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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牧场

作者: 白音塔拉 时间: 2015-02-20 阅读: 185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献给那些为了中国梦而付出行动的伟大的践行者——参与祖国边疆建设的“大学生西部计划志愿者们!”  在我的眼里,他们还是一些孩子,可他们却在遥远地祖国边陲,无

献给那些为了中国梦而付出行动的伟大的践行者——参与祖国边疆建设的“大学生西部计划志愿者们!”
   在我的眼里,他们还是一些孩子,可他们却在遥远地祖国边陲,无怨无悔地奉献着自己的青春年华。在他们的身上,我看到了中国梦,一定能够在他们这一代实现。
   ——作者题记
  
   阿曼卓勒老爹说穆丽德尔是青格里牧场最美的丫头,那一定是。
   老爹是阿尔泰青格里牧场的一座山,他说出的一句话,也如阿尔泰山一般稳稳地。是的,猛烈的狂风能吹走高耸的阿尔泰吗?不能。猛烈的大风能吹走阿曼老爹留在青格里的那些话吗?也不能。
   布塔想去青格里看看阿曼老爹说的穆丽德尔,可他怎么去呢?你总不能对人家丫头说:“穆丽德尔,你是青格里牧场最美的姑娘,我想看看你。”那人家不笑话死你么?说这话的巴郎子会被当人当成傻骆驼的。聪明的布塔是傻骆驼吗?嘿嘿,当然不是了。
   可布塔一门心事就是像见一见穆丽德尔,很想见。在阿肯弹唱会上见吗?那要等到明年了,明年太久了吧?整整等上一年吗?那不能。那还不把胡子等出来了吗?布塔才二十一岁,他可不想急着把胡子等出来。
   是呀,等这么久?那不把胡子等出来了吗?你瞧瞧,穆丽德尔这名字起得多美?——“珍珠一样纯洁”,这是多美的哈萨克姑娘的名字呀。可有人说穆丽德尔是个汉族姑娘,布塔不相信,汉族姑娘怎么会来咱们遥远的青格里呢?可还是有很多牧人说穆丽德尔确实是汉族姑娘。布塔有些迟疑了,后来他想通了:不管是哈萨克丫头,还是汉族丫头,只要能来通天之地青格里,那就是青格里的丫头。
   为了青格里最美的丫头,他要采一束最美的草原花,送给青格里最美的穆丽德尔。
   心事有了,手里的花也有了,可去见穆丽德尔的理由还没有呀?这可急坏了布塔。没有理由那怎么去?
   嘿嘿,布塔忽然自己笑起来了,真是的,人在事中迷,就怕没人提。这不是放暑假了吗?那不就有时间了吗?他是小学的老师,阿曼老爹的畜群是要转场的,他刚好去给阿曼老爹帮忙,那不就能见到穆丽德尔了吗?对,就借转场的理由,也是,每年畜群转场,他都要去给阿曼老爹帮忙的,从夏牧场转到秋牧场,从秋牧场转到冬牧场。他怎么把这茬给忘记了?阿曼老爹的儿子波塔是布塔的同学,他当兵去了,成了一名威风的边防军战士,布塔去帮忙那是应该的呀。
   哈萨克人的转场,已有几千年的传统,怎么把这茬给忘记了?真是的,哈萨克的小伙子能把转场的事情忘记了吗?不能。
   布塔是青格里牧场上长大的,回青格里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可是不是再叫上库勒加别克?叫库勒加别克,还有阿勒帕慕斯,他们四个都是青格里一起长大的伙伴,到底叫上谁,布塔还没有想好。
   对,还是叫上阿勒帕慕斯吧,库勒加别克还是没有找上对象的小伙子,让他同去不好。阿勒帕慕斯结婚了,叫上他其他人就没话说了。是的,回青格里不是我一个人了,库勒加别克他们抱怨的话,他不是一个人回去的,还有阿勒帕慕斯伴随的。
   布塔已经把心事告诉给阿勒帕慕斯了,他同意陪伴自己回青格里的。布塔都想青格里了,阿勒帕慕斯能不想吗?
   明天就打算启程了,可阿勒帕慕斯晚上打来电话,说是给他媳妇去检查怀孕的胎位正不正,不能陪伴他回青格里了。
   布塔觉得这也很好,本来他就不应该叫阿勒帕慕斯的。可阿勒帕慕斯自己也确实想回去的,他给布塔打过几次电话,说回青格里时,一定叫上他,一起租车方便。
   布塔已经买了摩托车,他回青格里已经不用再去租车了。
   第二天,布塔早早收拾好行李,穿着一件皮夹克,又把那件崭新的灯芯绒外套装进旅行包,捆在摩托车的后面,这外套要在转场时穿的。
   一次转场要走几百公里的路程,去夏牧场一定要走成吉思汗牧道,这条道哈萨克人走上上千年,走这条牧道能感受到先祖的存在。每一次转场,几万只羊,几千只牛马、骆驼,一起涌上牧道,浩浩荡荡,如远征的大军,那感觉真好。
   听阿勒帕慕斯说,穆丽德尔要随阿曼老爹一起转场的,布塔心里暖暖的。
   连续骑了七个小时,布塔没有下自己的摩托车。因为,他已经看见开始进行转场的牧民,高高地骑在马背上,如同出征的将军,率领着自己的军队,浩浩荡荡地一路烟尘而去。布塔瞅着就眼馋了。
   他觉得骑摩托车,没有骑马的那种感觉。
   骑手只有骑在马背上,那种傲岸的神情、状态才能感觉出来。那感觉美极了,是没法用语言表达的。能表达清楚的感觉,那能叫感觉吗?笑话。语言有时很贫乏、很苍白、很无力,有时感觉是没法用语言表达的。你能用语言准确地描绘出欣赏一幅美丽图画的感觉嘛?能用语言描绘出倾听一首美妙音乐的感觉嘛?
