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选

摘要：小说反映了在选人用人上应当用什么人的问题：是重关系还是重能力，是重金钱还是重事业。在选择的路口叩问良知和本心。
　　 春节前从教育局内部传出年后中小学人事调整消息，这则消息一下子弄得单位里里外外的人过年都不安静。
　　 五中的王忠林校长被党内行政处分后就一直病休，学校的工作由主抓教学的副校长贺鹏飞兼着。大家猜测说未来他一定会接任新一届校长职位，年轻还有背景。年仅不惑的贺鹏飞副校长在五中任职五年，是从下边镇级中学调任的。贺校长数学系本科学历，党员，一级教师。人很活泼，也很有心机，但是酒风不好，见着漂亮女人就眯缝起色迷迷的蛇眼，喝高了什么话都吐。一次在朋友聚会上说，兔子该吃窝边草，为的是脸熟天天能看到，不吃是资源浪费。也曾在班子欢迎他来五中酒宴上豪情满怀的说过先处感情后谈工作的酒话，后来这话不胫而走。去年在教育系统党的活动路线整风活动中，区教育局局长就间接的扯出了这个话题，要求领导者要以工作为第一要务，不要搞小团体主义，学校不是情场，也不是酒场。参会的校长都知道这话是谁说的，因为这话是不公开的秘密，所以会下也都议论纷纷。有的领导说，领导岗位轮职应当是大校长，作为副手人生地不熟的不先处感情怎么开展工作？领导轮值是为了财务监督，防止腐败，再腐败副手能得到多少，可能得到吗？教育和其它机关单位不相同。也有的校长说，贺副校长说的在理，但是他不该不分场合的说，年轻人太嫩，潮！
　　 局长的提及很快贺副校长就知道了，那段时间贺副校长很郁闷，也曾不干不净的问责是谁把这话传了出去，也因为这个事情妻子邵老师还和他大吵了一架。还被在市劳动局任职副局长的亲娘舅好顿臭骂。
　　 五中原来是区里办学质量优秀单位，是市里的一面旗帜，很多学生都找关系、交借读费到五中读书。这几年领导班子调整后管理不善，教学质量严重滑坡，班额和班数逐渐锐减，尤其是这两年出了两次恶性事件后更是给学校办学声誉雪上加霜。
　　 第一件事发生在初中部地生会考。那是一个炎热的天，多数学生都在入校前准备了一瓶冰镇的矿泉水，八年六班的张佳楠因为没有带又口渴，他就向班里少言寡语的刘文治要，刘文治不给，张佳楠强抢，抢夺中扯坏了刘文治的校服，抢到手后没喝，拧开瓶盖扔出了楼外，坐在课桌上喘着粗气的骂：“呆子！流浪狗！野种！”
　　 刘文治是单亲家庭，每隔一个月到父母那轮流，因为爷爷奶奶在几百里外的乡下，他本身又内向，说话还结巴，课间多数时候是坐在座位上，也总遭张佳楠等顽皮的男同学语言和肢体上的欺侮。开学初的时候，张佳楠在厕所大便，因为坏肚子没有拿手纸就向刘文治要，刘文治没有，就严厉的逼迫刘文治去买，刘文治不肯，张佳楠就急不择纸，他从用过的脏纸篓里找了张揩了屁股，起来后把那张抹着粪便的手纸强行塞进了刘文治的衣兜内，张佳楠没有想到的是平日里逆来顺受的刘文治竟然把那张粘着粪便的手纸掏出来丢在了他的脸上。俩人打起来，就有很多同学围观，学校的政教处就知道了，学校同学的打架很多是在厕所和放学的路上，尤其是学校的厕所，那里是打架的风向标，只要男女学生一窝蜂似的聚拢，那里肯定出事了。政教处的领导赶到后才制止了俩人的厮打，学校对俩人全校通报批评，张佳楠赔偿刘文治校服并道歉，那次他两个结了梁子，张佳楠总对他故意弄点事情出来，也总有人在课间或者或操场喊“流浪狗”。
　　 学校德育副校长兼心理教师的李述明给刘文治同学做过几次心理干预，但是效果不明显，仍独自静坐，还经常很暴躁，有时候还顶撞老师。学校政教处和班主任也向家长反映了学生的心理问题，提出了找心理医生和心理专家咨询的建议，家长都没有采纳。
