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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漂亮的石头

作者: 田天 时间: 2015-02-22 阅读: 124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前言:一篇农村人与知青的故事,一篇寻找人间最珍贵感情的故事。  30年前,在这座繁华的都城闹市里,新出现了一座商店,门面牌匾刻着引人注目的几个字

摘要:知青文学似乎写尽了题材,不过知青的生活,思想,命运对农民的影响也很深刻。这个角度的回顾很少,所以…… 前言:一篇农村人与知青的故事,一篇寻找人间最珍贵感情的故事。
   30年前,在这座繁华的都城闹市里,新出现了一座商店,门面牌匾刻着引人注目的几个字‘尚美娜仁花化妆品商店’,商店的主人来自内蒙古大草原,娜仁花正是店主的名字。小商店的空间里飘飘逸逸着种种自然的清新的花香。墙面上展示着独特的和看似与化妆品无关的照片,一组娜仁花从童年到成年的照片;一组城市知识青年在草原农村生活的照片。所有照片框边的材质是各种颜色的布料。挺大的不拘一格的边框,根据照片的内容不同,制作成各式各样的花朵。照片恰似漂浮在花丛中。商店里由此充满自然的状态,清新的格调,眷恋的情感。
   商店的玻璃展台里摆放着一件特殊的化妆品,这件展品的上方标明‘此品永不出售’。在展品的下方有密密麻麻的小字,介绍这件展品的由来与珍贵。
   ……
   辽阔的草原,蓝蓝的天,白白的云,青青的草,五颜六色的花。
   漂泊在远处的羊群处,随着风流飞来牧民悠长的歌声。
   偏僻的小村落不知何年在这里诞生,尽管半农半牧改变了村落主人们遗留的一些劳作方式,很少与外面的世界接触的农牧民,依然保留淳朴的生活俗习。有一天,村里来了十位大城市的男女青年人,他们从此要在这里扎根落户。
   稀稀落落的低矮的土坯房,在太阳落山之后,也开始静默起来,村子里房间的灯火大多熄灭了。娜仁花家的煤油灯还在一闪一闪。躺在被窝里,六岁的娜仁花没有了困意,她被爸爸妈妈不常有的新鲜话题所吸引。
   “他阿爸,我给知青点当厨工这几天里吧,尽看见他们的一些新鲜事。他们有一个小匣子,小匣子里能说话,能唱歌,说话的声音那个大,唱的歌那个美,那个马蹄琴拉的声音比咱村里图古色拉出来的声音可不一样,好象有好几种奇怪的声音跟着一起响,可好听了。”
   “嗯,我听说过,那是‘半道体’,大城市里出来的玩意儿。”屋子里的男人好像对半道体不很感兴趣,给了模棱两可的回答。
   “咋叫这个名?要是‘全道体’,不知能不能变出来真人来。”女人不解。
   男人不回答她,作为生产队长,说出了更为关心的问题:“她阿妈,还不到一个月,听说知青点的柴火快烧光了,我还得安排人给他们打柴送柴。他们这么浪费柴火?可不得了。”
   “天天一锅一锅地烧水,洗衣服,洗手,洗脸,洗头,洗脚,还洗……没完没了地洗,能不费柴火?”女人一件一件地叨叨。
   男人反问:“真不明白,那个脚丫子他们天天洗个啥?有啥可洗?不是整天都穿着鞋吗?看看咱们那牛那羊秃亮着脚蹄子,春夏秋冬踩着地,踩着粪,也没挡吃没挡喝,一个样肥肥壮壮。”
   小煤油灯下的女人也弄不明白了,知青们天天洗呀洗的到底是对不对,她不再吱声。
   “吹灯,睡觉。”男人的声音。
