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老太

老太

作者: 七消 时间: 2015-02-22 阅读: 250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老太的鸡丢了。  老太快七十了,儿孙都在外地。自从两年前老伴去世后,老太与下蛋的老母鸡相依为命。如今鸡丢了她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就连平时最喜欢的麻将也提不起

摘要:千万不能让她再受刺激了,否则病情加重,后果不堪设想!” 老王叹了口气,“唉,思念成疾啊!你娘一直想着不能拖累你,不能耽误你的前程,但是你可知道,她想你的父亲、想你啊!你可知道,她心里是多想你能够回来,回来陪她说说话!你可知道,她……”老王的话字字刺到王家明的心里,王家明觉得鼻子酸疼 老太的鸡丢了。
   老太快七十了,儿孙都在外地。自从两年前老伴去世后,老太与下蛋的老母鸡相依为命。如今鸡丢了她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就连平时最喜欢的麻将也提不起精神,可别提多难受了。鸡丢的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想了一夜,她觉得鸡肯定是被偷了。是谁偷得呢?她觉得每个人都长着贼的脸、每个人都像偷鸡的贼,于是将村子里认识的男女老少通通想了一遍。一个一个反反复复的排除,最终怀疑是隔壁的老王或者是马路对面的王强偷的。犯罪偷鸡人锁定,老太就更睡不着了,狠狠的骂起来。这时候隔壁的大公鸡叫起来,老太往窗外一瞅,天空亮起了鱼肚皮。老太一拍大腿,又立即锁定了一个犯罪嫌疑人,准确的说应该是犯罪嫌疑鸡。她觉得她的鸡极有可能是隔壁老王家打鸣的大公鸡勾引去的。老太越想越生气,索性起来弄个明白。她知道直接去问他们,他们是肯定不会承认的。她决定暗自调查。
  
   于是老太搬来板凳隔着不高的院墙睁大眼睛往老王家院子里瞅。院子一览无遗,老王家的鸡窝正对着老太。老王一家除了鸡起来了都还没有起床,为首的大公鸡正带着几只母鸡在院子里四处找食,并不时发出“咯咯”的叫声。老太不知道院里有几只鸡,她也没有找到自家的鸡。老太家的鸡又大又肥,毛色艳丽,生的蛋也比普通的大的多,在村里简直是“鸡”立鸡群。所以如果她家的鸡在里面,她一眼就能找得到。
   既然鸡没有勾搭鸡,那一定是鸡的主人偷的。老太推断,老王偷了鸡她的鸡然后将它拴在家里的某个角落,留着生蛋。老太的推断是有根据的,因为前几天村里几个人在她家院子里聊天,老王见她拿着鸡蛋从鸡窝出来,就羡慕的说:“你家鸡又大又肥,下的蛋也可真够大啊!”老太听后高兴的不得了,当晚就给她家鸡加了餐,并且对它说:“鸡啊鸡啊多吃点,吃饱了下更大更多的蛋。”现在老太回想那天聊天的事情,可没有半点的高兴气儿。她顿时觉得老王的那双手活像偷鸡的手,他脸上的笑是那么猥琐那么虚情假意,他的话、现在想起来就想吐。老太想着想着又自责起来,怪自己早没看出老王邪恶阴暗的心理,没有照顾好自己的老朋友。没错,在她看来鸡就是她的老朋友。儿孙在外地忙着工作学习没时间回家,老伴死后,她有什么心里话就对鸡说,鸡有时候还“咯咯”的回应两句,像听懂了她的苦闷委屈一样。那时候她会望着鸡发呆流泪,就像望着老伴想念孩子一样,只是老伴不在了。如今鸡也没了,给孩子打电话孩子说忙没时间,她觉得她要崩溃了,不禁落下眼泪。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老太想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她的鸡不见踪迹不说,就是连尸骨也没个着落,现在她得找到它,不管是死是活。
  
   天空已经大亮,炊烟升起笼罩住老奶的视线。老太依旧没有胃口,索性不做饭了。没过一会儿,老王家聚满了人。农村的习惯就是这样,吃饭的时候喜欢端着碗围在一起,边吃边聊,边说边笑。有时候这家觉得那家的饭好吃,就端着碗去那家盛,毫不客气。老太抹干眼泪跑到人群边,趁着大伙儿嘻嘻哈哈正起劲的时候,一个机灵溜进老王家。她在里面翻箱倒柜,小声叫唤着鸡,却怎么也没找到。最后她爬进黑不溜秋的床底下,可她在里面什么也看不到,就抱怨自己没有带手电筒。陈旧的灰尘积了一层又一层,老太东戳西敲弄得烟尘四起,最后自己受不了在里面咳声不断。老王站在门口正和大家一块儿笑着,听见声音赶忙跑到屋里拉出老奶,老太干瘦的脸涨得通红,头上满是灰尘。他力道恰合的拍起老太后背,责怪道:“明子他娘哟,你没事跑床底下干什么的呀!”老太极力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床底下连闷带呛实在是把她折腾坏了。
   确定老太没事后,老王依旧忧心忡忡。他和老太的老伴从小一起长大,经历了风风雨雨,是拼了命也换不回的铁哥们,平时相互之间虽然说说笑笑,但一有事情绝对是义不容辞。和老太说了几句贴心的话,回到家,他立刻叫自家儿子拨了王家明的电话,王家明就是老太的儿子。电话通了,老王接过电话,向他说明了老太的情况,希望他有时间能够回来一趟。
  
