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同体

摘要：是的！就在昨晚最后一缕阳光中，他纵身一跃，粉碎在熙熙攘攘的手机堆里。 　 正是深秋的夜晚，街道旁的柳枝被风蹂躏的吱吱呀呀。空中时不时传来雷鸣声，怕是要来场大雨了。这个点是看不清路人俊俏的脸的，只有发出各种光亮的手机在相互簇拥；才使得人们知道——自己并不孤单。是呀！有手机的人们是不孤单的，那就是他们的“伴侣”。
　　 唐二虎也在人群中和“伴侣”携手而行。他刚刚送走省里的视察领导，正打算在这样的天气里寻一处暖意。想想今天的事儿，他很是闹心，加上这样的天气，确实是得找个人补给温暖。
　　 回家？这个念头还没发芽就被他掐死了。家里儿子还小，根本成不了自己的倾诉对象；妻子又喜爱麻将，还不见得在不在家。就算在家，俩人也说不上两句知心的话。想来思去，就只有一个人能给他温暖——办公室文员小丽。
　　 小丽是去年跳槽到他们单位的，一个离异的中年妇女。唐二虎是办公室主任，两人交往甚多；一来二去就勾搭在一起了。这样的城市，一颗渴望温暖的心和一颗渴望满足的心是很容易凑在一起的；并爆发出一种力量。
　　 这种力量对于伟大的人民来说是具有破坏性的，是邪恶的力量，是无法见到阳光的力量。如果没有道德的定义，这又有什么呢？不过是各有所需，各有所取而已，甚至可以说是公平的。
　　 唐二虎给小丽打了电话，以确定她是否在家等候；也让自己的内心更加踏实。打完电话，便随手把这个“伴侣”仍在副驾驶的位子上，一个油门朝城南驶去。
　　 小丽早准备妥当，就等二虎的怀抱；好让她孤寂的心有个停靠点。
　　 “二虎，你可算来了，这几天怎么都没有来过啊？人家都想你了。”小丽虽然中年，却在二虎面前不失娇媚。
　　 “这俩天省里来视察小组，光顾着应付他们了，还好我工作做得到位，不然今晚就搂不到你咯。”
　　 “咋了呀？说来听听。”小丽渴望的眼神是想让二虎信任她的，而且说出来，她也好给他安慰和鼓励。
　　 “上次我们的那个工程款被我和杜局长挪用了，他们就是来视察这个工程的。还好，杜局长让张会计做了假账；不然这次就得玩完。”
　　 “你们这些当官的，就知道拿国家的钱养自己的肚子。”
　　 “不拿钱，我拿什么养你这个大胖娘子。”
　　 本来想数落二虎一番的，可被这么一说。小丽竟搭不上话了，温顺地钻进二虎的怀里进入了香梦。
　　 “不要啊！”
　　 “二虎，怎么了？”
　　 小丽被二虎的一声惨叫吓醒了。
　　 “都多大了，还做梦说梦话，说做了啥见不得人的梦了。”小丽回过神打趣的问二虎。
　　 “手机！是手机！”二虎还没有从噩梦中缓过来，惊慌失措地说。
　　 “手机？哈哈……瞧你这怂样，跟我偷情时你咋不害怕啊？做个噩梦把自己吓成这样。”小丽实在看不下去他这副样子，不禁笑话起他。
　　 “我去给你倒杯水压压惊。”小丽起身去拿水杯倒水。
　　 喝完水后，二虎才缓过神来，把噩梦向小丽娓娓道来。
　　 原来，这家伙由于心虚竟然梦到自己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败露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揭发者竟然是自己的“伴侣”——手机。
　　 听完二虎的叙述，小丽已经笑得不成人样。这种事儿搁谁身上都会笑的，可笑二虎做贼心虚，可笑这个梦离奇。
　　 等这二人聊完，天也放亮。二虎吃了早饭便离开，今天他要去找杜局长谈工作。但主要还是谈那笔款的事儿。那笔工程款，经过两人商量后，借给了一位当地地产开发商。当然，任何合作都是为了双赢，这二人赢的是市中心的房子。
　　 “杜局，这次视察可算是完了。把我累坏了，昨天还做了个噩梦，这会儿还在迷糊。”
　　 “老唐，辛苦了，我不会亏待你的。昨晚咋还做噩梦了？”老局长好奇的问自己这位得力干将。
　　 “没事儿，就是个噩梦而已。”二虎怕说出来让局长笑话，就搪塞了过去。
　　 “没事就好，今天放你假，回去好好休息吧；看你那黑眼圈，都成国宝了。”
　　 局长的话虽然有打趣之意，但确实是对二虎的关怀。二人虽然相差二十来岁，但很投缘。加之二人又是同处异乡的同乡就更是亲近了。自打老局长到他们单位，二虎就鞍前马后，把所有事儿都办的妥妥帖帖，就是局长活脱脱的师爷啊。所以，局长也很器重他，像双赢这种事儿总有他的份儿。
　　 二虎话别老局长就径直回家，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在自家的床上好好睡个觉。
　　 “唐二虎！”
　　 谁在叫我啊？二虎环顾四周不见半个人影。
　　 “唐二虎，刚刚牵过手，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二虎吓得后背发凉，是谁啊？明明没有人啊！