   “噗----”一声,屋子里立刻由暗黄色变成漆黑色。
   躺在自己的窝窝里,娜仁花被那个神奇的小匣子,那个叫‘半道体’的玩意儿激起了兴奋,她很不解地猜想,猜想。
   随着屋子里漆黑对催眠的助推,娜仁花睡着了,她作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走进了会说会唱的小匣子里面……
   知青点的房子在村子的最东北角,距离打粮的场院很近。这座三间房原本是生产队新建的队部的房子,知青来了,就当做了知青的住房。娜仁花的家在村子里,与知青点相隔两排房。走过两排房,再走过一小片空闲的草地,就到了知青点。娜仁花蹦蹦跳跳欢欢喜喜来到知青点,虽然是第一次来,其实她早就知道这个地方了。
   房顶的烟筒慢悠悠地冒着炊烟,阿妈在位于中间的房屋里忙碌。娜仁花悄悄走进来,她并没有和阿妈打招呼,而是半转身走进知青宿舍。她不知道走进的屋子是男宿舍还是女宿舍。一进屋,娜仁花看见四面是雪白的墙面。娜仁花去过很多村子里的人家,那些墙面都是草下面那种灰灰的土,灰灰的土色。眼前的四面墙壁,象铺上了一层并不光滑的雪,通体的白色让娜仁花眼光一亮。土炕上的一侧并排几个箱子,箱子上有大大小小的包包,屋子的一角堆放几双鞋子。屋子里的东西显得有些简陋。
   娜仁花四顾寻找,哪件是那个会说会唱的小匣子?看了看,没有呀。娜仁花又把目光集中在窗台上,窗台上有几件东西她没见过。有一个外面光滑滑的比鸡蛋小,大面圆乎乎,小面有些尖的东西。娜仁花把它从窗台拿在手里,感觉很坚硬。她仔细看有些象漂亮的石头的这个东西,在它大面的一方中间有一条缝。娜仁花用右手的大指甲盖撬开了这条缝,这个东西很容易被打开了盖子。她手里的东西展开后,象是开着两个花瓣的花朵,里面一股好象曾经闻过的花香,清淡淡的飘进了鼻孔。再看看这东西的里面,藏着象是奶油,又不象。奶油是白色的,眼前的黏糊糊的油有些透明。这种‘奶油’是什么味道?娜仁花好奇,想尝尝。她慢慢地把头伸向‘奶油’,小舌头轻轻地舔了一舔。她的舌头告诉她,这东西不是吃的,没有任何味道,只有粘粘的油滑。
   娜仁花放回淡而无味的‘漂亮的石头’,又看到另一件新鲜的东西。窗台还有几支杯子,杯子里都立着一支小刷刷,小刷刷都紧挨着象镰刀把那么粗的小桶桶。娜仁花拿下一个小桶桶,拧开小桶桶上面的小盖盖,用手轻轻地挤一下桶桶,桶桶口冒出跟奶油一样的东西。这东西也散发着奇怪的气味,这是什么‘奶油’呀?娜仁花第一次闻到香喷喷清凉凉的气味,她禁不住诱惑,用手指抹一下冒出桶桶口的‘奶油’,再慢慢地放进嘴里。‘啊,凉,甜’,爽爽的体验使她兴奋地驱动两手的食指肚,点点离离,离离点点。她嘴巴一张一合,舍不得把嘴里的东西往肚子里咽,不知不觉,嘴里出现了泡泡。
   ‘哐当’一声,娜仁花的脚碰到了窗台下的脸盆。声音惊动了在厨间里娜仁花的阿妈。
   “谁呀?”随着问声,阿妈走进女宿舍,看见了娜仁花。
   “吓我一跳,你来干啥?’阿妈又问。
   娜仁花不回答,上下嘴唇紧紧地闭住。
   阿妈看见,女儿的嘴角有白色的东西。娜仁花发现阿妈的眼睛盯着看自己的嘴,更是使劲地闭住嘴。
   “张开嘴。”阿妈喝令道。
   娜仁花不得不张开嘴。此时的阿妈看见娃子嘴里的东西惊怕起来。阿妈看见女儿的嘴里挤动着密密麻麻的泡泡。她赶紧去走近女儿身边。
   ‘怎么啦,娃子,哪里不舒服?’阿妈边问,边用手抚摸娃子的额头。
