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私
作者: 豪哥
时间: 2015-0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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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法大学毕业的钟文过了而立之年,做街道办事处的宣传干事已经六年了。 这是个薪水不高责任不重的闲职,使他能有充裕的时间,发展从小养成的兴趣爱好——文学创作
政法大学毕业的钟文过了而立之年,做街道办事处的宣传干事已经六年了。
这是个薪水不高责任不重的闲职,使他能有充裕的时间,发展从小养成的兴趣爱好——文学创作。他从小就对写作着迷,乐此不疲,他妈妈梁萍既是法学教授又是资深作家,为他启蒙和引路,因而他成长很快。最终他们母子两代人由于著述丰厚,而且各领一时风骚,都跻身于省级作家协会行列中。所不同的是,他这个文二代卖文的收益与妈妈这个文一代相比,已经大大缩水了。
钟文的作品以反映都市生活见长,文风犀利,讽刺辛辣,笔锋直指官场弊端和社会暗角。这就难免触动某些官员的敏感神经,那些人在一些非公开场合指责他刻意标新立异,站在和谐社会的对立面,以牺牲稳定发展为代价来成就个人名利。不过,他们也没有把他怎样。这主要是因为他有一个在省里当反贪局长的爹,钟名青。这是个货真价实的铁面包公,铁面到什么程度?钟文的仕途阶梯阻力重重,就是他爹公开压制的结果。理由掷地有声,他有一个当反贪局长的爹!最后硬是把他这个官二代生生逼成了文二代。
说起N省的黑脸包公,公认的是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当然非五十多岁的钟名青莫属,女包公是中级法院院长,四十岁出头的女强人路剑兰。不过,这两个人之间也有恩怨。钟名青的弟弟钟名扬是百货集团公司的执行董事,钟名扬与税务局长官商勾结,偷漏巨额税款,被路剑兰送进了监狱。而路剑兰的前夫,前法院庭长周仕祺也因贪腐被钟名青侦办查实而双规,保外就医时抑郁自杀死在医院。
令人们看不懂的是,这两起案子似乎并没有使钟周两家结怨。钟名青的妻子梁萍与路剑兰的前夫周仕祺是法学院的同学。两人毕业后梁萍留校熬成教授,周仕祺则参加工作官至法庭庭长。两家的夫妇先后结婚,给人的印象是琴瑟和谐,颇有相携白头的气象。不料路剑兰发现丈夫大量敛财的劣迹后,断然带着三岁的女儿周宜贞与他离了婚。而梁萍可能是因为与周仕祺老同学的关系,在周死后不断周济路剑兰母女俩,一来二去,梁萍夫妇就成了周宜贞的干妈和干爹。周宜贞长大后比钟文有出息,出洋留学攻下了心理学硕士学位,学成回国时,干妈已经因罹患多年的癌症去世了。
钟名青父子住在市府家属院的一套六十多平米的旧楼房里。这天清晨还不到七点半,钟名青提着公文包正要出门上班,听见有人敲门:“当当当”
“秀才,开门!”门外一个女孩清甜的声音。
钟名青笑了,打开门,一个穿着时尚,圆脸大眼睛的女孩,放下手里的东西,张开两臂满脸喜色地扑上来,响亮地叫着:“爸爸!”
钟名青轻轻拥抱她,笑道:“哈哈哈哈,我的猪猪回来了!在国外尽学这洋礼节。出息了吧?就是比你秀才哥强。”猪猪是周宜贞的乳名,秀才是梁萍从前给儿子钟文起的雅号。
钟文穿着睡衣从卫生间出来,在背后冲着那爷儿俩撇嘴,心想:叫得还挺亲热,谁是你爸爸?她从上初中起就这么叫,肉麻!
“这才哪到哪儿啊?人家国外在正式场合是接吻礼,或者是吻手礼。”猪猪嗲声说着,向干爹伸出粉白白肉嘟嘟的右手。
这时,楼下来接钟名青上班的车子响了两下喇叭,他躲开她的手说:“小刘来接我了,你们聊。中午让秀才请你吃饭。”一边侧身往门外走。钟文从爸爸身后闪出来,揪住猪猪的手,张嘴呲牙就要咬。
“嗷!”她急忙缩手,踢了钟文一脚,嗔道,“坏秀才!人家还给你带了礼物呢!”
钟文转身打着哈欠往书房走,嘴里咕噜着:“中午我请你吃卤猪手。”
“谁要吃你那些没品的东西!”她拿起带来的礼盒和早餐,关了门,跟进书房说,“诺,油条豆浆都给你买了,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哎,你看我给咱爸买的电子血压计和血糖仪。来来来,我给你量量血压……”一抬头看见钟文已经抓起油条往嘴里塞了,气得她打他的手,“嗯——大油手!饿死你才好……看,这是送你的派克钢笔。”
钟文边吃边表情玩味地看着猪猪,心想,叽叽喳喳的,有其母必有其女,当妈的唇枪舌剑,女儿一副伶牙俐齿。
“给你,喝口豆浆,会吃饭吗?”她在豆浆杯上插上吸管,递给他说,“盯着我看什么,小心咬着自己的手指。你今天不上班?”
