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江街的海市蜃楼

摘要：铜江街那个年代的故事，和现代的爱情。
　　 铜江街二十号的小庭院里住着一位白发苍苍的奶奶。她喜欢坐在靠窗的小木桌旁，拿着放大镜，微笑着反复观察同一张照片。那张照片早已泛出许多黄斑，并且照片的中间处漏着一个小洞。
　　 【1:照片上的人看起来很幸福】
　　 杜西颜跟着家人搬到铜江街时，老奶奶的照片还是完好的。老奶奶总是用一张绣着并蒂莲花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把照片包好。杜西颜很好奇，于是，小小的她便开始谋划如何偷出老奶奶的照片。
　　 杜西颜借为老人义务打扫为由，趁老奶奶出去买菜的空隙，在卧室的抽屉里，顺利“拿”到了照片。杜西颜很开心地拿着它和放大镜跑到小庭院，叫上几个伙伴来凑热闹。杜西颜小心地翻开手帕，那张旧照片在阳光下显得很沧桑。然而，照片上的人看起来很幸福。
　　 一个小男孩学老奶奶的样子，拿着放大镜叫大伙观察。被放大的图像只是有许多黑白灰的小色块，无规则交接拼凑成的模糊影像。不一会，坏事便发生了。照片冒出了一丝烟。
　　 恰巧老奶奶刚进门就看到这一幕。老奶奶赶紧夺走放大镜，拿起照片，用衣服拭擦。所幸的是，照片只是被烧出了一个小洞。
　　 杜西颜脸红地低下头，双手不停地搓着衣角。老奶奶只是收好照片，没有责骂杜西颜。这事以后，老奶奶还是很开心有杜西颜他们这些小家伙在院子里调皮。老奶奶一直都很是慈祥，这不经让杜西颜每次见到老奶奶都有一种愧疚感。
　　 【2，现在开始就要记得珍惜最初的记忆】
　　 童年的愧疚随着时间和老奶奶的慈祥笑容淡化了。长大后的杜西颜还是老喜欢往老奶奶的小院里跑。难过的，开心的，都习惯性地与老奶奶分享。
　　 恋爱的季节到来时，杜西颜兴致勃勃地跑去告诉老奶奶。老奶奶笑着说，“哟，我们的颜儿长大了。”杜西颜泡了杯茶给老奶奶后，坐在老奶奶旁边，然后开始分享自己的“艳遇”。
　　 杜西颜和许程前第一次遇见是在一条古老大街上。当时许程前正拿着相机拍摄一尊古老的雕塑。杜西颜不小心在许程前按下快门那一瞬间，闯进了画面。许程前微微皱了一下眉，但立即又舒展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在许程前对着杜西颜叫了好几声“小姐”后，杜西颜回过头，眼前出现了一个俊秀的男生。
　　 清爽的短发，棱角分明的脸，浅浅的胡子，笑起来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鼻子微微挺起，脖子挂着一款略显老旧的相机。杜西颜是这样向老奶奶描述许程前的。描述完之后，杜西颜从小包里掏出一张照片，在老奶奶面前显摆。
　　 “奶奶，别以为只有你有照片，我也有的呢。”杜西颜告诉老奶奶许程前当时把照片送给了她。许程前还说，她杜西颜有一种不易发现的恬淡的美。这句话让杜西颜心里甜滋滋的。
　　 老奶奶喝了几口茶，照旧的从抽屉里拿出照片，望着黑白的画面，想着过去。
　　 杜西颜指着照片上的男女，“奶奶，关于这张照片是不是也有什么故事？”
　　 老奶奶微笑着。“有啊，里面的故事正是我的故事。”
　　 “那奶奶您把这里的故事说给我听听吧。”
　　 “都陈年旧事了，再说我们那个年代的故事都已经老掉牙了。”
　　 “没关系的，奶奶，我就喜欢听你们那年代的故事。”
　　 在杜西颜的“死缠烂打”之下，老奶奶点点头，开始述说自己的故事。
　　 老奶奶原名叫简湘灵，和她相爱过的那位叫冯盛年，老奶奶说，他之前是在一家小报社做记者的，整天背着相机奔走在城市的每一寸角落。
　　 而老奶奶简湘灵当时是一个国有纺织厂女工，每天勤勤恳恳，老老实实地把千丝万缕的线条结合成一匹匹朴素却实用的布。本来只是两个完全打不着关系的两人，各自在各自的岗位本分的过着日子。如若不是那次事件，或许不会有后来的故事。
　　 老奶奶稍微地叹了口气，继续摊开自己的故事。
　　 那场火灾的确挺严重的。当时的我傻傻的，像钉在木板上的钉子一样，定定地站在原地。面对慢慢逼近的火苗，我愣住了。幸好在我腿软下来的前一秒。冯盛年冲了进来，硬把我拖出火圈。
　　 那他他本来是来采访车间主任，顺便拍几张车间照片的，却变成来遇见火灾，顺便救出火中的傻女孩。在被他拖出来后，我的身体还是颤抖不停。他只好拍拍我的后背，见我仍然抖个不停，他只好进一步，直接抱紧我，还说了许多让我镇定的话。