   在深夜寂静地草原上,倾听哈萨克人苍凉、辽远、如诉的冬不拉,你能用语言感觉吗?
   阿乌勒的黄昏,那种笼罩在炊烟里的美景,能用语言表达出来吗?也不能。你明白了吧?你是不明白的,不去牧场是不会明白的。
   是的,这如同没仰望过天空的盲人,他是无法理解天空的辽阔。嘿嘿,没见过穆丽德尔的美丽,那是无法体会到什么是美丽的姑娘。这是悄悄话,布塔只能在自己的心里想。那是不能说出去的。
   是的,照片上都那么的美丽,真人不知道美丽成什么样子了?
   阿勒帕慕斯说,阿曼老爹把穆丽德尔当成了自己的丫头。说穆丽德尔对他做的事情,都是一个好丫头对自己的父亲才能做出的事情,他能不把穆丽德尔当成自己的丫头吗?老爹没菜了,穆丽德尔总会托人给老爹稍一些回来,没吃的米面了,也会托人带回来几袋。这难道还不是自己的丫头吗?
   布塔想到米和面,才觉得自己已经饿了。是的,连续骑了八个小时的摩托车,怎么能不饿哩?他已经饿坏了。只想尽快骑到青格里,快快赶到阿曼老爹的家里,饱饱地吃一顿碎肉板面。对,碎肉拌面。面条拉得粗粗地,煮得硬硬地,一口咬下去,一个白茬口,咬在嘴里筋筋地,那感觉,嘿嘿,只有新疆的面粉才能吃出这种感觉。
   新疆人把没见过世面的人,叫没过过乌梢岭。意思是没去过口里,没去过兰州以东的地面,没去过长安,长安就是今天的西安,就算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布塔在西安上过四年大学,所以,他应该是见过世面的人了吧?
   终于,布塔看见了青格里阿乌勒上空的炊烟,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脸颊上凉凉地,怎么会有泪水呢?哈萨克的男人会流眼泪吗?那怎么会?
   布塔整整骑了九个小时,没吃没喝,骑了九个小时摩托。
   阿曼老爹听见了摩托车的响声,走出了屋门。传说中的穆丽德尔也跟在老爹的身后,正微笑着看着布塔。
   可,布塔的腿似乎有些不听使唤,腿一发软。人整个就坐在了地上,布塔觉得很丢脸,自己怎么能站不起来呢?哦,他的腿已经麻木了,没法站起来。
   布塔抬头看着穆丽德尔,人比照片漂亮多了。照片没法比,她个子高高地,瘦瘦地,匀匀地;脸白白地,亮亮地闪着光泽;脖子长长地,匀匀地,细细地;显得挺拔玉立。对,汉语里有个词叫:亭亭玉立。
   “布塔,你回来了?”人家穆丽德尔微笑着,一下子就叫出了他的名字,布塔呆着了,穆丽德尔没见过他,怎么一下子就认出自己呢?布塔愣愣地,痴痴地望着穆丽德尔。只见她缓缓地走到自己的身边,伸出常常地胳膊,把布塔扶起来。
   “布塔,我的孩子。”老爹也说话了。“接到你的电话,穆丽德尔早早地就和好面,等着你回来吃碎肉拌面。”
   布塔憨憨地笑着,在穆丽德尔的搀扶下,迈着僵硬发木的腿子,艰难地朝屋里走。
   他走进屋,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库勒加别克?”
   “布塔,赶快喝一口热热的奶茶……”库勒加别克正微笑着,给走进屋的布塔递上了一碗热腾腾的奶茶。
   “老爹就等着你回来,要不我们昨天就启程了……”穆丽德尔正在烧火动手给布塔做碎肉拌面,看到布塔已经端上了热奶茶,扭头轻声插了一句。
   布塔觉得自己是青格里最幸福的巴郎子,只有他吃上了穆丽德尔亲自做的碎肉拌面。
   热腾腾、香喷喷地一盘子碎肉拌面转眼间就端上了桌子,布塔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拉过盘子,低着头就狠狠地咬了一口。满嘴的浓香,他张开嘴巴,慢慢体会着拌面的味道,劲劲地、筋筋地、香香地、纯纯地……是麦子的那种淡淡地麦香味道。
  
   吃完饭,布塔仍然没有多说话,一头就栽倒到铺上,他要睡得透透地,睡掉一身的疲乏,明天就要长途转场了,那是一千多里的路程。在转场途中,要做的事情太多,照顾那么多的牲畜,哪有时间再恢复体力?
