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味

“我可以坐下来吗？”
　　 她指着我对面的空位。“可以”
　　 “我可以喝酒吗？”
　　 她指着桌子上的酒。“可以”
　　 “男人都靠不住。”
　　 一杯烈酒下肚
　　 她脸上泛起潮红。低头
　　 把脖子上的丝巾打结，解开
　　 再打结，再解开。
　　 反反复复，不遗余力
　　
　　 “那个男人偷了我的玫瑰
　　 却把刺留在我体内。”
　　 她说着，一口气干掉了面前半瓶酒
　　 然后把酒瓶推倒，又扶正。
　　 扶正，又推倒
　　
　　 看她泪痕攀爬过的眼角长出怨恨
　　 我低头喝掉了自己的酒
　　 还是觉得浑身发冷。“该回去了。”
　　 我说。她低着头不说话
　　 狠狠抽了几口烟，我喉结蠕动
　　 却发不出声，只好伸手把她推倒的酒瓶扶正
　　
　　 ◎洗衣石
　　
　　 浮出清澈深渊。别镌刻三生
　　 别铺十里桃花。让生活的污垢        
　　 被一把棒槌反复敲打。汩汩而出的
　　 在几尾小鱼制造的涟漪里
　　 扩散，消失。一并扩散消失的
　　 还有那些女人掉在水里的影子和叹息
　　
　　 她们是我们的祖母，母亲
　　 从一场凌乱风中到一场无休雨里
　　 从一条河到另一条
　　 腰肢倒影由纤细变粗壮
　　 除此之外，日子就像那些衣服
　　 被反复敲打，缝补之后苍白单薄
　　
　　 与水纠缠了一辈子的石头出逃
　　 与衣服相依为命的棒槌为岁月殉葬
　　 而抚摸石头，紧握棒槌的手上的老茧
　　 一直流传。这让我心生不快
　　 想找一块石头，把自己捶打
　　 却不知掉在水里的影子和叹息
　　 该怎么捞起
　　
　　 ◎素面
　　
　　 无论世事如何变迁
　　 作为活在人间的两株稗草
　　 就像鱼和水、花和叶，光和影
　　
　　 风雨再多，低沉足音依旧
　　 虽没能改变命运
　　 岁月却夺不走我们善良隐忍的本性
　　
　　 需要保持微笑
　　 向往或憎恨的事物
　　 在时光里面黄肌瘦
　　
　　 五月是个好季节
　　 却不肯在被布谷鸟叫黄的麦田停留
　　 我们被锋芒扎破的手已长出老茧
　　
　　 汗与泪都是滋味
　　 余下烟火，道尽终生
　　 一次比一次升起的平稳
　　
　　 怀揣一碗乡愁，只想和你在檐下对饮
　　 有一句话，我们始终没有说出口
　　 那是我们的命和根
　　
　　 ◎红酥手
　　
　　 霓虹深处的人，锁骨清脆
　　 五官玲珑。白天举着玫瑰
　　 夜晚举着酒杯
　　
　　 清风怡人。夜色沉重
　　 游走的影子，在风中摇摆不定
　　
　　 一提及祖籍
　　 犹如身上污垢羞于见人
　　 “喝酒吧！一切尽在不言中。”
　　
　　 杯举起。红酥的手
　　 和红红的酒，水天一色
　　
　　 2018/7/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