　　 他不知道，我从小就是个胆小鬼，我怕火，更怕被姐妹们看到他抱着我后说我是随便的人。所以，我环顾了一下，在确认她们只是望着火区没有看向我们后，才慢慢镇定下来。
　　 我当时脸红通通的，赶紧推开冯盛年。害羞的低着头说了句，“谢谢，对不起。”
　　 杜西颜捂着嘴偷笑。“奶奶，那时的你好可爱哦。”
　　 老奶奶敲了杜西颜的头。“你个死丫头，敢取笑老人家。”
　　 杜西颜咧开嘴角。“奶奶，你现在也像个小女孩一样。“
　　 “现在只能说是老不正经了。”老奶奶望了望照片上的冯盛年，感叹道。
　　 杜西颜站起来，用手梳理老奶奶的头发。“永远保持一颗不老的心才好啊。以后我老了我也要像奶奶您这样，能有一个人值得我想念，而且我希望我能时刻都保最初遇见的那一刻的心情去想他。呵呵。”
　　 老奶奶用手帕轻轻地擦着照片。“那就现在开始就要记得珍惜最初的记忆。不要老了才一遍遍徒劳的念想。”
　　 嗯！杜西颜点下头。
　　 老奶奶包好照片。“快到晚饭时间了吧。我出去买几个菜，颜儿丫头今晚在奶奶家吃晚饭吧。”
　　 吃完晚饭后，杜西颜回到家，躺在床上，脑中又充斥着许程前的模样和话语。再加上对老奶奶的故事的想象，脑袋不免有点乱。最后，连自己是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
　　 【3，你会把我送你的照片保存到老吗】
　　 与许程前那次偶遇之后，杜西颜再也没有遇见他。她不免有些后悔自己当初没问他的联系方式。再说，这样的事应该是男生问女生的，不是吗？也许，人家许程前应该根本不希望能和她有什么联系吧。然而，这样的论断就在杜西颜脑中滞留了整整一个月。若不是高三的同学要毕业了，杜西颜恐怕都会一直这样胡乱猜想。
　　 “听说学校要举办摄影展，也是就校摄影团的作品展。”杜西颜听到班里的同学传得沸沸扬扬。“而且据说本次作品展也会邀请本市艺术学院摄影系的帅哥美女们前来捧场”。杜西颜稍微关注了一下，摄影展的时间是明天上午十点开始。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次许程前送给她照片，和听了老奶奶的故事后，杜西颜开始对摄影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兴趣。所以，这次摄影展，她也要去看看，虽然自己对摄影没什么了解。
　　 摄影展之前有一个开幕式。杜西颜坐在后排的位置，心不在焉的听着主持人的介绍。当主持人宣布捧场的嘉宾时，杜西颜听到了那个名字。许程前，这三个字，就是之前送他相片的那个男生自我介绍时说的名字。
　　 当主持人宣布嘉宾入座时，杜西颜以为自己又在幻想了，竟看到许程前走到她身边，然后坐下。接着，许程前微笑，“杜西颜，是吗？你好，又见面咯。”
　　 杜西颜擦了擦眼睛，再次确认这是现实，不是幻想。“呵呵，原来你是艺术学院的啊。那么说，我该叫你学长。”
　　 “其实你可以叫我程前就好。”许程前眯着眼睛，再次露出洁白的牙齿。许程前还想说什么，却因为主持人宣布开幕式结束，而打断了。同来的同学叫他过去，许程前只好先走开了。
　　 杜西颜一个人浏览着那些作品，其中的一幅作品里的男女笑得很甜。杜西颜不禁再一次走神，居然夸张地把画面中的人物想成自己和许程前。
　　 “怎么？你也陷入了这幅作品里？”许程前温柔的语气却刚好把杜西颜的思绪打断。杜西颜尴尬地笑了笑。“好像是的。”许程前接着说。“看来这作者还真的挺厉害的。居然能把照片拍得那么神。”
　　 接着，许程前招手把作者叫了过来。“要不我们也拍一张试试？”许程前这句话底气显得有些不足。但是杜西颜欣然接受。1，2，3，许程前大胆的伸手环住杜西颜的腰，咔嚓，快门按下了。照相的作者冲着他们做了个OK的手势。
　　 照片洗出来之后，许程前亲自把照片送给了杜西颜。
　　 接下来的情节很自然的发生。许程前表白，杜西颜接受。然后两人在一起了。
　　 杜西颜乐滋滋地跑去对老奶奶情景再现。
　　 和许程前在一起后，杜西颜带他去看过简湘灵老奶奶。老奶奶做了许多菜热情的招待他们。老奶奶看到同样都是会拍照的许程前的模样和当年的冯盛年有那么一点相像。有那么几秒，她脑中出现的是那时的冯盛年。
