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无声

摘要：叙述了小华、小慧、小敏三个年轻的好人之间的情感纠葛。 客厅里餐桌上那张纸，仿佛在静坐示威。小华回到家目光触及，立刻就仿佛凝固了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旁边，宛如一尊雕塑。
　　 这张纸呆在餐桌上已经整整两天，好像已经在餐桌上生了根牢牢地固定着。
　　 小华走在上班路上，或者在医院坐诊时，这张纸每时每刻都在他眼前飘动着。虽然轻飘飘地无声无息；但是总是让他眼花，更让他心乱、烦闷不安。
　　 这张纸是离婚协议，内容很简单。妻子小慧主动提出离婚，协议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小慧自己净身出户。此外，任何条件都没提。
　　 离婚协议是两天前傍晚下班后，已经两天没回家过夜的小慧亲手送来的。
　　 那天傍晚，小华一下班就匆匆忙忙赶往菜市场，买了妻子小慧爱吃的鱿鱼和羊肉，喜滋滋地亲自下厨做了好菜慰劳妻子。他见妻子在科室里一直忙忙碌碌，抽时间找上前去想和妻子说几句话，当面问问妻子到底为啥没打招呼就回了娘家。小慧虽然脸上似乎一如平常地带着微笑，但是小华总觉得妻子笑得不太自然，好像有些勉强，也有些无奈。小心翼翼、很关切地问小慧，小慧开始不说话，问急了才说了句没有事情。
　　 下午小慧看见小华主动上前，淡淡地说，今晚下班回家有事情要商量一下。小华闻听立刻喜出望外。
　　 饭菜刚做好，小慧心有灵犀似的进了家门。小华亲热地招呼了一声准备吃晚饭，小慧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走进房间，放下肩上的挎包，而是继续站着。看着小华和站在旁边带着期待神色，又带着疑惑不安的小敏，小慧微笑着说：“小华，我仔细考虑了两天，我俩在一起不合适！我们离婚吧，我俩没财产争议，我净身出户。这是离婚协议，你看后签上名，两天后我来拿协议。”说完，顺手从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递给小华。
　　 小华目瞪口呆，两眼怔怔地盯着小慧，好像看着一位陌生人。小慧见小华不接，啥话也没再说，很郑重地把协议放在餐桌上，随后漂亮的绿裙子一闪，飘然而出。那张纸一放就放到了现在。
　　 这两天，小华心急如焚，想方设法探问小慧主动提出离婚的原因，急得好似热锅上的蚂蚁。几次拨打小慧电话，小慧很平静地说没有原因，她自愿离婚。小华从小慧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一定是自己出了什么差错。在科室里找到小慧，小慧一如既往脸色平静，啥也不说。
　　 客厅里已经慢慢地暗了下来，估计小慧很快就要来拿协议。小慧到底为啥呢？实在让人不解，为啥突然不附加任何条件提出离婚呢？
　　 心里的烦闷疑惑好像平静的水面下涌动着暗流，自然而然地蔓延到年轻憔悴的脸上，在眉头刻上了深深的“川”字。小华微微抬起头看看静悄悄的客厅，三年来一直和小华住在一起的小敏好像做错了事情似的，一声不吭，小心翼翼地提着一个小小的喷壶，轻轻地往墙边花盆上浇水。
　　 已经是暮春时节，寂静的空气里处处洋溢着微微的煦暖。花盆里一朵朵火红的杜鹃花无声地盛开着，在青翠的绿叶映衬下显得格外鲜艳灿烂。
　　 看着一脸憔悴的小华，小敏似乎十分心疼，但是又十分无奈。一边浇着水，一边带着试探商量的口气，轻轻地说：“小慧妹妹是个多好的人啊！得赶紧想个办法了解她提出离婚的原因。要不是小慧，我还一直瘫痪在床上呢！”
　　 小华一怔，眼光穿过有些昏暗的客厅，回到了三年前暮春时节那个天色阴暗的上午。
　　 正在医院门诊室上班的小华突然接到未婚妻小敏的电话，声音不大，语气却非常坚定；说自己在家门口的小区里，不知怎么突然瘫在地上，动弹不得，要小华立刻请假赶过去。
　　 小华闻言大吃一惊，还有半个月就要结婚，小敏瘫倒在地上不能动弹，那可是十万火急、火烧眉毛的事情。小华清楚小敏性格，不是万不得已的事情，她不会在小华上班时间催他请假。再说了，小敏也是一位善良的苦孩子，十多岁时父亲病故，前年母亲遭遇车祸不幸离世，遇到了困难肯定只有找未婚夫想办法。
　　 小华急匆匆跑进小区，两边绿化带上灿烂的杜鹃花迎着暮春煦暖的轻风，无声地开放着。但是小华无心欣赏，一脸焦急地赶到小敏瘫倒的地方，只见小敏瘫在地上；泪眼婆娑地努力想站起来，但是怎么也不能如愿。
