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晃动的低处

窘 境
　　
　　 他陷进一支烟的冥想
　　 多年以来
　　 连毛发都在使力
　　 竟撬不动自己
　　 比一截树桩盘结更深
　　
　　 回望过往
　　 他嗔怪一只脚短
　　 才把路走出半世的颠簸
　　
　　 原 点
　　
　　 幻象仍在推进
　　 他的眼圈大面积塌方
　　 胸口一寸寸收紧，在病房
　　 抓不住一根浮木
　　
　　 高速路上的爆胎
　　 掠走一家人
　　 他骤然回到70年前
　　 孑然的自己
　　
　　 弯 道
　　
　　 从一棵树，嫁接到
　　 另一棵树，最后
　　 以一皮衰草
　　 承接下沉的天空
　　 与秋霜
　　
　　 她拾掇残留的情感
　　 为儿女，撑起
　　 一方简易的暖
　　
　　 泪 滴
　　
　　 他埋头掉落的雨
　　 来自内部褐色的石头
　　 被过期的爱
　　 一再冰冷的浸泡、图染
　　 眼里青春的碎片
　　 在空中飘飞，像纸钱
　　
　　 蹒跚久了
　　 他的语言，痂厚
　　
　　 笔 墨
　　
　　 一些笔墨
　　 伸进凝冻的生活
　　 便弯卷、断裂
　　
　　 正如一位好友
　　 妻子从车轮下离开
　　 他也抱病追随
　　 丢弃的两个孩子
　　 一路向风，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