　　 刘文治面对张佳楠坐在自己桌子上的傲慢和盛气凌人，想起了自己被他欺侮的一桩桩往事，耳边的“流浪狗”的骂声在他心里越来越强，强大的声音几乎要刺穿耳膜，他想起作家狄更斯的小说《大卫.科波菲尔》里主人公科波菲尔被背负我是咬人狗牌子的场景，他不再哑言承受，他从书包内掏出水果刀猛的向张佳楠的后背连刺两刀。幸运的是老师及时感到，刘文治的两刀没有伤及张佳楠的内脏要害，刘文治的两刀让父母各自损失一万元，也结束了自己五中的读书生活，转回祖父母那里读书去了。
　　 这次恶性事件的发生，全区教育系统发了安全通报，学校开始教师上下课岗位交接制度，也安装了广角高清监控。教育局对五中安全主任和班主任给予年内不评优、选先、晋职的处分，给予王校长党内警告处分。那天班级发生恶性事件时，学校所有二楼的初中部教师正在三楼小会议室开考务会，事实上考务会议应当在学生没有到校或者放学后的时候开，否则就是无人监管，就无法保证处在青春叛逆期的学生不发生口角和肢体上的冲突。会议不应当成为领导的表演秀，拖泥带水、婆婆妈妈，这一点是贺副校长的特长，每次会议他都没有一个完整的主题，总要在一百多人的教职工大会上搞些不适当外延，但是群众知道所以然，开始是新鲜，久了很讨厌。
　　 刘文治持刀伤人事件后第二年的五一前夕，全市无漏洞的开展清理机关、事业单位吃空饷的问题。作为市直学校来说，乃至市郊的中小学来说，拿工资不上班，或者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不在少数，五中就有领导不认识的领薪者，它严重的影响了在职人员的工作积极性，形成了一定程度的破窗效应，教师班不好好上，在岗的和尚不撞钟的现象成为社会的诟病。
　　 五一长假上班后的第二天，贺副校长查完教师出勤后被叫到了王校长办公室。
　　 王校长办公室内坐着一位年龄在五十左右的烫着鬈发、戴着茶镜的时髦女人，贺副校长以为推销学习资料和招生的，他喵了那个女人几眼没有搭话。
　　 “贺校长，这是咱们学校的马老师，因为一些原因很长时间不上班了，一会儿给安排个授课任务，我的意思你懂的。”
　　 “现在没有空岗了，休产假的孙老师今天上班了，只有在学校后勤挂个职。”贺副校长说。
　　 “怎么就不能有，马老师可是科班出身，你担心胜任不了吗？这是马老师的省教育学院政治系的本科毕业证。”
　　 “不是，真的没有空岗，要是年初咱可以调整。”
　　 “那就找孙老师谈，孩子需要送奶，来来走走的对学校影响不好，这段时间就不用上班了吗！”
　　 “那产假超标需要扣工资和奖金的，还会影响孙老师职称晋升的问题，孙老师工作能做通吗？”
　　 “就这么定了吧，你去通知孙老师上后勤，没事就不用上班了，在家照顾孩子，其它事情我和她谈。”王校长愠怒的随手把马老师的毕业证重重的丢在办公桌上，转身对马老师说，“没用！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马老师的工作就按照王校长的意见执行了，贺副校长不知道马老师的来头，几次到班级门口想听一下马老师的课，都踟躇没敢进去。教务处的几位领导也没敢光临。转眼月末就期中考试了，由于马老师没有接受新教材的培训，上课纪律混乱，授课没有层次，所以她授课班级的学生成绩和平行班级有了很大的差距，学生反映强烈，学生和班主任向学校教务处投诉。