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德
作者: 白村
时间: 2015-0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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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德是心灵最好的补品。 ——古德西斯 我是一个传统守旧的老男人,我很喜欢这个身份,或许不被很多人认可,尤其是临近中年的80后、鲜嫩的90后、稚
美德是心灵最好的补品。
——古德西斯
我是一个传统守旧的老男人,我很喜欢这个身份,或许不被很多人认可,尤其是临近中年的80后、鲜嫩的90后、稚气的00后。他们通常会嘲笑我,嘲笑我过时守旧的装束,一脸严肃的正经和不苟言笑眉头紧锁的摸样。可我依然喜欢自己,喜欢我这个身份——一个传统守旧的老男人。
传统没有什么不好,我出生在60末。出生时赶上中国三年自然灾害,人像牲畜样被饿死,没有死的也全身浮肿、透亮一按一个坑。妈妈说这不是长胖,是饿的。我第一次知道饿也会让人发胖,胖的透亮发光像肚子装满卵子的飞蛾。我出生时没有赶上好时代,可这不是我能够选择的,如果非要问的话就问我的父母吧。他们应该知道的比我多点,因为我无法决定我的出生就像决定明天的天气。
我不是从小就传统,在我学会第一声啼哭时就善于发表自己的意见或者叫想法。可大人们总自以为是不去俯下身子倾听,反而自作主张地下结论。对于这点我非常气恼,但却无可奈何。因为一个连说话都不会的婴儿是无论如何不能反抗大人的,我还要靠他们生活。后来我也自自然学会了说话,婴儿第一声言语往往会成为大人热心的期待。他们大张着嘴,眼中含着笑,神情紧张地看着我,我不明白大人的期待只好凭借本能去说话。我吐了吐红嫩的小舌头,含含糊糊地说了声“饿。”大人们围过来,四五个大脑袋围拢一圈紧凑着遮住了光线,他们惊奇地揣测着我的言语,凭着他们自己的喜好说肯定是叫:爸爸、妈妈、爷爷、奶奶……
我的天啊!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自信,我是说饿、饿、饿。从我一来到这个充满着动荡和不安的世界,我的肚子就没有填饱过。你们把一个孩子当小鸡一样养,还责怪我不停哭。我不是哭,是饿,饿的心慌肚子痛,一碗清澈见底的寡汤就搪塞我的肚子那是万万做不到的。孩子就要靠着天性说话,饿就是饿,不管换上什么借口,这种事实是无法改变的。
父母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因为他们也肿胀着,胖胖的一按一个坑。因此,在我幼小的记忆里,食物就成了最美好和艰难的记忆。我对饥饿比亲情感受的还要深刻,饥饿是贴着肚皮钻到胃里的蛇,它缓慢地撕裂你的胃粘膜,疼的人心情沮丧却无法挣脱。它的毒液会麻痹你的神经,让你头脑发懵却无所适从,身体像抽去了骨头的蛇,瘫软在地上。走路,也像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力气。
守旧是别人强加给我的,就像我无法看到脊背的骨肉。我的生活一成不变,宁静的如一潭水,偶尔翻腾的浪花映着阳光折射出美丽的七彩。我喜欢这一成不变程式化的生活,学校、家里、家里、学校,朋友也简单的像冬天树上的叶子,摇摇欲坠。大部分不在学校的时间里,我会蜗居到温暖宽大的沙发上,惬意地躺着随意拿本小说或散文自由地眯着眼看。我喜欢太阳拱在身上暖暖的味道,斜斜地靠在阳台上俯览窗下流动的人和车,风景不变,若干年来风光依旧。呷口清茶,展开黑色的文字,让书页闻闻太阳的味道。书里的世界占据了我大部分生活,我喜欢痴迷在那多彩绚烂的故事里,为主人公的任性而雀跃,为优美动人的文字而惊叹。渐渐地,我也成了厚厚的一本书,等待着被人读。可若干年过去了,除了熟悉的老猫和浅褐色的家具在读我外,活着的人对我丝毫引不起兴趣。我也懒得理他们,依然任性地独自活着,没有一朵云彩飘过。他们都叫我宅男,我不太懂。他们叫我书呆子却能明白,因为我的世界没有他们走过,他们的世界我也不想进去。
