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冬阳
作者: 风木
时间: 2015-0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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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街道冷冷清清,只是偶尔会有清洁工人清扫秋日的遗迹。 骆婉穿着长长的风衣,裹了条长长的围巾,大大的帽子几乎遮住眼睛,长及膝的厚厚的棉靴。 冬天什
摘要:蓦然回首,冉冉升起的冬阳,原来那么温暖。
冬日的街道冷冷清清,只是偶尔会有清洁工人清扫秋日的遗迹。
骆婉穿着长长的风衣,裹了条长长的围巾,大大的帽子几乎遮住眼睛,长及膝的厚厚的棉靴。
冬天什么的最讨厌了!骆婉体寒,最怕冷,也因之讨厌冬天。
为了不想见到冬天,骆婉报考了几乎临近国家南端的大学,但却没想到,南方也是有冬天,只是没有北方冷罢了。
转过街角,骆婉熟门熟路地走进巷角里的咖啡馆,这是一家很小的店,若是不注意,恐怕都不能发现它的存在。咖啡店有个奇怪的名字,叫做:苦约。
推开透明的玻璃门,一股浓郁的醇香便扑鼻而来,但是骆婉不喜欢喝咖啡,她更喜欢甜的味道。
“hello!Mrs,Wan!”
精致简约的柜台内,一个高高瘦瘦,穿着黑白制服的外国男子,一边擦拭柜台,一边向骆婉打招呼。
他是这个咖啡店的老板,骆婉不知道他的本名,认识他的人都叫他阿约,他二十多岁来自法国,在骆婉报考大学的同年便在这座城市选择了这个偏僻的地方开了这家咖啡店。
骆婉曾经因为避雨而发现了这个小店的存在,本就喜欢清静的骆婉,只一眼,便爱上了这里,每当没有课的时候,便来苦约点一杯红茶,独自静坐,或是看书,或是写写东西。
阿约是个性格温和,平易近人的老板,永远面带温和的笑,即使骆婉只点一杯红茶干坐很久,他也从未有过愠色,每当骆婉入店,仍是很主动的同骆婉打招呼。
“hello,the same as yesterday,please,thankyou。(你好,和昨天的一样,谢谢。)”
骆婉摘下帽子,走到柜台前坐下,向阿约笑了笑。
阿约只会法语和英语,为此骆婉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恶补英语,才能勉强和阿约说几句最普通的问候语。
“OK,you only like to drink redtea?(好的,你只喜欢喝红茶吗?)”
阿约熟练的调制他特制的红茶,阿约的红茶并非是中式的冲泡茶叶,而是他自己研究出来的,名字叫做甘糖。
“……No,I……Don\'t like to drink redtea……(不,我……不喜欢喝红茶……)”
骆婉静静看着玻璃杯中的液体在柔和的暖白光下散发着五彩的颜色,流光溢彩,鲜红色颜色就像那天……
“Dislike?(不喜欢?)”
阿约愣了一下,没有再问,将配好的红茶递给骆婉。
骆婉笑笑,双手接过红茶。
红茶……红色的茶……那么血染红的茶……算不算红茶呢?
骆婉垂眸看着红茶,猛地一饮而尽。
那年,就是这个日子,今年……又是……
“Give me some wine,please。(请给我一些酒。)”骆婉将茶杯递给阿约,微微一笑道。
“wine?(酒?)”
阿约接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疑惑的看着骆婉,确定自己没听错,没听错这个平时只喝红茶的女孩竟然破天荒要喝酒。
骆婉单手撑着头,认真地回视阿约。
“……”阿约看得出骆婉是极其认真的,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默默转身取酒。
半个小时后,阿约终是忍不住停下手里的活,在门上挂了个暂不营业的牌子,然后抢过骆婉手里第六瓶酒。
“Stop!(别喝了!)”
阿约皱着眉头看着醉得不成样子的骆婉。
“还……还给我……”
骆婉摇摇晃晃地去抢阿约手里的酒,却在站起的瞬间脱力滑倒在地,阿约伸手扶起骆婉,骆婉却趁机拿过酒瓶,但刚要喝,阿约挥手一拨,酒瓶便落地破碎。
阿约用力抓住骆婉的双臂,生怕她会去检碎片,不慎割伤。
但,反常的是,骆婉看到破碎的酒瓶,不仅没有上前去捡的欲望,反而忍不住想后退,整个人不住地颤抖。
“啊——不要……不要……不要吵……不要走……不要……不要……”
骆婉忽地用力挣脱阿约,紧紧抱着头,嘴里不住地呢喃。
阿约愣愣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骆婉,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没能走出那片阴影吗?