“我下午有一个社区活动,一直到晚上。”
“哦?是和大妈们跳广场舞吗?哈哈哈哈……”
“呃……和这类似吧,彩排节目,准备参加慈善汇演,我的工作没什么意思。你……这小半辈子光上学了,二十五六了吧?该找个工作养活自己了。”
“我的工作还用找?青少年心理矫治中心已经给我发聘请书了。不急,先抓个人结婚再说,都这个岁数了,你想让我剩在家里呀?”
“结婚?哈哈,和谁?”
“滚!和谁结婚用你管?我有隐私权!瞎操心,你怕我嫁不出去?把你写书的稿费都给我留好就行了……哎,你又写了什么书?给我看看。”
他从案头拿起自己最新出版的两本小说递给她。她接过去来回翻着,闻着书里散发的墨香说:“哟!这回没等我求你,就给签上名啦?‘敬请猪妹评鉴!’谁让你写我的小名儿的?下面还画了一个猪头,让我怎么拿给别人看!呃,哈哈哈哈……我懂了,猪妹,就是你这个猪头的妹妹,哈哈哈哈……”
“贫嘴寡舌,没人能说得过你。”
“哎,你这又在电脑里写的是什么?”
“昨晚上刚敲了一个提纲,想以你妈妈为原型,写一部反映法官生活的长篇。”
“你这些年总共写了几百万字了吧?为什么没有一篇是写咱爸的?”
“他?有什么好写的?”
“嘁!你会不知道?他是市民眼里的包公,是我和……我们心目中的男子汉大丈夫!我听朱爷爷说,有他在,咱们省的贪腐邪气收敛了好多。”
“省委书记老朱,那是提拔我爸爸上来的的后台老板,他当然会这样说。毕竟这也是他的政绩嘛!他还说我就适合干宣传,写的文章有正气呢。”
“你个自恋的家伙!别以为我不知道,不就是因为爸爸挡了你的仕途吗?这样也好,你这么自私自利,要当也是赃官!最后也会拖累爸爸。你平心而论,爸爸做过什么坏事吗?”
“去去去!你走吧,我要写作了。思路都让你搅乱了,爸爸爸爸的,烦死了!”
“嘻嘻,别看你平常话不多说,认准了的事,十条牛也拉不动,何况我这小猪。就算你要写我妈,当中你还是离不开写咱爸。你知道咱省大大小小十几个贪官,差不多一半是处级以上的,不都是他俩联手拉下马的吗?还有一个老家在这里的中央副部长,也是我妈收集的公安局侦查材料,咱爸亲自去北京反映情况的。”
“咦?这些内部消息,你这么知道得这么多?”
“我当然是从我妈妈那里探听来的啦!你和爸爸整天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各做各的事情,难得说上几句话,家里都没有一点亲昵的气氛,就像民工宿舍似的。他凭什么上赶着告诉你?”
“哟嗬!我这里是农民工宿舍?我还是虎穴狼窝呢!你一个女孩子跑到这里干什么来了?小心我吃了你!”
“我、我、我是……来驯兽的,哈哈哈哈……对!你是虎穴狼窝,我就是你的驯兽师,哈哈哈哈……”
“什么驯兽师?你、你就是来气我的,拿我开心,把快乐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
“哈哈哈哈……别逗了,我肚子都笑疼了。”
“好吧,你给我说说,你妈妈的生平事迹,还有怎么和我爸联手反贪的。”
“嘁!我……凭什么告诉你?咱俩有什么关系?别,你还别求我,我这人心肠软……”
“谁求你啦?跟真事儿似的。”
“咱哥俩做个交易吧,你答应我一件事,然后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既然是哥俩,还做什么交易啊?你说吧,什么事?”
“亲兄妹明算账。你别问什么事,只要先答应就行。”
“你……一个小屁孩能有什么难事?好吧,就算我答应了,料也无妨!”
