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
作者: 清风淡雅
时间: 2015-0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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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何冰儿在县二高读书,成绩也算是名列前茅了,深受老师的喜欢。几乎每学期的年级总分前三名,非她莫属。 “冰儿,你的信!”
摘要:一个女人从求学、恋爱、工作、结婚、生子、育子、爱情、家庭、婚姻等等方面,都遭遇到许许多多的困难、挫折、打击,但是这个女人在生活学会了生活,在困难和挫折中磨练了自己,最终成为一个不依附于任何人顶天立地的人……
【一】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何冰儿在县二高读书,成绩也算是名列前茅了,深受老师的喜欢。几乎每学期的年级总分前三名,非她莫属。
“冰儿,你的信!”同班同学李敏手里扬着一封信,老远就喊叫。
其他同学凑了上来,“李敏,李敏,让我们看看,是不是那个‘他’来的信啊?!”几个喜欢捕风捉影的同学,故意把那个他字拖得长长的。
低头正沉浸在诗歌里的何冰儿懒得理会他们,她已经习惯了。忽然,同桌用胳膊肘子捅了她一下:“喂,你的信,你不要了?”
“管他们的,爱咋就咋!”何冰儿不屑一顾。
人群中忽然飘出来一个响亮的声音来:“河北秦皇岛某部队……”
这个声音,像针扎在了何冰儿的嫩手上,她“呼”的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豁开人群,一把夺过李敏手里的信,甩了一句:“谢谢啦!”
“瞧瞧,一听是河北的信,这立马不一样了啊!”
“是啊!”
“看来他们关系不一般啊!”
“不会是早恋吧?”
“那你问她去吧!”李敏努了努嘴,朝座位上的何冰儿方向扬起下巴说道。
何冰儿旁若无人的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用钢笔书写的信,一目三行地看了两分钟,便又重新把信纸装回去,然后平静的坐下来,继续看她的诗歌。
这个动作,倒让一旁的同学有些纳闷,但是也没人好去问。很巧的是,上课的铃响了,大家只好按部就班的准备上课。何冰儿仍旧认真听课,聚精会神,积极回答问题,这让同桌杰有些坐不住了,眼睛老往她的桌子抽屉里瞟。
好不容易等到了下课,同桌问她,“那来自河北的信件是不是初中同学?”
她回答,“你知道,还问?”
“我,我……”同桌欲言又止。
何冰儿也不是吃素的,嘴巴利索得很:“你,你什么啊?搞的神秘兮兮的,像是我们怎么样了一般。”
后面的男同学把头往前伸了伸,故作吃惊:“你们怎么了?有什么事发生了?别怕,有我这大个呢,不用怕他那臭小子,别看他是个当兵的,我照样不怕他。”
“嘿!你还自吹自擂上了啊!”何冰儿言简意赅地损了两句。
给何冰儿写信的那兵仔就是初中同学徐长辉。他和何冰儿是初中同学,两人算是一个镇的,两村子相聚不到五里路,初中在镇上一起上学的。
“喂,才走到这啊?快,上车子,要不,肯定迟到。”徐长辉骑着自行车路过步行去上学的何冰儿几人身旁,吆喝着。
她身旁的同伴眨巴眼睛,示意她上车子,可是她却不肯。谁知道徐长辉把左脚往地上一撑,然后用命令的口吻说:“何冰儿,就你个子最小,上车!”
她无奈,只能乖乖地跳上自行车后座,侧身坐着,一只手抓住后座的边缘,两只脚离开地面半尺高。就这样,徐长辉把她送到离学校还有二百米左右的地方,然后转身去接她的哪两个同伴。来回折腾将近十五分钟,才把三个女同学送到学校门口,总算没有迟到。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这样的次序,就成了固定的模式。
谁知道,那会刚赶上建校,需要拉石头铺操场。作为一个女生,何冰儿不敢想怎么去完成这体积为一立方米的石头。还是同伴红的脑子聪明,说是和男生合作。恰好她和徐长辉成了同桌,她便说了自己的想法,没想到他满口答应,并且还拉进来一个男生。这下,三个女生和两个男生组成一个小组,利用晚自习,借着月光,去学校外面的河滩捡石头。经过一个月的时间,终于完成了学校下派的任务。
可是在新学校就呆了一年,便初中毕业了。同学们相互写留言,徐长辉给何冰儿和那两个同伴每人给了一张黑白寸照,说是留个纪念,这也是何冰儿的特殊待遇。何冰儿也没考上高中,便想到了重读初三。徐长辉的父亲是工人,条件的,他便去参军了。
“今天下午第六节课,复习生到校会议室开会。”
这个消息传到了何冰儿的耳朵,她眼皮老跳,猜测该不会有啥不祥之兆吧?同学告诉她赶快朝地上唾两口:“呸!呸!”