   娜仁花摇头,不回答。阿妈把自己的鼻孔贴近了娃子的嘴巴。随之而来,阿妈的情绪立即由担忧和紧张变成气愤。她一个巴掌拍向娜仁花的后背:“谁让你乱动知青的东西?走,赶紧给我回家!”阿妈明白了,娃子的嘴里有知青用的牙膏。
   娜仁花噘着嘴,灰溜溜地回家,一路上,嘴里冒出更大的泡泡。
   没能看到那个奇怪的小匣子,她不甘心,她想要等到知青姐姐们下工回来吃饭时再来。
   小村子的人家谁也没有看时间的表,村民可都有判断时间的诀窍,看看太阳的方位,瞧瞧树影的角度,都可以大致知道此时的时刻。娜仁花知道知青们中午什么时间会下工回家---自己的肚子饿了的时候。
   娜仁花在自己家附近,不断地往东北角方位知青的家望望。她有些着急,‘肚子怎么还不饿呀’。几次失望后,她觉得两只手背钻心得疼,疼痛刺激着她皱起了眉头。瞬间她又高兴起来,她感觉出肚子里发出一种信号,里面有‘咕咕,嘟嘟’的响声。她抬起脚根,再向那个方位看,果然有人来了。
   娜仁花快步地向知青家跑,来到门口又慢慢地走,悄悄进。她的举动竟然躲过了做完知青们的午饭,阿妈匆匆回家的视线。娜仁花站在女宿舍的门外,上半身半侧着向里面看。她看见知青姐姐在洗手洗脸,她看见有一位知青姐姐的脸盘长得特别象妈妈,不过这位姐姐的脸比妈妈脸色白净,脸皮更细,眼睛也比妈妈大了许多。
   “谁家的孩子,这麽漂亮?进来,进来。”长得像妈妈的知青姐姐招呼她。
   娜仁花朝着招呼她的人眨了一下眼皮,再看看其她的姐姐也在微笑地看她,娜仁花挪动了脚步,走了进来。
   “小姑娘,你几岁啦,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娜仁花一一回答。有人抚摸了一下她的头。
   有的姐姐在准备吃饭,有人让娜仁花跟着一起吃饭,娜仁花坚决不吃。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长得像妈妈的这位姐姐,内心发出一种说不出的亲近感。她有些奇怪,这位姐姐怎么长得这样白净,这样的漂亮?她不自主地说出一句话:“你真漂亮。”
   被夸奖的女知青叫秀兰,秀兰被孩子赞美地有些不自然。她也不知道眼前的小孩子,为什么说出了这样的感受语。她还是笑了笑,转身从自己的行李袋里拿出一块糖递给娜仁花。
   很少能吃到糖块的娜仁花尽管体会过甜蜜,她还是知道轻易吃外人家的东西不好。娜仁花把两只手背在身后,摇摇头。
   秀兰伸出手臂,抓住藏在身后娜仁花的手,硬是把糖块送到娜仁花的手心。秀兰突然被进入视野里小手的状态惊呆了。
   娜仁花把手里的糖块放在了床上,她不要。秀兰没有再去拿回糖块,而是用她的双手抓住娜仁花的双手。
   一双小手,乌黑的双手,手心手肚一条条的紧皱皱,手背处铺着龟裂的发硬的着附物。着附物上大大小小的裂痕深入皮肤,裂痕间清楚可见嫩嫩的肉,红色的血迹。
   “疼吗?”秀兰轻轻地问,自己的心在痛。
   “疼。”娜仁花回答。
   秀兰仔细观看娜仁花的头部,脸部。散松的头发有些发硬了,浅灰色盖住了原本的黑色。圆圆的脸盘干燥的皮肤上,白色黑色红色间杂。耳根和脖子很难看到皮肤的本色,灰土黑色的东西象是占据很久了。
   秀兰的目光再次转向娜仁花的手,再看看脸说;“你长得挺漂亮,就是有些脏了,日常要注意卫生,懂吗。”
   娜仁花木然。
   秀兰继续说:“每天要早晚洗手,洗脸,洗脚,干干净净,才能更漂亮。来,姐姐现在就帮你洗洗。”