   老太把老王冲的牛奶喝了一半,想起这几十年来两家的来往,想起平时老王对自家的细心照顾,比如明子考取大学那一年,家里正缺钱,老王听说后二话没说回家翻出存折跑到银行取了钱给她。老王说:“我是看着明子长大的,我看他就像自家儿子一样,明子考上大学我高兴,以后有什么困难就告诉我,别跟我客气!”老太感动的稀里哗啦,只管做好吃的、叫老伴陪他吃酒。她知道老王也不容易,都是一样的劳累境儿,他家能好到哪去!那时候老王的儿子不争气,经常从家里拿钱出去鬼混。两家的光景差不多,老王却硬是把他的棺材本儿钱拿出来给她娃子上学了啊!想到这些,老太突然觉得不应该为了一只鸡去怀疑老王,更不应该跑到他家瞎折腾。老太思来想去,觉得是不是该去向老王赔个不是、道个歉。半响思定后,她一口气喝完剩下的牛奶。
   可是刚出门就看见几只鸡在马路上瞎溜达,她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见马路对面的王强端着脸盆出来,笑嘻嘻的冲她打招呼,然后往排水沟里一泼,一盆鸡毛沾着水闪闪发亮。老太立刻愣在那里,死盯着那滩鸡毛。
   王强是村里有名的有钱人,早年胆子大,抛了地不种干起了生意。如今家里盖起了三层小洋楼不说,儿子结婚在城里也买了一套房子,小轿车就更不用提了。有了钱,就讲究起吃喝。早些时间,王强看中了老太家的鸡,找她商量,说愿意出高价把她的鸡买回去。他知道这种年份的野生老母鸡炖汤肯定大补,味道也是极香。可老太死活不卖,她说:“多少钱俺都不买!”看到老太的决心,王强只好作罢。
   晌午十分,袅袅青烟渲染晴空一片,模糊视野。老太看着王强一手提着盆,身子晃悠着往回走,立刻冲了过去,拽着王强的衣服就喊:“好啊你,俺就知道是你。快还俺的鸡,还俺的鸡……”王强一头雾水,被老太突然的一击弄得一愣,好不容易才将她抓着衣服的手松开。老太揪住的衣服空了,顺势往地上一坐,嚎啕大哭,“天打的王强啊,欺负俺老太婆,偷俺的鸡,偷俺的鸡……”
   王强家的院子挤满了人,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人们纷纷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王强急了,“王二嫂,你可不能胡说,可不能冤枉好人。我啥时候偷你的鸡了!”
   老太一抹眼泪,哽咽着说:“哪能胡说,下水道的鸡毛就是证据,厨房没毛的鸡就是证据。你个天杀的,还俺的鸡,快俺我的鸡……”说着扑了上去。王强连忙往旁边一躲,老王挤进人群看到这一幕忙跑过去抱住老太,细声安慰了几声。然后冲王强一喝:“强子,这到底怎么回事!”
   王强苦笑,“王二嫂她冤枉人,说我偷她家的鸡!”
   “那你到底有没有偷!”
   “没有。”王强坚决的说,“俺怎么可能做这种下三滥的勾当。她家的是母鸡,我杀的可是公鸡!”
   听到这,老太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一把挣开老王,冲进王强家的厨房。老王愣了片刻,冲人群说:“没事了,没事了,大伙都散了吧!”然后满面愁容的,把王强拉进屋里。
   老太看到厨房盆里躺着的鸡干瘦干瘦的,根本不是自家丢的鸡。王强家的鸡的确是公鸡。
   “俺的鸡呢?俺的鸡呢……”老太目光呆滞,嘴里念念有词。老王和王强说了几句话,王强摇头叹息一抿嘴,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王家明,你小子给我听着!我不管你在忙什么,你要还认你这个妈,你现在就给我回来!”老王无法压抑心中的怒火,带着痛惜咆哮道。他实在无法原谅王家明,他替老太感觉痛惜。
   老太在旁边听到有人喊王家明,眼睛一亮,也不找鸡了,“明子?明子在哪?明子回来了?是明子回来了吗?”
   明子回来了。一路奔波他回到家看见母亲的模样,跪在地上哭了。老王也哭了。
   医生给老奶做了全面的检查,他说:“她是受了极大的刺激而后长期囤积压抑导致抑郁,导致精神分裂,但你们放心,这是轻微的,只要细心照料,亲近的人多陪她说说话,会慢慢好起来的。不过,千万不能让她再受刺激了,否则病情加重,后果不堪设想!”
   老王叹了口气,“唉,思念成疾啊!你娘一直想着不能拖累你,不能耽误你的前程,但是你可知道,她想你的父亲、想你啊!你可知道,她心里是多想你能够回来,回来陪她说说话!你可知道,她……”老王的话字字刺到王家明的心里,王家明觉得鼻子酸疼。
   丢的鸡是在两天后发现的,死在老太的床底下。鸡发臭了,鸡嗉鼓鼓的。王家明把鸡埋了,拉着老王跑了三个村庄挨家挨户询问,终于找到一只相似的鸡。
   老太看着眼前蹦跳着啄食的鸡。它毛色艳丽,又大又肥。她哭了。

顶一下
(1)
%
0.0
评分
踩一下
(1)
%
老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