等到开完会,何冰儿蔫蔫地耷拉着脑袋从会议室里出来,眼睛里噙满了泪花,胸口憋闷,心里憋屈。便跑到了操场的后围墙那里,用脚使劲踢石子,看着上一年自己亲手栽的花椒树,恨不得折断,可是那枝条上有刺,扎了她的手。她反而像是被扎灵醒了,心想:“哼,咱就做这花椒树。要有一股子麻劲,不吃就不知道,吃了嘴就发麻。对!得弄点动静出来。”
于是,何冰儿回家将这消息告诉了父亲,一家人只能唉声叹气。她还是坚持去学校,老师来问:“何冰儿,今年不让复习生考中专,只能考高中,你咋办?”
“我也不知道。”
“那你再和父母商量一下吧!”
“嗯!”何冰儿垂着脑袋,把声音压得低低的。
她回家后,和父母说了此情况,被告知先去学校,等到上不下去了再说。直到有一天,学校来清查复习生,无奈何冰儿便收拾铺盖准备回家。这个时候,她的班主任叫住她:“冰儿,听说铁路中学招收复习生,你可以去那复习。”
她回家将此消息兴奋的告诉父亲,谁知道刚燃起来的燎原之火一下子被浇灭了,“铁中,你也敢去,你看看,那乱成啥啊?谈恋爱严重得很!”父亲的口气,让何冰儿清楚没有商量的余地,灰溜溜地从堂屋里走出来,耷拉着脑袋,接着又仰头望天,十一月的天,也见不到蓝。她的内心涌动着一种绝望。
何冰儿没有心思去学校了,几乎和其他同学也不来往。憋在家里,一周了。“冰儿,老师让我给你捎话,说是县城中学专门成立个复习班。”
“不去,不去!”冰儿二话没说,就把前来捎话的同学推出了家门。
因为在那个年代,农村户口和城镇居民户口区分的很清楚的。农二代就想上个中专,好早点就业,减轻家里的负担,上高中,将来考不上大学也白搭,考上了家里也没钱供啊!
何冰儿心想父亲肯定是不会同意的,便对他只字未提。一天晚上,何冰儿房子的灯光映在窗户纸上,显得那么空寂。她的父亲粘在门外许久了,听到里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呢,按照冰儿的习惯,晚上一般都会背英语单词的。他敲门,冰儿生气装作没听见,就是不开门。
“冰儿,你开门,爸爸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有啥谈的啊?”
“冰儿,你先把门打开。”
“我已经睡了。”
父亲听出来孩子的话里有怨气,只好去找冰儿的妈妈来和孩子沟通。她看在母亲的份上,打开了门。
“冰儿,我今天听隔壁的珍珍说你可以去县城中学复习,是不是有这回事啊?”母亲试探冰儿。
“就是,又能怎么?我爸绝对不会让我去。”
“别急嘛,我和你爸爸说说去。”
“妈,不用了。我认命了。”
“傻孩子,这么大点人,知道啥叫个命啊?你爸也是为你好啊,你一个女孩子家,不比男娃……”
“女娃咋了?”
“好了,好了,我去找你爸爸说说,你先睡吧!”母亲起身,带上房子门出去了。
【二】
“孩子她爸,你就让娃去那看看,说不定还是一个办法呢。”
“女人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县城中学所在的那个村子,我比你清楚,乱鬼跳绳一般,你想让咱女儿学没上出来,就给人当媳妇啊?”
“你看看,你说的啥话,咱自己的女子,咱还不清楚啊?那脾气硬,谁敢靠近啊?”
“就是因为她那脾气好强好胜,我才操不完的心啊!”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支卷烟,点上。灰白色的烟雾,将他的脑袋紧紧地笼罩着。
忽然,他将剩下的烟掐断起身,对冰儿妈说:“你去把女子叫来!”
“明天吧!都这会了。”
“你去叫,她保证还没睡。”
冰儿母亲想着能有个转机也好,便去叫冰儿了。母女俩来了。
“冰儿,你明天去县中看看,如果能复习,就在那吧!”他言简意赅地表达完自己的意思之后,又埋头抽烟去了。
“嗯!”
冰儿回到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冰儿去了县中了解了情况,她的条件可以复读。她回来把这消息告诉给了父亲,他让步了。
冰儿在县中复习了一个学期多,迎来了中考。仍旧是只能报考高中。她考完之后,便呆在家里,等候通知书。第一批通知书下来了,没有冰儿的,她的心里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把自己关在房子里,不出来。冰儿的母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之后又束手无策。第二批通知书下来了,冰儿差了五分,被分到了二高,就是职业高中。她不甘心,可是回头一想,既然在自己家门口,那就图个省钱吧,好赖家里还有几张嘴要吃饭呢。再说了谁叫自己没本事去一高呢。
就在二高的一天,有个整天吊着脸的女同学,人称“苦瓜脸”。她见到在河北当兵的徐长辉总和冰儿书信来往,非说两人早恋。冰儿懒得理她,“苦瓜脸”的母亲在村子里就是故事高手,很善于编撰,没想到她也耳濡目染,将这遗传的本事用在了这里,冰儿跟她没有共同语言,平时两人很少来往。
“你闷不知道,她不是亲生的,缺少父爱……”
冰儿并没注意听,继续在倾心研读诗歌,旁边的同桌凑在她跟前说:“唉,我真服了你了,那苦瓜脸正在说你坏话呢,你还能沉住气得很啊!”
