?”
   “别打小算盘,赶紧回家安排,一点多就得开饭,就说我说的,别耽误了事,晚六点有趟车过来,得把客人送上车。”
   “我不去!”小铁蛋儿眉头一拧,一屁股坐到草地上耍起蛮脾气来。
   国老汉一看赶紧哄他道:“听爷爷话,快去!赚钱的日子在后边呢!紧庄稼慢买卖,这饭,那得一口口吃,钱也要一点点的挣,着急不中!等爷爷慢慢教你,啊!”铁蛋儿抬头看了看爷爷含笑神秘的样子,小脑瓜晃了晃,好一会才起来,不大情愿地回家传话去了。
   下午一点多了,他们优中选优投出来千把斤苹果,把有点毛病的堆到一起。将其它合格的品种分开堆放着,装苹果的大筐已经送到了,就等着装筐检斤了。这时铁蛋儿跑了来喊道:“爷!饭菜都好了。”国老汉听罢冲他们说:“都过晌午了,饿了吧!”
   “吃苹果都饱了,不饿,不饿!”他们摆手回道。
   “一会儿撒两泡尿就瘪肚子咧!家里饭都做好了,跟大伯吃饭去吧!”
   两个人站在那里没好意思吭声,其实肚子真的有点饿了,根本没想到东家还能管饭吃。国老汉上前拉起他俩的手又说:“走吧!到大伯这儿就是我的客,不吃顿饭哪中,装筐的活儿就交给我孙子了,吃过了饭你们来验收。”
   他们很快就到了国老汉的家,浓浓的炒菜香味已从房门飘散出来。满院子香气扑鼻。两个人打量起这个院落。这是个典型的辽西农家院,房子都是老式木架结构,弧型的顶,山墙和底座是石头垒砌的,其它是干打垒的土墙,门窗框刷的绿色油漆,窗玻璃擦得亮堂堂的。正房三大间,一明两暗,中间那明房是灶间,淡淡的烟雾正从敞开门的灶间向外飘散着,不时传出锅铲有节奏的撞击声,看得出主人还在忙炒菜呢。院子东面是几间厢房做仓房,东侧是牲口棚和猪圈。棚里一匹菊花青高头大马,两匹枣红骡子和一条灰色毛驴拴在料槽子上的横杆上,低头咀嚼槽子里的草料。猪圈里两口黑毛大肥猪躺着酣睡呢。院子里放着一台胶皮轱辘马车和一台带箱的铁制的小驴车。几只鸡在院子了溜达,啄食,看得出这家人的日子过得满殷实。
   房门两侧贴的是去年的旧对联,只是颜色浅了些。上联:忠厚传家年年旺。下联:勤劳致富日日新。横批:欣欣向荣。
   进得门来,灶台上有个中年女人正忙找炒菜呢,也没和他们搭话,老汉把他俩让进东屋。这是一间南北炕的布局,东山墙上悬挂着一个老红木四门对开的祖宗龛;房门上方挂一台熊猫头部图案的自鸣钟,熊猫那两只圆眼睛随着摆锤的摆动一闪一闪地动,总像巡视着什么;南炕顺炕稍山墙放一个老式对开门红漆大板柜,柜上整齐地叠放着几床花被褥。炕中间已经放好四方大炕桌,上面摆满菜肴,还有一青花瓷壶正烫着的老白干烧酒。一大海碗炖鱼放在中间,其它都是自家产的农家菜:韭菜炒鸡蛋、炒豆芽、葱爆肉、排骨炖豆角、小鸡炖蘑菇、锅塌茄子、土豆片炒辣椒、一共八道菜。国老汉把他俩让到炕里坐下。两个干业务员工作的人对喝酒很在行,对盘腿坐在炕上不习惯,废了很大劲才坐安稳。他俩瞅着这丰盛的酒菜心里犯了嘀咕:“这一桌菜也得不少钱,卖的果价格还很低,老爷子图的什么呀,这不是明摆着赔钱吗?”他们心里狐疑得很。
   不大一会儿,外间哪个女人进屋摆好了小碟和筷子。国老汉介绍说:“这是我的儿媳妇,菜都是她做的,一会让她陪你们喝两盅。”又吩咐说:“三媳妇,你给客人们把酒满上。”三媳妇笑呵呵的给他俩斟满酒,也给老爷子把酒倒满。两个客人细看一眼这媳妇,她也就四十的年纪,慈眉善面,总是挂着一副笑脸,黄白静的面皮,短发,穿一套乡下人朴素衣裤,没有什么色彩。她也给自己倒满一盅酒端起来,随后举起酒盅柔声细语說:“欢迎你们来我家做客,嫂子先敬你们一盅,说过一饮而尽。”她放下酒盅笑吟吟的又说:“你们吃好喝好,我外边还有活儿,就不陪你们了。”转身出去了。老汉介绍说:“这就是我那孙子他妈。”两个客人连道谢。老汉又说道:“俩大侄子贵姓啊,怎么称呼你们啊?”胖子说:“我姓张叫张扬,他姓赵叫赵默然。您就叫小张,小赵就行啊!”
   “那好!小张,小赵,咱们就开喝吧,菜都家出的,现杀的当年的大公鸡,鱼是刚从船上买回来的。”国老汉拿起筷子让道。三个人举起酒盅一碰都一饮而尽。过了一会那儿媳妇又来敬酒,还给他们夹了菜。几杯酒下肚,话也就多了起来。不爱言语的小赵开口说:“大爷,你这么热情款待我俩,我们就买这点苹果,真有点过意不去,您这不是做赔本生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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