　　 吃饭期间，许程前不停地给老奶奶夹菜。老奶奶脑中不知不觉地浮现出和冯盛年吃饭的情景，眼角突然地湿润了。“这么多年了，你终于回来了。”杜西颜和许程前愣了一下。老奶奶回过神时，擦了擦眼角的泪。“你看，我又在犯老花眼了，不知怎么的，最近老是看见虚幻的景象。”杜西颜夹了一块软软的瘦肉给老奶奶。“奶奶，您又在想爷爷了。”
　　 “是啊”老奶奶放下碗筷，叹了口气。“看到程前挂着相机的样子，我竟把她当成盛年了。我真的老糊涂了。”许程前也放下碗筷。“奶奶，我给您拍张照吧。”许程前按下快门，画面中老奶奶的眼神空洞带点凄凉。
　　 从老奶奶家出来后，杜西颜和许程前走了好长一段路。杜西颜把老奶奶告诉她的故事说给才、许程前。许程前最后抱住杜西颜。“西颜，你会把我送你的照片保存到老吗？”杜西颜把头靠进他怀里。“只要你一直爱着我，我便会；若你不爱，我便不会。”
　　 听到这句话后，许程前忽然觉得，怀中的这个女生有点让自己心里凉了一下。难道自己是在担心她太多虑，还是担心自己有一天会变心？
　　 【4，爱情是需要双方互相信任的】
　　 在交往一年多后，许程前是变心了。至少杜西颜是这么认为的。因为他老是给别的女生拍照。杜西颜是吃醋，接受不了这样的他了。很多次和许程前闹了。于是，他们就保持着这样分分合合的状态。杜西颜的多虑让许程前真的累了。可是，只要哄哄她，杜西颜便会好一点，多了安全感。
　　 但杜西颜还是任意的多虑，她总担心这么优秀的许程前会被别人抢走。
　　 在那一天，她的想法被自己认证了。她看到电视里关于摄影师和女模特的**戏，便臆想到许程前，他现在不是正为大学毕业作品而和一些女学生模特合作吗？脑中关于电视剧的画面不停缠绕。杜西颜顾不了是否打扰到许程前，径直冲到他们学院的摄影棚。
　　 杜西颜看到了摄影棚里，一对男女正在亲热。她没有走进，只是默默离开。电视里的画面在现实出现吗？不可能的，一定不可能。杜西颜用力地甩头。
　　 刚才的画面，那男的是许程前的。杜西颜是这么笃定地认为。想起许程前以前的笑容，杜西颜觉得脑中像被无数支飞来的利箭，狠狠刺来。所以，在下午许程前好不容易在江边找到她时，她用绝望的眼神望着许程前。不容许许程前解释，她纵身跃进江里。
　　 在杜西颜昏迷期间，医生告诉许程前杜西颜患有轻微臆想症。
　　 醒来后的杜西颜看到老奶奶坐在自己的病床前，眼泪流了出来。她告诉老奶奶，说许程前不要她了。老奶奶帮她擦干眼泪，安慰她。“爱情是需要双方互相信任的，我看许程前那孩子他很爱你，你应该相信他。”老奶奶捋了捋杜西颜的鬓发。“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和盛年后来的故事吗。今天我就把我和他的旧事讲完。”
　　 盛年救了我之后，我们也是很快在一起了。我们的事在当时还引起了小轰动。盛年了解过一些西方的文化，认为爱情是需要两情相悦就好，不必在乎客观现实。他也学着西方人的方式，买了一束鲜花在工厂的车间里向我求婚。我那时当然很感动地接受了。
　　 本来他认为没有必要征求双方父母的同意，说相爱的是我们，何必管其他的。在我的强烈坚持下，他还是整理了一番拜访我父母。我们都知道，就算父母不同意也无法阻止我们的决定。的确，我父母对他不满意，主要理由无非是，他职业低下，他的思想和中国传统的含蓄内敛的思想相冲。
　　 尽管当时很多人也劝我，反对我们，我们还是同居了。说起来当时的我也够勇敢的。在二十岁生日那晚，我把自己交给了他。然后接着的事便是怀孕，被工厂赶走，父母不认我，大家都给予我很多骂名。
　　 我和盛年没有领到结婚证，盛年叫了一个朋友用他那台相机帮我们拍了一张照，也正是现在留着的这张。他用以前积下来的钱买了个在铜江街二十号的小院建房子，以此作为我们的结婚证明。
　　 他让我在家待着，让我好好养胎，不准我出去找活干。即便这样，我还是意外流产了。在我躺在病床上的时候，盛年选择决绝的离开。他说他要离开这个充满流言蜚语的国家。我当时有央求他留下来，可是没成功。他还说要和我离婚。
　　 之后，他便走了。他走了可好，可是我却被别人指指点点，当时的我很是怨恨他。直到他朋友告诉我，盛年离开国家不是为了躲避流言，而是为了拍世界的每个角落，为了追求自己喜爱的艺术。那将是一个漫长而又充满危险的路途。所以，我才明白为什么盛年那么果断的坚持离婚。他可能是希望我能再嫁，而我没有如他的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