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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诱惑

作者: 淡水鱼 时间: 2015-03-09 阅读: 545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梅朵沮丧地回家,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大,音乐频道正播放着邓丽君的《独上西楼》,她的丈夫郑一响边在厨房忙碌着,边跟随着音乐哼唱“无言独上西楼,月

摘要:而王珏,他怀念的未必就是现在的梅朵。就像梅朵给他画的那个肖像,也只是十多年的王珏一样。他们所珍藏的,实际上就只是自己的一段青春岁月,而顺便一起珍藏起来的那个人,也只是存活在那个岁月里而已! 一
   梅朵沮丧地回家,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大,音乐频道正播放着邓丽君的《独上西楼》,她的丈夫郑一响边在厨房忙碌着,边跟随着音乐哼唱“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梅朵真是奇怪:一个大老爷们,怎么偏就喜欢这种哼哼唧唧的曲子?今个她心情不好,过去把电视关了。
   郑一响从厨房探出他肉乎乎的脑袋:“一会儿才吃饭,你把电视关了干嘛?”梅朵不理他,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少许,他端了一碟子炒蒜薹出来,很奇怪地看了看她,“怎么了?这么不高兴!”
   “去湖北学习的人员名单定下了,我是第一批,”梅朵把身后的抱枕抽出来狠狠地扔到地板上,“一定是笑面虎的主意,我不知咋得罪了他,我看他就是故意整治我。”她把这一切都归罪于那个外号笑面虎的领导了,梅朵是真的生气了,这是她少有的不够冷静。
   “去就去呗,反正也就几个月的时间,刚好你也没去过 外地,就当让你旅游呢。”郑一响把饭也端到了茶几上。
   “你真是想的开,说是去学习,但大家其实都知道,这是往那边的厂子抽调人呢,工作环境怎么样先不说,啥时候能回来也是个事——那个王月荣也被抽了去,结果他老公一个电话过去,她又被‘因病’留下了。还不是怪咱们没啥本事!要不你给你们领导说说,让你也安排到第一批去,反正我们没有孩子要留在这里上学,夫妻两个必须要留下个照顾孩子的,不如我们一起去湖北算了。“
   “都走了,咱妈咋办?她眼睛不好,每天光摸索着做饭都不够人操心的”郑一响找理由拒绝老婆,他实际上是不想两人都去冒险,万一那边厂子不行了,回来又没了岗位怎么办!待岗要天天去车间报到,但工资只发有岗位职工的一半。
   “不能在你姐家先住着吗?你这个儿子要是死了,她也还不活了?”和婆婆郑老太太关系不是很和睦的梅朵不高兴地说
   “姐一家三口挤在那一室一厅已经够憋屈了,加上咱妈咋住?”
   “那这几天妈不是就住在她家吗?没地方住!难不成她每晚是睡大马路上!”梅朵对郑一响翻个白眼,端起饭碗往嘴里拔拉米饭。
   郑一响被她的话呛住,心里不痛快又找不出话来回封她,就闷头吃饭。梅朵常说他吃饭时嘴吧嗒的太响,听起来像猪在吞食,这会儿不开心,她就更觉烦躁,不由地又对他翻了个白眼。郑一响不知道她的这种烦躁,他吃的很香,嘴也吧嗒的更响了。
   这顿不愉快的晚餐还没结束,同学张丽华打电话叫她:“我这里来俩朋友,你快过来凑一桌啊。”梅朵最近两年喜欢上了打麻将,接了电话后,干脆不再继续吃饭,她丢下吃了一半的饭碗,抹了抹嘴,直奔张丽华家去了。
   张丽华老公王珏在水利上工作,一年到头都在外面跑,他们夫妻关系不是很好,即使王珏偶尔回来,大多数时间也是直接去自己的父母那里。他们的孩子平时也跟爷爷奶奶住在一起 。张丽华也乐得一个人逍遥自在,家里条件好,她不用辛苦工作,除了时常到婆婆家看望一下孩子外,就是常邀请朋友到自己家里打牌,休息时的梅朵就是那里的一个常客。
   梅朵刚轻轻地敲了一下门,张丽华便先闪身出来,她一把拉住了梅朵小声说:“我婆婆来取孩子的衣服!一会儿她要问什么,你记得说那个叫魏兵的是咱俩同学啊,千万不能说漏了嘴。”梅朵看了看她,有点莫名其妙地点了点头。张丽华这里常会有她不认识的男人出现,以前也没见她有这么紧张过啊。今天的张丽华很漂亮,新卷的头发,刚换的翻领毛衣,画了淡妆的脸上有遮掩不住的春色。
   张丽华的婆婆在餐厅里坐着,貌似专门等梅朵。进了屋,还没等梅朵开口,张丽华就抢先对婆婆说:“妈,不是说是人家三个约好一起来打麻将的嘛,梅朵刚是回家放东西,小魏他们就先过来了——您要不先把司机叫上来,玩几圈再回去?”