   第二天,布塔早早就醒了。他爬起来一看,穆丽德尔比他起得还早。正在为大家准备早餐,穆丽德尔看到他醒了,就打了一盆热水,让他洗脸。可,布塔忽然不敢看她了。昨晚,天色暗,他没有仔细打量。
   早晨清澈、透亮的阳光下,穆丽德尔靓丽一新,美丽无比,可她确实是个汉族丫头。看到这么美丽的姑娘,布塔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害羞,他准备的花儿怎么送出去?还要当着库勒加别克面吗?那是在有些不好意思。
   他扭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库勒加别克,连忙从自己的行李包里拿出那束准备好的花儿,终于鼓起勇气,走到她的面前,“穆丽德尔……”
   “好美的花,谢谢你。布塔,我很喜欢……”穆丽德尔还取下一朵,插在自己的头发上,然后扭头问:“布塔,好看吗?”
   布塔的心情好极了,只要穆丽德尔喜欢,他就高兴了。“好看……”
   从夏牧场转场到秋季牧场,大约要走十几天的路程。从秋季牧场走到冬牧场,却要走上一个月的时间。这次是往秋牧场转场,所以需要十五、六天的时间,那他就要在穆丽德尔的陪伴下,一起生活十多天,别提布塔的心里有多美?
   太阳升起来了,炊烟在透彻的阳光下慢慢飘向天空。布塔默默地看着沐浴在阳光里的穆丽德尔,脸上闪现着青春年华才有的光泽。她正在收拾东西,一会这些东西都要往驼背上架的,有些是要用牛驮着的。
   布塔看得有些发呆。
   “布塔,布塔……”库勒加别克叫喊起来,“你为啥不多睡一会?”
   “睡够了,睡得足足的,我不困了。”
   库勒加别克看见了穆丽德尔头上插的花儿,把一脸的疑惑投向布塔。
   布塔的脸一下子通红,低着头只顾忙自己的活儿。
   库勒加别克一定苦恨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弄一束花给穆丽德尔呢?看来,还是读书好,书读多了,心事就多了。布塔上过大学,库勒加别克只上到高中。
   驼队收拾好了,看来带领驼队是穆丽德尔是事情了。布塔有些担心,这可是由经验丰富的中年妇女带领,可热依汗大婶去世好多年了。老爹就只剩下他去当兵的儿子和他的畜群。穆丽德尔能担得起这副担子么?
   他忍不住扭头看了看穆丽德尔,也看了看阿曼老爹,他们好像没有任何的犹豫和担心。库勒加别克则去拆卸毡房了,布塔连忙去帮助库勒加别克。
   阿乌勒参加转场的牧民人家,几乎都准备好了,很多人来看阿曼老爹的举动,只要老爹家出发了,大伙们就会自发的跟随上来。
   阿曼老爹戴上了他的洁白的毡帽,换上了灰色的长袍外套。彷佛成了一座高耸的阿尔泰山,傲岸的耸立在草地上;穆丽德尔换上了一件枣红色的呢子外套,头上裹着浅色的花头巾,长长的流苏从肩膀上垂下来,下身穿着一条牛仔裤,脚上穿着一双深红色短腰的软牛皮靴子;库勒加别克穿着一件棕色的羊皮外套,下身同样是一条牛仔裤,脚上是一双驼色的牛皮靴子;布塔微笑着换上自己心爱的深红色灯芯绒夹克衫,腿上还是一条牛仔裤,却是浅色的。脚上蹬着一双深棕色高腰的牛皮靴子。
   哈萨克人把转场当成生活中的一件大事,在转场途中一定要穿上最体面的衣服,他们觉得自己的转场的队伍就是一个寂寞牧道上的风景。每家每户都会给参加转场的人,换上最好看的衣服。
   阿曼老爹满意的打量了一下,然后朝穆丽德尔点了点头。
   穆丽德尔骑上了一峰高大的骆驼,随着她的一声吆喝,骆驼站了起来。穆丽德尔就高高在上了,她率领着驼队走在了队伍的前面。
   库勒加别克专门照顾那几十匹马,数量庞大的羊群则归布塔和阿曼老爹照料。
   那些骏马很快就越过了从容缓慢的驼队,走到前面去了。穆丽德尔则慢慢行进在转场队伍的中间位置,后面是浩浩荡荡的羊群。
   看到高高在上的穆丽德尔,布塔忽然觉得她就像传说中的匈奴单于高贵的居次,或者蒙古可汗傲岸的公主,显得从容沉着、淡定典雅、高贵华美。
   那些傻傻的绵羊,在布塔的马前窜来窜去,让他应接不暇,手忙脚乱,几只羊儿脱离了群体,窜到荒坡上去,布塔骑着马急忙上前,把那几只羊儿圈回来。
   阿曼老爹眯着细长的鹰眼,脸上浮起一丝笑容。布塔扭头又看了穆丽德尔一眼,发现她也微笑着望着自己,脸又一下子变得通红。好在,大家都忙着,没人仔细打量布塔的脸红不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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