　　 心急如焚地把小敏到了医院，经过细细检查，确诊是小儿麻痹症，两腿瘫痪，今后的岁月只能坐在轮骑上慢慢地打发了。瞬间，小华、小敏只觉得天昏地暗，满心的失望和难言的心痛伴随着汩汩而出的泪水，无声地滴落下来，顷刻之间化作了满天绵绵的细雨。
　　 虽然没有鲜花落去，但是已经无可奈何，婚期只好无限期地延迟。小敏已无亲人，小华的父母在外地上班没时间回来照料。小华义无反顾，也是责无旁贷地承担了照顾小敏生活起居的一切任务。
　　 一个人吃一天苦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天天吃苦，永不间断。既要照顾好卧床不起的病人饮食起居，又要按时上下班，绝大多数人也许都会厌倦，甚至会累趴下。小华没有厌倦，但是一个月还没到，就累得到了快趴下的边缘。
　　 一天上午在门诊室为一位病人看病时，小华说着说着，一个长长的呵欠后，竟然不声不响地倒在了办公桌上打起了呼噜。
　　 科室主任闻讯立刻赶来，一脸的严峻，严肃地批评了小华：“前几天在手术室做手术时，你呵欠连天差点酿成医疗事故，我已经警告了你！今天竟然在为病人看病的现场呼呼大睡，这不但是天大的笑话，更是一起严重的医疗事故！立刻写一份深刻的检查，从思想深处细致剖析原因，明天上班后交给我！要是再次出现这样的事情，你就不要来上班了！”
　　 满带着愤激严厉批评的一顿话，一字不少也不留情面地从小华的耳朵里钻进去，流淌到装满疲倦的胸腔化作了满腹酸楚和委屈。
　　 中午，小华默默地坐在门诊室吃饭时，一道靓丽的绿影在眼睛余光里一闪。小华一抬头，绿影已经凝聚成一位秀美的姑娘。小华认识她是隔壁科室的护士小慧，此时正带着关切的目光笑眯眯地站在眼前，轻轻地说：“小华大夫，你工作一直很认真，从来没出过差错。最近一个月总是无精打采，差点出了差错，是照顾女友太累了吧！”
　　 触及心灵的话最能打动人心。小华立刻泪光闪烁，但是不愿意在一位不太熟悉的女孩面前示弱；于是强打起精神，微笑着说：“还好，不算累；家庭、工作我都不会耽误。谢谢你的关心！”
　　 小慧抿着嘴，低着头轻轻一笑：“别逞强了！我现在除了上班就没事，我知道你家在哪，我和你一起照顾小敏吧！”说完，优雅地一转身，一道绿光一闪，翩然而去。
　　 傍晚，小华大汗淋漓地赶回家。一进客厅，小敏坐在轮骑上，小慧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两人脸上灿烂得宛如花盆里盛开的杜鹃花。见小华一脸的惊愕，小敏露出了一个月来少见的笑脸，说：“小慧妹妹中午就来了，忙忙碌碌一下午。小华你看，家里全部收拾好了，就等你回来吃晚饭了。”
　　 小华回过神来正要说感谢话，小慧却背着挎包要回家。小华连忙拦着，小敏也坚持说：“小慧妹妹，多亏了你帮忙，家里真是焕然一新。无论如何也不能走，一定要走的话，吃了晚饭再走不迟。”
　　 小慧见此也就不再坚持，吃晚饭时，小敏一脸兴奋，不住地夸赞小慧，小华似乎很不好意思。
　　 临别时，小慧带着微笑，轻轻地也是很认真地对小敏说：“我今晚回去和爸妈打个招呼，以后我有空闲就来帮忙，和小华大夫一起照顾你。”
　　 望着小慧绿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小敏一脸的期待。小华怔了怔，微笑着摇了摇头，脸上悄悄地写上了一丝丝苦涩；随后拿起喷壶对着花盆。一阵细密温柔的水滴仿佛温暖的春雨，无声无息，飘然而下，经过沐浴的杜鹃花静静地绽放着灿烂的笑脸。
　　 从此，小慧一有空闲就自然地来到小敏身旁，除了按时做好饭菜，就是清洗衣服、打扫家庭卫生，拿着喷壶和小敏一起浇一浇客厅里的杜鹃花，愉快地陪着小敏说说话，解解闷。
　　 有了小慧和小华两人的陪伴，小敏的心情开朗多了，脸上每天都如夏花一般绚烂。有时候晚上忙迟了，小慧就和小敏睡在一起。
　　 一天吃晚饭时，小慧很认真地说：“我原来学过针灸推拿，最近我也查了不少相关的书籍资料。从今天起，我来负责给小敏姐针灸推拿，看看效果如何？”
　　 小敏先是喜出望外，一会儿陡然轻轻一声叹息，一脸的黯然神伤：“这样做太累人！况且医生早已就说过，没有多少成功的把握。”
　　 作为医生的小华自然知道针灸推拿的辛苦，也知道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又十分渴望小敏能够恢复正常，心里瞬间有些混乱，不知道该怎么说。