“哼!我不怕你赖账。你敢欺诈,咱爸和我妈肯定会联手办你!我饿了,先带我去小摊儿上吃酸辣米粉。馋死我了,昨晚下飞机,我在咱家属院门口先吃了一大碗。”
“那,我带你去步行街的风味大排档吧,那里的绝对正宗。“
两人开车到市中心,存好车,走在步行街上。猪猪主动挽钟文的胳膊,他却轻轻把手抽出来,她噘嘴赌气跟在他身后。往前走了十几步,钟文远远看见市长的两个女儿,提着大包小包迎面走来。那两个女人浓妆艳抹,打扮得花枝招展,扭着大胯嘻嘻哈哈地往这边走。其中的姐姐刚嫁给了本市地产巨头的儿子,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撮合她妹妹与钟文联姻。钟文和那个妹妹见过一面,钟文受不了对方搔首弄姿娇滴滴的样子,而对方受不了他的矜持,差点发了公主脾气。他想,这样的一个奶奶!娶回家一起生活可怎么得了?更何况官场复杂,商界浑水更深,算了吧!后来那个姐姐又来说合,说她妹妹看上他了,再找个时间两人一起坐坐。
钟文回转身伸手挽住猪猪,她想抽出手,被他夹住。她笑了:“你什么意思啊?刚才人家上赶着你不要,现在又犯贱不松手了。”
“我孤男,你寡女,谁怕谁啊?除非你怕你相好的碰见,误会你。”
“嘁!我怕过谁?谁有种的放马过来!”说着,她伸长手臂,几乎把他的整个胳膊都搂在怀里,倚靠在他的身侧往前走。
钟文昂首挺胸,目不斜视,故意不去看擦肩而过的那两个女人,心里默默读秒。不到三十秒,他身后传来那个妹妹的一声哭嚎。他长出一口气,猪猪扭头不解地看着他。他挤挤眼说:“琴瑟在御,岁月静好,跟着我深呼吸。”
“嗯,真美!”她由衷地说,不知道在赞叹什么。
到了双休日,钟文约猪猪继续讲她妈妈的素材。猪猪说你开车来接我,咱们到风景林区去聊。“为了不负这大好的春光。”她说。
上了高速公路,一路上他们聊了起来。因为开车不方便记录,钟文还带了录音笔。猪猪带的是一大包熟食和饮料。
“我的生父周仕祺的事情,你知道吧?”猪猪说。
“嗯,他和我妈是同学,犯了严重的经济问题,你妈妈和他离婚了,是我爸爸查办的。他死在保外就医期间。”
“对,我基本上是你妈妈梁萍和我妈妈一同养大的。尤其是在学业上,是梁妈妈手把手把我教出来,亲手送进澳洲的大学的,包括学费,也有一部分是你们家资助的。所以,这也是你们家一直没有钱住大房子的原因。你……不会怪我吧?”
“什么话?这钱用得不好吗?”
“嗯,那就是我庸俗了。其实,和梁妈妈恩情相比,钱是微不足道的。梁妈妈三十七八岁起就被妇科病困扰,一直没能治好。在病痛最难受的时候,她还坚持为我中考补课。”说着,她哽咽起来,“我如愿考上重点高中,她却被查出来卵巢癌变,已经波及子宫,最后不得不做手术都摘除了。”
“可见,我的出生是及时和幸运的。”
她白了他一眼说:“你这话可不太庄重。梁妈妈比咱爸大一岁,农村结婚早,她二十一岁的时候有的你。唉!她为我付出了毕生的心血,还没等到我学成归来就离我而去了。有时候,我都觉得她是为我累死的。”她啜泣起来,“我永远感激她,感恩你们全家。”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她对我和我爸爸的好,并不比对你差。哦,说远了吧?我们不是在搞慈善宣传汇演,别那么煽情。进入正题吧。”
“你马上就会知道,我说的就是正题。”她拿出纸巾蘸了蘸脸上的泪水说,“不过,我要说的一切,未必适合写成公开发行的文字。”
“涉及个人隐私吗?你可以不谈。”
“是隐私,我只对你说。”她说着关掉录音笔,“这是我们的家史,做晚辈的应该记住。”
“哦,这么重要?”
“对于中国人的观念来说,是有深刻意义的。”
“愿闻其详。”
“我生父去世时,我妈妈才二十六岁,我四岁。”
“是啊,她为了抚养你和专注事业,一直没有再婚。她是个心理强大的女人。”
“没再婚,不等于没情人。”
“啊?!有这么说自己妈妈的吗?”
“你看看,我就知道你会吃惊、怀疑,甚至不理解。可我说的是事实,绝没有鄙夷她的意思,相反,我是赞成她的。”
“到底是喝了几年洋墨水儿的,观念很前卫嘛!”
“你的口气好像不是夸奖我,我不在乎。倒是你,年龄不算大,思想观念散发着腐臭气息。真是个前清秀才,老古董。”
“你不用这样说我。我当然知道,事出有因,具体到每一个个例上,不能都归之于伤风败俗。类似的事情虽然隐秘,但并不少见。只是人言可畏,当事人即使没有过多的负罪感,也都不会心安理得。”
“这还像句话。我当然知道吐沫星子淹死人,舌头根子压死人的厉害。”
“嗯,我还以为你不懂人言可畏能到什么程度,那是杀人于无形啊!你妈妈四十七八了吧?还是那么漂亮,绯闻不是没有,但都是空穴来风,没有一句是有杀伤力的。”
“我妈妈比我还漂亮,一个青春不减当年,浑身活力四射,又这么多年游离于围城之外,干的是得罪人的工作,没有流言蜚语才不正常呢!不用多想也能猜到,一定会有情人暗通款曲。呵呵,这个词汇来自韩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