　　 忽然，他的视角转移到了床边的桌子上。妈呀！他吓的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桌子上就是自己的手机，正对着自己发笑。
　　 “主人，别害怕。我是你的手机，我知道你所有的事情，甚至秘密。”
　　 只见手机发出一道蓝光投到洁白的墙上。
　　 “唐主任，不要这样嘛。”
　　 “老唐，这笔钱拿出去我俩就得两套房。”
　　 ……
　　 墙上的画面里都是他过去的一幕幕，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事儿啊。
　　 “主人，看到了吧！”
　　 “嗯嗯！”二虎吓得直点头。
　　 “你到底想怎样啊？你怎么变成了这样，你不就是手机嘛，怎么回事儿啊？”二虎对眼前的一切都傻眼了。手机怎么知道这些啊？手机怎么变成这样？难道自己要成为手机的奴隶了吗？
　　 “没错，你们马上要成为我们的奴隶啦！”
　　 二虎更是吓个半死，这手机居然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从现在开始，只要你不违背我的意愿，我会替你保护你的秘密，我们是共同体，你若出事儿，我也无法在生存。你明白吗？”
　　 二虎神魂未定，连连点头。
　　 “我知道的，你和老局长关系甚好。杜局长对你不错，是吧？”
　　 “是，他对我挺好。”
　　 “好就行。你去举报他，就明天去。”
　　 “什么，我举报他？那不是自寻死路吗？”二虎很是疑惑地问。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去死的。我说过，我们是共同体，我只要他出事儿。你放心，你只管举报！”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他和你有何怨仇？”
　　 “不是和他有怨仇，是和他那个不知好歹的手机。”
　　 “他的手机？”二虎越听越迷糊。
　　 “没错，他的手机仗着自己的主人权高位重，就在平日里数落我们。不过，杜局长对他的依赖性还不够强。因此，他还无法控制他的主人。我要在此之前把他消灭，不然，等他控制了他的主人，我们就得灭亡。”
　　 “好，我都听你的；只要你保证我没事就行。”
　　 二虎想：以前听大家说，以后手机会奴役主人，还不以为然；现在真的成这样了。都怪自己平时太依赖自己的手机。如今，只能服从手机了。举报局长也是无奈之举，不过只要自己没事，那局长的位子自己还不是唾手可得嘛。
　　 这样一想，竟然连刚才的惧意也没了，和朋友密谋似的与手机交流一番怎样举报的事儿。这一交流，倒使他有点兴奋，有点迫不及待。
　　 立马和手机说：“晚死不如早超生，我今天就去举报，你一定要保证我安全。”
　　 还没有等手机回答，手机就响了……
　　 “今晚，我等你哦。记得早点来！”
　　 “小丽，今晚我有事儿去不了啦！”
　　 二虎说完就挂了，头上的汗珠直往下滚，怎么会做这么可怕的梦？昨晚也是手机，真是太奇怪了，难道真的是自己做贼心虚吗？
　　 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手机，想也不想就从窗户扔下去了。
　　 “谁这么没素质啊，善待自己的物品就等于善待自己，要遭报应的！”社区老大妈扯着嗓门大喊。
　　 第二日，老局长和二虎都被带走了。
　　 在候审室里老局长语重心长地对二虎说：“二虎啊！张会计把我俩出卖了啊。这个畜生啊！”
　　 “局长，命该如此。可能张会计被强迫了。”
　　 “谁会强迫他呀！肯定是这次没给他好处啊！”
　　 “是手机，是手机……”二虎不断念叨。
　　 老局长被自己这位干将的回答搞得莫名其妙，惊讶地打量眼前的二虎。看二虎这般模样，自己便在墙角里独自抽起烟来，心里暗想：如果他真出事了，事情或许不会那么糟糕。
　　 这一晚，二虎又做了个梦，梦里还是被自己摔碎的手机。手机对他说：“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们是共同体。如今，我粉碎了，你也将粉碎！”
　　 次日，二虎由于嘴里念叨一些关于手机的胡话，被怀疑患上精神疾病被带到精神病院。
　　 他觉得这里面没一个正常的，除了自己。不正常的人像看猴一样围着他看，正常的人都在议论他是个贪官，而他的眼里、心里都只有手机。
　　 他开始害怕，甚至恐惧。他害怕夜晚，害怕手机又进入他的梦里折磨他。他开始绝望，开始起身，开始一步一步走上顶层的楼梯……
　　 老局长坐在自家的沙发上看着晚间新闻，新闻里报道称唐二虎畏罪自杀。
　　 “二虎呀，老哥哥会善待你的家人的，谢谢你替哥哥顶罪啦！”
　　 是的！就在昨晚最后一缕阳光中，他纵身一跃，粉碎在熙熙攘攘的手机堆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