　　 小慧见场面尴尬，用坚定的语气说道：“针灸推拿对小敏姐姐的身体也没有妨碍，更没有伤害。我来试一试吧，也许还有效果呢！医生只是说成功的可能性很小，并没说绝对没有希望！”
　　 从此，小慧又多了一份十分辛苦的任务。
　　 转眼间，小慧身上漂亮优雅的绿裙子，变成了厚重的秋衣，很快又换上蓬蓬勃勃的羽绒服。虽然腿上还没有感觉，但是小敏的心里却一直好像春天杜鹃花盛开时那样温暖。看着小慧常常累得满头大汗辛辛苦苦地为她推拿按摩，不知疲倦似的重复着一个个推拿动作，小敏常常热泪盈眶。虽然父母不在了，自己只是孤女一人；但是男友不离不弃，小慧无私付出，就是亲兄妹之间，肯怕也不一定能够这样做。自己的一生算是毁了，但是心里是温暖幸福的，自己也是很幸运的人。小华是独子，即使小华自己没意见和顾忌，小华的父母渴望抱孙子的心情又怎样得到安慰呢？慢慢地，小敏有了主意。
　　 一天吃晚饭时，小敏带着很慎重的表情，对小华、小慧说：“我的腿肯定不会恢复正常。小慧妹还没对象，我做个介绍人和见证人，你俩处对象吧！”
　　 小慧立刻面红耳赤，连连阻止说：“我是好心来帮忙的，这样做不是乘人之危吗？以后别人还怎么看我？”
　　 小华更是一脸的难堪：“以后我们还怎么相处？小慧不计较，我内心也对不起你啊！”
　　 小敏闪着泪花，激动地说：“你俩永远在一起，才可以一直照顾好我啊！不然的话，小慧终究要出嫁成家，那样不又只剩了小华一个人吗？再说了小华，你是独子，我是不可能生孩子的了。”说完，脸上笼上了越来越重的阴云，泪水无声地滴落下来。
　　 不论小敏如何劝说，小慧、小华就是不答应。
　　 最后，小敏似乎下通牒一样：“你俩不答应，我就绝食！”小敏说到做到。
　　 过了两天，小慧、小华终于答应了。再说，半年的朝夕相处，小慧小华已经暗生情愫，忠诚善良的人谁不爱？
　　 客厅里的杜鹃花再次盛开的时候，小慧、小华两人走到了一起，成了幸福的一对。
　　 婚礼上，穿着洁白的结婚礼服，宛如仙女似的小慧和同样英俊的小华，一边一人推着坐在轮椅里的小敏走进婚宴大厅时，大厅里顿时响起了经久不息雷鸣般的掌声。宾客们含着热泪衷心地祝福一对新人幸福美满的同时，也发自内心为小敏这位命运多舛的女孩能够得到无微不至的照顾而庆幸。
　　 婚宴后，小慧对丈夫提出暂时不要孩子，集中精力全心全意地照顾好小敏。如果有了孩子牵挂，就没有时间照顾小敏，也不会有时间继续针灸推拿。小华听了，激动地把小慧紧紧地抱在怀里。
　　 看着小慧、小华带着一脸的幸福走进了新房，小敏的泪水止不住汩汩而出，客厅里刚刚浇了水的杜鹃花仿佛在悄悄地陪伴着小敏一起流泪。
　　 杜鹃花隐去身影的时候，小敏觉得自己原来木木的右腿似乎有了一些感觉。晚上，这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瞬间化作了三张年轻美丽的笑脸。
　　 杜鹃花将要绽放灿烂的时候，小敏两条腿都有了越来越明显的感觉，心里也好像杜鹃花越来越灿烂。
　　 换上靓丽秋装的时候，小敏竟然慢慢悠悠、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喜不自禁的小慧和小华一边一人开始扶着小敏，练习练习慢慢地走路，以便让麻木的两条腿尽快恢复正常。有次，三人笑着走着，小敏一个踉跄，三人“啊”的一声倒在客厅里的杜鹃花旁，看着堆叠在一起的三张灿烂的笑脸，杜鹃花也露出了愉快靓丽的笑靥，轻轻地为他们祝福。
　　 新年后第一缕春风吹来的时候，小敏已经可以在家里慢慢地迈步，虽然还不稳，就像春风里轻轻摇曳的杜鹃花一样，这已经是一个令人赞叹的奇迹。
　　 想不到，杜鹃花轻轻地绽放出灿烂的时候，小敏已经恢复让人庆贺的时刻，小慧却意外地提出离婚，而且净身出户。小华怎么能够接受？小敏怎么忍心？
　　 门忽然轻轻地开了，随后客厅里的灯一亮。餐桌边雕塑似的小华，沙发上木然而坐的小敏一下子回过神来。
　　 小慧平静地微笑着，轻轻地说：“我是来拿离婚协议的，小华，字签了吗？”
　　 小慧的平静仿佛一双无形却十分有力的大手把小华拉进一片迷茫，紧张得似乎立刻就要哭出来。小华带着哭腔哀求：“我们夫妻两年，我就是有做错的地方，你说出来，我立刻就改，为啥要离婚啊？”
　　 小敏也轻轻过来，右手扶着小慧的肩膀，似乎要把小慧抱在怀里，动情地说：“小慧，好妹妹！没有你，可以说就没有我的新生。三年来，我俩情同一母所生的姐妹，有啥事你说出来，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