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病

摘要：姜家老爷子前两天说过一句话经典：“君子这病啊，关键得用精神疗养法。” 破晓前的第一缕阳光还未来得及射下，姜家媳妇已经起床开始打扫庭院了。庭院不大，大概有四分来大，四间屋子将小院围圈起来组成一个四合院的形式，看着别有一番风情。姜家媳妇是个爱花之人，庭院虽小，但每个屋子的两旁摆满了各类花草。有棕丹、墨竹、铁树、冬青之类的大型花草，有对对红、绣球、长命草、月季之类的小巧花草。院子的斜角安放着一个鱼盆不大不小搁在那儿刚合适，那鱼盆还是姜家男人年轻时买来专门养金鱼的，本来是一对后来他一朋友说喜欢，便送他那朋友了。鱼盆里养着一朵荷花和几条金鱼。推门一看，满目绿意，真真是教人心情爽朗。
　　 姜家媳妇的两个女儿在外地上学，平时很少回家。小儿子留在这照看家，有时小儿子在他爷爷家里住，因此除了他俩居住得主屋外，其它三个屋子大多时间是空着的。姜家媳妇是个爱干净的人，不管有人没人，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收拾完屋子开始打扫庭院了，扫完院子，拿着把拖把将各个角落里拖了一遍，拖完以后开始浇花，夏天的太阳焦辣，因此每天都得浇花。
　　 收拾完这些后姜家媳妇进了厨房，即使是两个人她的早饭也很正规。一切就绪后，进屋叫他男人起床，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男人摸索着从屋子里出来了，稍微伸伸懒腰便摸索着向卫生间走去。姜家男人前几年因为脑瘤手术中途发生意外，医生在做手术时损害到视神经而失明。这个不幸如陨石般突落在了这个年轻的家庭里。家里的顶梁柱发生如此的不幸，一家老小的生活轨迹跟着发生了变化，所幸一家人团结互爱，生活还算过得去。亏的老爷子年轻时是个很有魄力的实干家，当年搞工程时留了三间铺子，地理位置不偏不优还算适中，现在全部租出去收点房租，虽然房租不高但一家人的日子也就这么过了。老爷子是个老党员，几乎爱党如命，有事没事的给家里人上上政治课，要如何如何地爱党，美好的生活是党给咱的，万万不能跟党对着干。小辈们差不多都能背出老爷子的语录来了。其实老爷子俩口身子骨也不太好，多年糖尿病使得老俩口常年吃药，如今儿子也是这病，一家人只得天天吃同样的药。其实这病并不是遗传，老俩口是年轻的时候饮食不规律所得，而儿子是因脑瘤住院期间医生输入过多葡萄糖所致，过程不同结果一样，这就是一家人。
　　 男人洗漱完后回到屋子开始用早饭，姜家媳妇受公婆的影响，每天吃完早饭后必须烧一杯茶喝，说是早上喝杯茶满天精神足，男人肠胃不好因此不怎么喝。
　　 “淑华，我肚子又不舒服，老是闹肚子。给我配些药吃，快。”男人扶着窗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道。
　　 “嗯，等水凉了给你。”女人边收拾碗具边说。
　　 早上天气凉爽，偶儿有丝丝凉风拂过。女人搀扶着男人去了老爷子那儿。他俩隔三差五地去老爷子那儿溜达。中间路途不太远，两人走得慢，大概四五十分钟就到了。男人需要加强锻炼。
　　 午饭吃完后，老爷子开口道：“要不明天带君子去县医院看看吧，这样老是闹肚子也不是办法，让人家医生好好地、全面地检查检查，实在不行，就住院让医生调理几天。”
　　 姜家媳妇道：“爸，前些天我问过大夫，大夫说这与君子吃的药和他的体质有关，有些人他们服用这种药就会肠胃不适，有些人则不会，像您和我妈都没事，这两天我给他换了另一种药。”
　　 “还是去医院看看吧，毕竟医院权威嘛！”老爷子想了想说。
　　 “嗯，明儿一大早我们就去。”姜家媳妇说。
　　 第二天一大早，俩口子去了医院，陪同去的还有她二姑子。做了检查后医生说身体无恙，至于老是闹肚子，是因为他长期服用的治糖尿病药里面的一些成分对于一些人的体质来说容易出现的副作用。具体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彻底根治。最好在饮食上多注意些其次是多加锻炼。
　　 姜家媳妇说：“大夫，我家掌柜的天天叫唤肚子不适，非得给他诊治，您看，能不能调理几天看看。”
　　 医生斜看了看他俩：“好吧，那就吊一个星期的针吧！是在家，还是在医院？”
　　 “在家。”
　　 “在医院。”
　　 姜家俩口子同口异声道。姜家媳妇想着在家的话，一来方便，二来不用支付昂贵的住院费，毕竟，家离得不远，白天吊针只需花四个多小时，实在没必要住院花那个冤枉钱。姜家男人则想在医院吊针，这样才能凸显出他生病了，而且病的不轻。