“说我啥?我又不和她来往。”冰儿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她,她说你不是亲生的。”
“哈哈!那是黔驴技穷,理她做什么啊!”
“你肚量可真大啊!”
“她敢再说第二遍,看我不把她嘴撕烂。嚼舌根也看对象是谁,烂嘴巴!”冰儿恶狠狠地向同桌说。
谁知道,这个苦瓜脸像是在挑衅,越说越有劲。这下,何冰儿暴跳如雷,豁开她的听众,一把拽着她的胳膊,吼叫道:“苦瓜脸,你有本事,当着我冰儿的面再说一遍!”
“说啊,说啊!”旁边的男生煽风点火。
苦瓜脸仗势欺人重复了一遍,冰儿忍无可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巴掌扇过去,打在了苦瓜脸的嘴上,然后警告她:“今天下午,你别回家,我去你家找你妈!”
苦瓜脸和男生都没见过冰儿发火,今天见这架势,都吓懵了,杵在原地,一脸惊愕。
下午放学后,何冰儿去了苦瓜脸她家。谁知道她母亲还说孩子是实话实说,冰儿气不过,便拉着她去自己家里和父母当面对质。这下可急坏了苦瓜脸的母亲,急忙换上一张笑脸,“冰儿,冰儿,阿姨跟你开玩笑呢。”
“开玩笑?也太过分了吧?你让我在学校咋待?”
“对不起!”
“对不起有啥用?你去学校给我恢复声誉。”冰儿不依不饶。
“冰儿,这个不太可能吧?”
“那好,我让我爸来找你算账。”
苦瓜脸一听冰儿要找她父亲来解决这问题,她心更虚了。他们是小学同学,她怎能不知道冰儿父亲的脾气,那火爆劲,绝对让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想当年,生产队里总认为冰儿父亲是地主儿子,干活总整他,结果都是以失败告终。更何况是她呢?她想到这里,忙把冰儿拉到一边来,用商量的口吻说道:“冰儿,明天让我女儿在学校给你道歉,你千万不要给你父母说,行不行?”
看着苦瓜脸的母亲那狼狈的样,冰儿打算让步,挣脱她的手,跑出了她的家门。回到家,她装着啥事都没有发生。吃完饭,她回到自己房间里,那一幕幕就跟放电影一样,出现在她的眼前:八个月的冰儿,父亲背在背上,给生产队里除草,种大白菜,比赛第一;一件粉色的的确良裙子,让冰儿鹤立鸡群;下雨天,父亲去学校接冰儿;天还没亮,去一离地外的井里挑水,回来让母亲给冰儿做早饭……冰儿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双颊:“父母这么疼爱我,怎么会?我怎么会不是亲生的?”冰儿的心里就像是刀绞一般,那种剜心的痛,难以名状。
次日,苦瓜脸的确给冰儿道歉了。从那以后,班上的同学对冰儿也是刮目相看:平时一个低头只管研读诗歌的女孩,自尊心极强,谁要是敢惹她,绝对要让对方投降才肯罢休。
在二高读书三年,很快就结束了。就在临毕业前夕,学校说可以参加高考。这对于冰儿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她被定为参加考试的范围,她回家积极努力复习功课。
“冰儿,你还给你家卖菜呢,人家高考报名都结束了。”好心老师给她漏口风。
冰儿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回家扔下架子车,就奔向二高学校。可是,一切都太晚了,人家名额已满。她感觉上苍和自己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她垂头丧气地坐在小凳子上,目光明显有些呆滞。七月的天气,异常热了。冰儿无心估计这些,在父亲的参与下,她跑到学校讨说法。十遍、八遍,她就要学校给她有个满意的答复。她要和命运抗争。最后,校长赌气给她开了证明。她如获至宝,只身前往主考院校,讲明情况,人家给她补了一张准考证。冰儿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了,她参加强化训练。最终,她又以相差十二分而名落孙山。
冰儿爬上山巅,双膝跪地,大声问苍天:“天啊,你为啥要这么对我,为什么在我人生的十字路口,总让我不能按着自己的意愿来?莫非你想让我失败一生?”
只有山那边模糊的回音,其余的什么也没有。冰儿忽然感觉到自己很渺小,很想从那山巅上跳下去,下面就是一个峡谷。“为什么我一次次努力,都比那些不努力的人差?为什么?为什么?”她歇斯底里地呼喊,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