“傻丫头,你从来都不曾被抛弃的啊……”
如果骆婉清醒着一定十分惊讶,阿约竟然可以流利的说中文。
阿约将骆婉抱起放到店内他睡觉的屋子里,一个人静静打扫方才破碎的玻璃。
来这里之前,阿约就已经见过骆婉的母亲骆书雯,在……精神康复病院里……那时候,骆书雯已经不认识阿约了……只是一个人抱着枕头坐在窗前,一句话也不说。
阿约也曾去狱中寻找骆婉的父亲何志强,不过却是没见到,因为两年前骆婉的父亲便已死在狱中……狱警说何志强是与别的犯人起了冲突,打斗间伤到头部,成了植物人,一直昏迷。
阿约本想托狱警送一束雏菊,狱警告诉阿约让他去一所医院,可以见到何志强。
阿约去了医院,不仅见到了昏迷不醒的何志强,也因此得知了一个本该埋藏入土的秘密——何志强在入狱前便已被诊断胃癌,因为饮酒过度。
那时骆婉家还有外债要还,何志强不想连累家人,也不想让她们知道真相,也是为了不让她们还债,所以至伤其债主成了痴呆。
当时的阿约本想去见骆婉,可是,骆婉当时早已不分昼夜的学习,阿约不知该如何面对骆婉,只是悄悄生活在骆婉周围……直到骆婉选择了大学,阿约便提前来到这里开了‘苦约’。
上大学之后的骆婉渐渐开朗了些,这已是大二,阿约以为骆婉会渐渐走出来……可是……骆婉却只是将伤痛埋在心底最深处。
今天……好像是骆婉父亲伤人被捕,她母亲跌下楼梯入医院的……那一天吧……
阿约静静坐在窗边,窗外清冷的街道,这里的冬天没有雪,不像他们初遇的那年冬天。
大抵是在阿约十六岁的时候,骆婉作为国际交换生,住在阿约家的小院里,那时也是冬天,银色的雪覆盖大地。
阿约下课回家后就见到穿着厚厚羽绒服缩在暖炉旁的骆婉,那时候的骆婉阳光开朗,即使怕冷,也会忍不住拉着阿约去玩雪,去看雪覆盖的巴黎铁塔,去写生辉煌的凯旋门,圣母院教堂做礼拜,带着阿约过中国的春节……
那时候的骆婉英语很差,现在也依旧很差,虽然骆婉高考总成绩很好,可是英语才不过四五十。当时的阿约也不会中文,但两个语言不通的人却玩得欢天喜地。
那时的骆婉像冬天的阳光一般,不惧寒冷,温暖寒冬。
如今已经过去了六年,阿约来到中国,寻找记忆中的那个女孩,可是……她的笑已经不复温暖,双眸不再有灵气,不再迎着冬雪奔跑欢乐。
她的心已经如同冬日里的冰雪,难以融化。
阿约起身锁了门,看着食谱书煮了碗醒酒汤。
床上的骆婉蜷缩在被子里,不吵不闹,只是紧紧贴着墙。
阿约轻轻叫醒骆婉,扶着她喂她喝了些汤。,随后抱了毯子披在身上,坐在床边。
骆婉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有什么顺着嗓子流下,全身很暖,久违的温暖,就像曾经有过的感觉……可是……她已经不太记得……不太记得任何温暖的事情,但记忆中却是有那样一个人的,可是……那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骆婉只记得那一晚,父亲满身的血染红了母亲泡的戒酒茶,母亲被白色的车带走……她蜷缩在沙发边一晚上,第二天不停地发烧,是奶奶送她去了医院,从那以后,她只有奶奶……可是……高考前……奶奶也走了……她什么……都没有了……
泪水不停的滑落,打湿脸庞,骆婉不愿抹去泪水,任其流淌,但,却又一只手,温柔的拭去她脸上地泪。
骆婉缓缓睁开红肿的双眼,阿约正担忧地坐在床旁看着她。
“你醒了?头疼吗?难受吗?”
阿约给骆婉掖了掖被子。
“你……会说中文?”
骆婉怔怔的看着阿约。
“Mrsbowl……小婉……”
“bowl……碗……你……你是…Environ!”
骆婉猛地坐起,吃惊地看着阿约,难怪阿约叫阿约,他的名字是约里,所以便是阿约啊!
“你……怎么会……”
“怎么会在中国?”
约里抬手揉揉骆婉的头,示意她躺下。
“因为,我在寻找一束阳光,一束温暖了整个冬日的阳光,所以,我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寻找……那年冬天温暖我整个冬日的阳光。”
约里湛蓝的双眸温柔的看着骆婉,满目笑意,就像初逢时,他单腿跨在单车上,微笑着对骆婉说,“Welcome,I\'mEnviron!(欢迎你,我是约里!)”
那年冬天……法国的巴黎……骆婉双手捂住眼,泪水肆意流淌……有多久了……没再那样开心的笑,没再有那样寒冷却温暖的冬日……那一天的黑暗蒙蔽了所有的一切……那一夜的绝望……她以为她已一无所有……
可是……这个冬天……
骆婉抹掉泪水,红着眼看向手足无措的约里,喏喏的问:“你,是不是……总有一天……也要说再见……”
“再见?”
约里看着骆婉小心翼翼的模样,便知她仍旧害怕,因为害怕失去,甚至拒绝拥有。
“我好不容易找到你,怎么能轻易地说再见,我等了你六年,你可要还我一辈子啊!”
约里笑着将骆婉紧紧抱在怀里。
“不要走……不要……再见……”
“好,不要再见,永远不会再见。”
“嗯……不要……再见。”
因为,如果再见,也许……就再也不见了……
“Environ,我们……回家过春节好吗?”
“回家很冷的,要去吗?”
“有你在,不会冷。”
有阳光的冬日,比夏天更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