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惊魂

深秋的夜有几分寒冷，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八点多，桃子和几个徒弟一起关了店门，简单地安顿几句，提着小包回家了。
　　 回家的路不算太远，不大的县城从河西至河东坐辆公交十几分钟便到。下了车，桃子还得穿过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这条小巷叫教堂巷，因为此处有座天主教堂而得名。
　　 此巷年久失修，坑洼不平，且多为外来务工人员居住，环境极其得脏乱差。尤其到了晚上，打架抢劫时有发生。而此刻，身单影只的桃子正行走在这黑咕隆咚的巷子里，即便是一只过路的野猫突然间窜出来也绝对会让人毛骨悚然。还好桃子临走时将这一天的营业款全放在了店里，包里只装十元零钱，还有一部大哥大手机以及洗漱用品。就算遇着坏人，反正自己也没带多少钱，应该没事。何况自己平时都住在宿舍里，偶尔回趟家不会那么倒霉吧……
　　 桃子正这么想着，恍恍惚惚觉得身后不远处好像有人跟了上来，转身一看，原来是两个学生娃娃，隐约看见他们穿着那种带有白色光道的校服。这俩娃娃肯定又是哪个有钱人家的不孝子孙吧，这个时间段别人家的娃娃都在学校上晚自习呢，他们却在这儿晃悠着，还时不时地吹着口哨。他们该不是也学坏了吧？桃子猛然想起前些天自己应邀到某学校拍照，听几位老师在议论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三个初一的男生，为了筹钱上网，斗胆抢劫杀人，将一位出租车司机骗出县城残忍地杀害并把尸体掩埋在毛乌素沙漠中，当警察从网吧抓住其中一名学生准备带走时，这小魔头的一句话一时间由网吧传开，成了另一帮小混混们的口头禅：“不就杀个人么，有啥了不起的，大不了我爹再卖二亩地！”唉，这些娃娃，十有八九都是因为爹娘有几个臭钱给害的。
　　 这些年原本名不见经转的小县城随着石油天然气资源轰轰烈烈地开发，人们的生活日渐富裕起来，但社会治安却越来越差。什么网吧，夜总会，麻将馆，足疗城，KTv，坐台小姐……新鲜事物层出不穷，外省外县来打工挣钱的人员源源不断地涌入，整座县城像一口沸腾的大锅，而每个人就好似那大锅里躁动不安的饺子……那会儿似乎只要你在县城边上有几亩地，或者你在山乡疙痨有几亩地被打油井的看上了，那么一夜暴富是极有可能的。发财了的男人们穿名牌，下馆子，歌厅进，舞厅出，挥金如土。女人们也不甘落后，仿佛不穿金戴银，不烫个卷卷毛，不染个黄头发，不搓几把麻将就显现不出自己是个有钱人似的。这样的家庭环境势必会影响到他们的下一代。当大人们坐享其成，一味地贪图享受，一切向钱看的时候，孩子们自然就会认为有钱就有一切。于是旷课打架，逃学上网，拉帮结派便成了家常便饭……想到这里，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桃子立刻加快脚步，只想尽快回到家中。
　　 突然，一个黑影从身后窜出来，挡住了桃子的去路：“站住！把包放下！”
　　 桃子一惊，不由得往后一退，刹那间一只胳膊从身后卡住桃子的脖子，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抵在桃子的眼前。桃子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她扫一眼面前这个穿着校服，身高却不到一米五的男孩，顿时明白了几分，一定是刚刚那两个吹着口哨的男孩。桃子故作镇定，大声地说,：“干什么？抢劫吗？我没钱，我要是有钱就直接打的回家了，还用你们跟着我到这儿……”
　　 “少废话，搜身！”桃子身后的男孩明显是个头儿，而且好像是个大个子，虽然桃子看不到他的脸，但是从他的臂力上能感觉出来他就是个孩子。也许因为紧张吧，当他说话时，桃子甚至能感觉到他嘴里热乎乎的气流和咚咚咚的心跳。他打断桃子的话，示意小个子男孩搜桃子衣服上的口袋。桃子盯住闪着寒光的匕首，没敢动，她知道自己的口袋比自己的脸还干净，搜就搜吧。小个子男孩慌慌张张地摸遍了桃子所有的口袋，一无所获。
　　 “把包放下，你走人！”大个子男孩命令道。
　　 “我包里没钱，不信我打开你看！”桃子故意大声地嚷嚷。这时，巷子里不知谁家的狗汪汪汪地叫了几声，紧接着整个巷子里的狗此起彼伏地叫了起来……这两男孩一下子慌了！一个抓住桃子的包使劲拽，另一个用匕首对着桃子抓包的手狠狠地扎下去，桃子顾不得疼痛，拼命地呼救：“快来人啊，救命啊！有人抢劫了！”
　　 “哎！干甚的？”距离桃子不远处，一户人家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披着衣服的中年男人举着手电筒站在门口朝着这边大喝一声，两男孩一松手撒腿就跑，转眼间消失在黑暗中。
　　 桃子浑身瘫软地坐在地上：“大叔，他们要抢我的包！”
　　 男人走过来扶起桃子：“灰女子，赶紧报警！兴许还能抓住。”
　　 桃子借着手电的亮光，用颤抖的双手从包里找出手机拨打了110。当她想起要给家人打个电话时，忽然感觉手心里粘糊糊的，抹掉手套一看，整只右手全是血，就是哪都没觉得疼。那位大叔吃惊地凑到跟前：“女子，你受伤了！赶紧上医院！”桃子笑了笑，说：“没事，大叔，可能就一点皮外伤吧，等会儿110来了再说，今天多亏有你帮忙，不然……"
　　 大约十分钟后，警察来了。两位警察大哥简单地询问几句，带上桃子，开着警车在巷子里象征性地绕了两圈后要求桃子和他们去派出所做笔录，还说这是他们的程序。桃子很纳闷：明明我告诉你们抢我包的就是两个学生娃娃，而且出了巷子不远就是靖边三中，你们为什么不去学校查一查呢？光是在这绕来绕去有啥用？今天不抓住，说不准他们明天又去害别人。程序是个啥东西？派出所怎么会有这么个破程序？难怪这个县城的治安越来越差……桃子很失望，连忙说自己手上的伤口痛得厉害，麻烦警察大哥送她到巷口的小诊所包扎一下。
　　 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桃子的右手连中三刀，最严重的一刀扎在中指上，骨头都能看得见。奇怪的是，一直都没感觉到痛的桃子，当她看见父亲火急火燎地揭起门帘走进诊所那一刻，她受伤的右手竟然痛得举不起来了……
　　 自从桃子的手受伤以后，三个徒弟轮流去家里看她。有一天，一个叫玉霞的徒弟跟桃子说起一件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她说，她同学的父亲去亲戚家喝酒，大概是凉菜吃多了，回家的路上拉肚子，但是他一时间又找不着厕所。后来这位叔叔实在憋不住了，就把摩托车停放在路边，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解手。谁知他刚蹲下就看见有人骑上他的摩托车飞驰而去，她同学的父亲屁股都来不及擦，一把提起裤子就喊就追：“日你先人的！爷爷拉泡屎的功夫你就把摩托车偷走啦……”
　　 凑巧的是，这个偷摩托车的也是个学生娃娃。更巧的是，这件事就发生在桃子出事的那条巷子附近，而且是在桃子出事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