   “我可没你这个闲功夫,过两年孩子上学你接回来了,还这么天天打牌可不行。”张丽华婆婆见到梅朵,似乎放下了心,笑着跟她 闲聊了几句,告辞走了。
   送走婆婆,张丽华高高兴兴地拥了梅朵到客厅,那里有两个陌生人正在抽烟,看到他们,其中那位年轻点的先站了起来。张丽华摆手让他坐下:“这位梅朵,是我上学时的铁磁,你们都不许跟她见外啊,”说罢,她走至年轻男子的跟前对梅朵说:“他是魏兵,这位······"
   年长些的男人站了起来,微笑着对梅朵说:“我叫刘晗,魏兵的朋友。“
   这个男人相貌严肃,身穿暗色条纹的西服,脚蹬一双棕色皮鞋,这种打扮让梅朵感到了别扭,于是她应付性地笑了笑,回身看了看张丽华,“你今天不是叫我来打牌的吧?“
   张丽华笑了起来:“麻将桌在书房里支着呢,怎么不是打牌!”
   梅朵觉得那天的麻将玩的很没意思,尽管她稀里糊涂地赢了好几百。但麻将桌上的四个人心思都不在麻将上。她自己在想那个不愉快的湖北之旅,忍不住还要对“铁磁”嘀咕几句。她的那个铁磁却似听非听,只忙着和魏兵眉来眼去,推搡摸碰的尴尬动作,时不时会闯进她的眼帘。还有那个刘晗,盯着自己看的眼神很是怪异,有点色眯眯的样子,这让梅朵感到很拘谨,直接不敢和刘晗眼神对接。
   打牌打到这种地步已经算不得娱乐了,于是,一个多小时候后,由梅朵叫了停 。她提出今天想早点回家,没想到其余三人都没有坚持的意思。张丽华麻利地安排刘晗送她,梅朵拒绝了,只让张丽华陪她走出她们这个小区,然后她自己还打的回家。
   下了楼,梅朵不客气地说:“我看你是疯了,怎么把男人都带到家里来了!你婆婆要是知道了,会怎么看我?”
   “你拉倒吧,还在哪假清高呢,就敢保证你家一响对你实心踏地?再说我婆婆,她凭什么来干涉我的事?这几年她儿子不也猫三狗四的吗?她老两口就一点也不知道信?咋不见谁来为我打抱不平?再说了,他不把我当回事,我干嘛为他守身如玉?”
   “人家没把人往家里领吧!这是俩男人啊,传出去别人怎么看你?”
   张丽华格格地笑,“不在家里住,一会我们去开房——你瞪什么眼!我当然也不是跟两个男人,那个刘晗是魏兵的远房表哥,搞什么工程的,很有钱,但当情人——我可看不上他这种土鳖”
   梅朵叹了口气说:“不要你送了,你快回去安排那两位,做事收敛点,记着给儿子留点脸面。如果被人家抓现形了,别说认识我就成——就不知道交友不慎该有多麻烦!”
   张丽华又格格地笑,“这跟我儿子有半毛钱的关系啊?你少拿他给我扯犊子”,见梅朵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她又忽然喊到:“你是不是不想去湖北?也许那个刘晗有办法呢”
   “他若真的能让我留下来,我请他吃饭。”梅朵漫不经心地回应了一声,摆手钻进了出租车——去湖北的人员名单已经公布,哪里会有那么简单的回旋余地。
  
   二
   一个月后,去湖北的人员动身了,梅朵居然真的不在其中。没走成的原因是她忽然小产——对于这个理由,梅朵打心眼里感到可笑,不用想,这是张丽华的主意。
   两天后,梅朵把写着她名字的早孕流产证明,甚至一张B超单子一同交给了单位,同时她还被传出什么子宫后倾后屈不易受孕一说——本来受孕困难,这家又流了产,谁敢说这不是思想压力过重造成的?这么一来,没人再安排她到外地上岗了,甚至是安排她老公出去也不能够了,任何一位领导也怕担负影响人家及时拥有下一代的罪名。
   解除了后顾之忧,梅朵要兑现自己的诺言,请为她能留下来出了大力气的刘晗吃饭。星级餐厅他们请不动,去普通饭馆又怕人家看不上,跟张丽华商量了一下,把请客定在了自己家里。她们的房子不大,两室一厅70个平。好在郑一响虽然貌不惊人,厨艺却不差,在厨房忙了一个下午后,他家那个玻璃茶几上也盘盘碟碟摆满了菜。晚6点半,刘晗一行准时到达,这次他旅游鞋牛仔裤,上身配了件黑色夹克,很随意的样子,也少了点土腥味。张丽华拎着一个装酒的手提袋先侧身闪进房门,魏兵抱着她的儿子紧随其后,每个周末,她都会把儿子接回家住两天的。
   梅朵看到刘晗的眼睛时仍然觉得拘谨,这次她发现他的眼神看起来色眯眯是因为有些近视的缘故,她没想到这位土老板会是个近视眼。她因为误会而不好意思,因为不好意思而拘谨。