　　 实在拗不过自家男人，姜家媳妇和二姑子办了住院手续并很快找了张床位。因为这两年大家都说县医院的医疗设施老化简陋，医院里的医生护士如狼似虎，看病收费节节高，所以好些人都去了市医院，相比之下，那里的态度好，设备先进。但一些小病小症的实在没必要跑那么远，便去了县医院。
　　 姜家老爷子前两天说过一句话经典：“君子这病啊，关键得用精神疗养法。”
　　 “精神疗养法”这个专业名词从这位年近七旬的老人嘴里说出来，大家顿时觉得老爷子也有时髦的一面。
　　 老爷子所谓的精神疗养法是指：让君子住院几天。本来简单化的打点滴走了个复杂化的过程。然后由君子的几个姐妹和外甥轮流去看望，前提是备好礼品，否则君子会不乐意。
　　 古人云：知子莫若父。确实是这样。第一天去的匆忙，大伙儿还不知情。回到家，姜家男人开口道：“淑华，我生病住院这事儿，大伙儿知道吗？”
　　 女人正在做午饭头也没抬道：“没说，又不是什么大病，你这算是典型的疗养，白天吊完针咱就回来了，有必要告诉其他人吗？”
　　 男人微怒道：“你这缺脑子的，我都住院了，没病能吊针么，大夫都说我生病了，我这就是生病。”
　　 女人小声道：“嗯，病，是病，病得还不轻呢！”
　　 男人有些生气道：“你这婆娘，你家男人生病了你不管不问，还故意气我。”又叹了一口气道：“唉，都是些没良心的，我住院了，都不知道来看望我。”
　　 第二天，姜家俩口子从医院出来见时间还早便去了老爷子那儿，下午大家闲聊时，老爷子开玩笑道：“君子，这两天她们来看你没？”
　　 男人的话如导火线般一下子引开了，有些委屈道：“没有，爸，一个人也没见着。”
　　 老爷子笑道：“噢，那明天我通知他们，让他们挨个来看你怎么样，顺便你想吃什么，让他们给你捎来。”
　　 男人想了想道：“现在还说不出想吃什么？”
　　 又想了想，灵光一乍道：“不如让她们直接给我现金，我想吃什么自己去买。”
　　 男人这话引得大伙儿全笑。
　　 男人的二姐是个热闹人，逗笑道：“好，没问题，咱钱虽不多，但一百块钱还是给得起，老大，老三这两天没见着，回头我通知她们来看你怎么样？”
　　 这回男人呲嘴笑了笑：“这还可以。”
　　 女人忍了一下午，当着众人的面不好发作，晚上回到家女人直接训他道：“你实在是不像话，自己没什么大病，非得说自己有病；那好，顺了你的意，咱去医院看看；医生都说没有大碍，你非得说人家检查得不周，那好，还是顺了你的意，住院打点滴给你调理下肠胃。可说到底咱也不是真的生病，现在还非得让别人来看你，唯恐天下人不知你住院，看你不说，还向人家要钱，你好意思吗你，真是活气死人了。”
　　 女人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又道：“你要是还这样，咱以后不用出去了，人说：树活皮，人活脸。我看你现在是连脸也不要了。”
　　 男人一听这话火了：“什么，郑淑华，你说什么，你敢这样说我，反了天了，我怎么了，我病了，让几个姐妹来看望自家亲兄弟不行啊！”
　　 女人一听更气了：“你看你，一说你就来气，你生什么气啊，我说的不对么，几个姐生活也不富裕，况且人家也有自己的家庭要照顾。你身子没以前硬朗，作为弟弟帮不了她们什么忙也就算了，反倒好，跟那周扒皮似得还老讨便宜，你说，你这算什么事儿？”
　　 男人不说话，坐在椅子上两眼瞪得跟那铜铃似得，呼哧呼哧地直出气，女人瞅了男人一眼，仿佛已经习惯了，没理男人，自顾自地说着：“自己有错老不承认，总觉得我们冤枉你，真该将你白天说的话录下来，晚上回放给你听，看你还狡辩不。”
　　 男人的火似乎更大了指着女人说话的位置吼道：“郑淑华，你干什么？有你这样成天说你男人的吗？我告诉你，我没说就是没说，你录呀，谁怕谁？你现在是反了天了。”
　　 两人争吵好一会儿后静下来了，女人端了盆热洗脚水，洗完脚男人进屋睡觉了，女人也洗簌一番休息了。明天还得早早去医院。
　　 接连吊了五六天的针，昂贵的医疗费并未治愈好男人闹肚子的怪病，感觉输的液并没起多大作用，女人和家里人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还是回家吧！多在饮食上注意些也许会好点。
　　 本来打算第五天办理出院手续，结果刚好赶上礼拜天，只能多等两天了，到了周一她们办理完出院手续后回家了。这次男人没有发脾气，也没有说什么。女人牵着男人的手，两人缓缓地走着。
　　 女人问：“想吃些什么?”
　　 男人直接道：“想喝小米粥。”
　　 “还想吃什么？”
　　 “我想想啊！”
　　 一路上两人说着笑着，日光在他们身后折射出了一条很长很长的流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