城里学生家长不是农村的学生家长，拴条狗在那狂吠都能忍着，他们容不下这事情，况且这位马老师授课总跑题，还家常便饭的羞辱学生，还明里暗里和学生说自己家什么东西用没了，什么东西坏了等等，目的就是启发学生送礼。他们必须维权，家长一串通就投诉到了市教育局。后来“清查办”的人核查时，王校长百般包庇，“清查组”经过查学校历年的财务账目没有马老师的各种津贴，马老师吃空饷的问题才彻底浮出水面，使马老师和王校长这两个逆时代的弄潮儿败下阵来。后来得知那个所谓的马老师就是一个当时的高中毕业的家庭主妇，一直在社会上做直销生意，怎么进到教育系统有很多版本传闻，因为这件事王校长又给了一个党内记大过和行政停职处分。
　　 五中的高层领导岗位调整是必然的事实，按照以往的惯例就是贺副校长提格，或者从外校外调。半年的时间里既不提也不调，这对五中的两位副校长和局机关想下到基层的人来说是个很大的煎熬。有人说是局长等着送礼，时间拖得长才有贿赂的竞争，也有人说是跟局长要官的太多没办法安排，所以就是拖着。单从五中校内的领导班子来说，没有从中层提拔的道理，从职位级别上差一档，就是贺副校长和李副校长的竞争。
　　 李副校长名述明，党员，大学学历，汉语言文学专业，是市级心理咨询骨干教师，是三年前从市第六中学教导主任岗位提拔过来的。李副校长为人耿直，爱好文学和书画，是市作协和美协的会员。做事爱较真，同事有求必应，没有贫富贵贱之分，在单位没有圈子，在市艺术界很有人气。他做政教应当说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说说讲讲，写写画画都很专业。他带领几个教师和学生就把学校的校刊《嫩芽》办的很有成绩，曾多次在全国中学生校刊校报评比中获奖，把学校德育教育渗透到校园每一个角落，也曾经被省教育系统“三创建”树为典型。虽此，每次的领导班子年终考核都在贺副校长之后，许是学校工作中唯有教学为大观念的缘故，所以综合来看就是贺副校长莫属。
　　 就在李副校长竞争力稍逊风骚的档口，冷不丁的爆出了他和浴池小姐的绯闻。绯闻缘于一张裸画。
　　 李副校长对油画和写生很专业，他在六中做主任时就曾经在一次会议上，给台前就坐的每个领导做过一组关联写生，会场下同事们偷偷地传阅，有位女同志看了没有控制住竟然哈哈的笑出声音来。会后校长问清缘由并索要那幅惟妙惟肖的写生画，连几位领导看后都忍俊不禁，校长竟然还给每一个领导复制一张，原稿他作了装裱挂在了校长办公室内。
　　 关于李副校长学画的事情我也听说过不少，据在六中我的同学说，他曾经在李副校长的手机里看到过他给自己妻子画的裸画，不同的姿势，让人看后心动啧舌。李副校长对这件事不以为然，艺术是整体美和线条美，懂得欣赏艺术的人不会盯在几个点上，更要在画作人物的内涵美当中，他给别人看不仅是因为爱人线条美，更是在赞美妻子为己献身艺术的精神。蒙娜丽莎是美丽的，整体和内涵都给人无限的想象欣赏空间。一个痴迷艺术的人，总会做出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李副校长的妻子知道自己的酮体被别人欣赏过，就删除了丈夫手机内存里自己的裸照，也不再为丈夫做人体模特，批准丈夫去洗浴花廉价的支出找洗浴小姐做人体模特的请求，但是前提是不能和小姐同床做事，回来后要验明正身。那帧洗浴小姐的裸画的始末就出自于此。