   说话间,秀兰倒水,把娜仁花的头脸手都洗了一遍,又从窗台拿来蛤蜊油,告诉娜仁花说;“擦上这个油,可以保护你的手和脸的皮肤,你需要天天擦。”
   娜仁花看着秀兰姐姐从那块漂亮的石头里,抹出油给自己擦上,感觉很舒服。
   秀兰接着说:“这个蛤蜊油你拿走,记住要把手和脸洗干净才能擦。”
   娜仁花挺喜爱这块‘漂亮的石头’,那里面的油擦在手上,手背的疼痛感觉一下子轻了许多。她更记住了可以让自己更漂亮的诱人话语。犹豫了一下的娜仁花,慢慢地接过了那个蛤蜊油,那块‘漂亮的石头’。她给秀兰鞠了个躬,转身跑回家。
   从此,娜仁花成了常去知青点的村里人之一。
   记住了秀兰姐姐的嘱咐,娜仁花天天晚上都主动提出要洗脸洗脚,出常的举动惹烦了阿爸阿妈。
   阿妈说:“去了几次知青点,还长能耐了。要洗,自己去烧水,天天累死我了。”
   阿爸说:“添毛病了,一个土娃子嘴里还哼哼唧唧地要讲卫生。”话没说完,他又重重地吐出一个字“哼”。
   娜仁花的干裂的手终于好了,脸的皮肤细了白了。“娜仁花漂亮”,“更漂亮的娜仁花”。村子里的人有了一致的感觉。每每听到他人的赞语,娜仁花总是得意地笑笑,甚至跑回家里,低头朝着水缸,看看水面倒影着那个漂亮的姑娘。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女孩,在冲着自己微笑。此时,娜仁花很会意地咧开嘴,和水面里的女孩一起不停地笑。
   生产队部的院子是村里孩子们常聚在一起玩耍的地方。
   阳光下,娜仁花被围在小友朋中间。她所以能成为小友朋的头头,不仅因为她变得更漂亮了;还因为她能讲很多村里人没听过的新鲜事,新奇的故事。其实,娜仁花所讲的内容,都是知青们曾经给她讲过的事。那些故事再她嘴里讲出来,有的变了形,变了味。对那些缩减了的再加工的故事,小友朋们还是很爱听。‘小友朋’,就是娜仁花从知青那里学来,又长期被倒置了的词语。
   在讲故事过程里,娜仁花还往往中断:“巴特尔,看看你的两溜鼻涕,快过河了。你也讲讲卫生好不好?”
   被训过的巴特尔迅速用袖子抹了一下鼻涕。鼻孔下面干净了,衣服袖子黏糊糊。娜仁花皱了皱眉头。
   娜仁花继续说:“讲卫生可以让人漂亮,知青姐姐这麽说的,我就这麽做的。你们想长得美,也得讲卫生。”对娜仁花的话,有的小友朋听不懂,听不懂也认真地听。
   娜仁花此时有些神秘和高昂地说:“你们知道不?还有一种美,叫心-----”她一时想不起后面连接的字,停顿了好大一会儿。
   巴特尔接过话来说:“心还有美,心咋美?你拗出来看看。”其他的小友朋也觉得娜仁花这是在瞎说,一起嗷嗷地叫唤,起哄。
   委屈了的娜仁花生气了,站起来要用小手追打巴特尔。院子里一个跑,一个追,其他的孩子兴致地看着闹动的场面,有的鼓着掌,有的跺着脚,有的拿着干树枝子使劲地不地断地拍打地面。
   娜仁花和巴特尔在院子里转着圈地跑。追跑中娜仁花没有发觉,衣服的小口袋里掉出一个东西。眼尖的巴特尔转了一圈,发现了地下有一块从来没见过的漂亮的石头。他放慢了脚步,停顿下来拾起没见过石头。娜仁花看见了,一步追上巴特尔,抢回自己的宝贝,坚定地说:“这是我的”。其他孩子见状,也围过来看这件稀罕的石头,作议论。
   “啥玩意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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