   郑一响对这位刘老板却大有一见如故的感觉,一口一个老弟叫得崩崩响,也不管人家实际上比他大好几岁。那天喝的酒是刘晗他们带来的衡水老白干,度数很高,刚坐到饭桌上,他就左一杯右一杯跟大家碰个没完。结果不到半个钟头,这个感恩戴德、连声道谢的爷们在满屋子人都还清醒的状态下,把自己先灌醉了,醉的一塌糊涂。张丽华帮着梅朵把郑一响弄到床上刚躺下,她的孩子又开始闹着要回奶奶家了,哄了半天不起作用,她只好先去送孩子,魏兵义无反顾地充当她的司机。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梅朵有点不习惯了,刘晗摆弄着手里的杯子上上下下打量她,这让她坐立不宁。看看表,已经快8点了,她站起身来说:“我去热菜,大家都没吃几口,丽华他们也快回来了”
   “不急,那两个都是嘴馋的人,一时半会还回不来”这话让梅朵一愣,随即明白过意思来,她的脸唰地红了。好在刘晗似乎并没有在意,他也站起身来,打量着她家无什么装饰的客厅,又慢慢地踱到阳台上去了。
   梅朵家的阳台不大,但却很舒服,像个小型的绿色植物园。花草都很普通,长势却旺,两盆肥绿的龟背竹快长到顶棚了,这花是从张丽华家里移植来的,但看光景却比她家那些蔫巴花卉被照顾的精心许多。在阳台的最右面,一套钓鱼工具立在墙角,不用猜就知道这是郑一响的东西,这符合他的性格。除了这个,一个破旧的画夹也委屈地跻身在那个角落里,刘晗好奇地拿起来,有点诧异地解开系着的画夹绳。在他看来,这家的两个主人公都不是搞艺术的料:男的平凡愚笨,女的冷漠慵懒。
   刘晗在画夹里面看到了几张铅笔素描,他注意了其中的两张,一张是个珠圆玉润的躶体女人,上面题名《沉睡的维纳斯》。另外一张题名《少女和船》,作者用简笔勾勒出的一张小船,却重笔描绘出一个盘腿坐在船头的女孩,她十指相扣,支住下巴,似乎正在极目远眺——这个眼神很熟悉!刘晗很快发现这是属于梅朵的眼神——冷清散漫、寂寞而美丽。虽是铅笔画,但可以看出画作者是有一定的素描基础的,结构比例、层次远近、明暗关系、光线衔接都处理的很巧妙。
   刘晗把“维纳斯”翻了过来,他看到一行用细密的斜线描绘出的字 : 最美女人体。他又翻看另一个背面,上面写的是:最美的自己 。
   这居然是梅朵的练笔之作么!刘晗不由地朝正在厨房热饭的梅朵望去——那个正手忙脚乱地热菜的女子居然有这个本事?刘晗自认为这些年在社会上的摸爬滚打已让自己拥有了最为犀利的眼睛,他能在短时间内把自己打交道人的基本性情掌握个八九不离十,但对于这个外表看起来常处于无心状态的梅朵,他却看不透。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却清晰地捕捉了她自己最为传神的瞬间,看起来,像她这样的女人,真正了解她的也只有她自己了。刘晗忽然觉得这个还算漂亮的女人很有点不算庸俗的品格,可惜的是,那种品格被她过于平凡的生活掩盖掉了,或者,已经被抹杀——她是个连选择自己就业岗位、都没什么自由权利而言的普通女工。她被深埋于城市社会的最底层,即使有点小才华,即使有点小骄傲,因为不善于表现,或者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她也不得不面临着被岁月这把利刃,把她的那层才华和骄傲一点点地与她的灵魂剥离的那一天。她这样的女人还真不如享乐型的张丽华,至少她不会亏待自己:嫁给有钱的男人、生养出漂亮的孩子、拥有自己的情人,任何时候都不让自己吃亏。但这个或者小有才华的梅朵有什么?普通的掉到人堆里就没了踪迹的老公、没有孩子、拮据的经济……像她这样的女人是可悲的,她甚至也不如更平凡些、每天除了上班下班哄孩子之外再无其它的爱好和追求的女人,那样,至少她会真实地快乐。因为在比她们条件要优越很多的别个人群中,有才有貌的女人也是大把存在的!这是个注重个人才艺培养的时代,这个世界最不缺少的就是“艺术”。像她这样的女人,甚至少有被挖掘出潜能的机会……刘晗回到客厅坐下,他对这个叫梅朵的女人稍稍有了点别样的怜惜之情。
   梅朵只盼望着这个请客之夜早点过去。她不由暗暗埋怨着不靠谱的张丽华,她和魏兵以送孩子为借口一去不返,把一个她压根不熟悉的刘晗扔给她招待,但她不知道在这个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自己该做点什么。卧室里郑一响那高一声低一声的打呼声,就像个优秀的哨子手在进行什么指挥,很有节奏忽长忽短,这声音让梅朵觉得无比难堪。
   “谈谈你的画如何?”刘晗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挑了个认为她会有兴趣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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