　　 男人是食色动物，面对不同的女人需要自己有很强的控制力去把持。洗浴小姐和洗浴中心老板对当时还是普通老师的李老师的要求很是同意，一则小姐不用体力消耗，担心性病的侵扰，二则付款是泄欲者的两倍，三则画作是不带出房间，画完后交给小姐。“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李副校长经过半个月的实体写生，他在艺术上有了飞跃，他的一幅《收割者》写生油画在省内画展评比中荣获二等奖。
　　 用小姐做人体写生模特这件事情开始是只有知己朋友和自己的妻子知道，后来就很多人知道。也有同事问过他，究竟同洗浴小姐上床没有，是否受到过洗浴小姐的挑逗，是否有过玩玩的冲动。他的回答很干脆，没有做过，有过冲动，但自己没有背叛对妻子的承诺。也有同事说，那你肉体上没做，但是你意念上肯定出过轨，对此他只是憨憨的一笑。有哲学者说：意淫往往比实际去做更可憎，因为喜欢意淫的人可以任意的去想象任何一个人，甚至和自己爱人做爱的时候眼前的人都是别的女人和男人。作为李副校长他万不该回家后凭着自己的记忆把洗浴小姐的形象表情凭着自己的记忆再重新完画在画板上，更不该把给小姐的每一幅画作下边签上自己艺名的落款。前些年有些洗浴中心是很杂的地方，出台服务的小姐也来自不同地方，所以有的人对自己的裸画不是很在意，甚至有人显摆的悬挂在自己的工作间内。传出的那副裸画就是一个俄罗斯小姐的，她走的时候居然忘记收起或者毁掉。对他们来说无所谓，但是为李副校长留下了隐患。贺副校长没有那张画的物证，但是他栩栩如生的描绘李副校长不辩解，不辩解就是默认，对于事实传闻的散开无疑是对李副校长政治生命致命一击的武器。
　　 一些人认为不论你工作上多么出色，在考核的“德、能、勤、绩、廉”五项中德就不过关，师德是师者之基。平日里，单位同事间都没有血海深仇，矛盾都是工作上的芝麻小事，只要没有体罚和变相体罚学生，只要没有猥亵学生，只要没有违反乱收费的规定，在师德考核这一块都是一样的。
　　 对于李副校长自己在做普通老师为了艺术做的事情，他现在很矛盾，自从这件事情被人有意提出后也向小孩子做错了事情一样，没事的时候总徘徊在校园的小径上。这是北方的三月，校园块块草地仍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矮松顶着尚未融化的积雪，如同日本女人头上的发髻。他也在学校的橡胶足球场上疯狂的跑圈，他知道这样能排遣自己内心的抑郁、焦躁。这件事情学校的女教师也有耳闻，但是没有一个人因此而疏远李副校长，学生也没有疏远李副校长，反倒有几分同情，也有教师和学生请他在学校的校标前为自己做写生画，他们要用自己的方式帮助李副校长度过难关。他们认为无可非议，哪个著名画家没有上过人体模特的写生课？不同的是在美术学院的人体写生是群体，这是个体，做与不做出格的事无人知晓，无人监督。李副校长要过的不是别人认知的坎儿，而是自己的心坎。毕竟自己是教书育人的教师，毕竟是学校的上层领导。生活中人们常说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李副校长的扰是外界的别有用心的人搅动的，目的性明确，让他在师德考核上不合格，就是要在名声上搞臭李副校长。这件事情也惊动了市美协协会的会长，会长和理事们都认为不算事。一个没有高尚灵魂和情操的人，不会献身艺术，艺术成果能说明一切问题。艺术工作者能用自己的心，用自己的画笔讴歌时代发展、变迁，讴歌生活中真善美的人民就是高尚的人，那是出淤泥而不染的君子品质，缺欠是身份、背景的不同，条件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