书卷也让人长脾气,现实中太多的事情让我烦恼。比如学生们在学习的讲堂上专职恋爱。原本我也不放在心里,这是学生自己的事情,可大肚腩的郝主任却说我这是放任自流,是站错了队。要是在文化大革命是要挨批斗,坐飞机的。飞机没做过,但队是不能站错的,要不郝主任会扣我讲课费,我很快会变成可怜的穷人。穷人是可耻的,我不能可怜到靠别人的怜悯生活,所以我不能缺钱为它奔命。为此,我只好把亲密的同学像撕纸样扯开。更让我生气的是现实中很多爱讲道理的人,儿子们把老人赶出家,原因是老人没有把他们生在富贵人家,既然如此老人就要用可怜的后半生赎罪。我开始很气愤,但周围很多人的气愤味道不对,他们叱责的多是年迈的老人,不孝的儿子却渐渐登上了光荣榜,大有敬而效之的趋势。寡耻掌握公知,仁义就要低俯。渐渐地,我也学会了恬淡,心中的愤怒熄灭成灰如同死去的火山。
漠不关心国事的我总要出行,就是一次普通的出行颠覆了我的三观,就像吃娃娃鱼会改变28名警察的未来一样。这个世道让人匪夷所思。
我和普通人一样也要出行,但我会尽量减少外出。外边没有可留恋的风景,安然却在家里驻足。我选择的出行方式有三种。第一种是步行,步行的好处是可以让我久坐的臀部和僵直的颈椎得到充足休息,它们总不习惯太过安逸而闹脾气。走在熟悉的路上,街道和建筑搭建的群落很熟悉,活动的人也很新鲜耐看。第二种是搭便车,这种方式我采用的最少。一是别人方便的时候我不方便;二是我方便的时候别人不方便;三是大家都方便的时候我不知道和他们说什么。第三种是搭公交车,车上都是陌生人,没有人会在意你的装束和举止。你只需上车,看见空座坐上或者站着,没有人来约束你。不过,站牌不会移动,目的地成了需要下车的唯一障碍。
我说过我的生活很有规律,准的像不会错步的钟表。为了第二天的出行,我整夜都陷入莫名的焦灼中奇怪地失眠了。人就是这样,总在为明天的事情期待却浪费了今天的时间。我明白这个道理却依然和普通人一样揪心,或者这就是人活着的一种理由。夜半,无法安然入眠,只好眼睁睁地盼着天亮。天固执地黑着,搅得我无法安坐在床上。起身,四周空灵如寂带着脚步落地的回音和我急躁的情绪。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心里翻腾跌宕,思绪混乱颠倒没有次序。静依沙发,放倒身子,阖上双眼,香甜的梦之女神却姗姗未到。无可奈何之际,只好枯坐以待天光的降临,安静的时间慢慢地挪着,我似乎能听到它喘息的声音。我调匀呼吸,安然以归,空灵的世界里我好像一根羽毛诗意地在天空飞翔。飞过高山、飞过大河,飞在白云间,轻轻地上扬,缓缓地飘落。不知不觉间物我两忘,空灵通透如入超凡仙境
“铃铃铃,铃铃铃”,刺耳的声音穿透云层将我拉回尘世。回回神,魂魄慢悠悠地回到躯壳,我猛一愣才想到要坐车外出,手机铃声是设定好的,在耳畔不知疲倦地响着。起床、穿衣、洗脸、刷牙,简单收拾完。十分钟后我就来到了熟悉的楼下,奔向那熟悉的站牌。站牌下已孤零零地站了好几个人,他们在这个微冷的清晨把自己裹得紧紧的,拿着手机刷微信。我不好此道,也加入了等待的行列,冷冷地看着他们忙着看手机却忽略了周围活着的人。我没有兴趣去观察身边的人,他们也警惕着提防我的介入。我们冷冷地站着,形同路人。车来了,一辆大肚子公交车沿着道牙子进站。早上人少,不用排队,前面的人依次上车,刷卡、掏钱,有条不紊。玩手机的也暂时停下,就像文章中的逗号只是停顿下然后继续开玩。我没有公交卡,站在边上笨拙地掏出上衣口袋的零钱,零钱天女散花般撒了一地,银白色的硬币翻着跟头滚到脚踏板下边,皱巴巴的纸币花骨朵样收缩着躺倒。我正准备弯腰去捡,司机大叔不耐烦地喊叫:“怎么搞得,不早准备。看挡住后面的人了。”我也很抱歉,弯着腰,抬着头脸皮笑成一朵花给他作揖。后边的人也跟着风喊干什么,干什么,挡路了,能不能快点。我只好抱歉地侧侧身子,让过一个超过我两倍体积的女胖子。在她通过那狭小的道上时,我好像一篮被遗弃的蔬菜被她瞬间压扁。司机大叔看到我囧迫的样子,不怒反笑,带着幸灾乐祸的神气。车在女胖子落座后摇摇晃晃地开动了,我好像坐在摇篮里左右晃动着捡拾地上的零钞。众人好像睡着了,漠视着我的存在。最终,我在投入了二元纸币后离开了投币箱,司机大叔瞥着白眼诅咒我瘪三。瘪三就瘪三吧,我全当没听见朝车厢走去。
车厢很空,我习惯性地停顿,有意放弃了身边的空座位,右手随意地拉拉衣角,弹弹胸前的灰,眼神留意地朝车厢张望。选定了目标,我朝车厢中间走去,脚步很缓慢,我在观察我选定座位旁边人的反应。座位上一位漂亮的小姐顶着波浪卷,打扮艳丽,浑身散发出迷人的味道。她旁边的座位空着,我可以趁机坐上去。眼看着我渐渐走近她,她似乎意识到我的歹意,故意扭了扭腰肢,把缀着金黄色链子的黑皮包“啪”地放在空座位上。我依然恬不知耻地靠上去,问她:“这里有人吗?可以坐吗?”她警惕地看了看我,说有人就不再理我了。我知道我的好色引起她的反感,我不是她的菜,被拒绝是在所难免的。我早已习惯了,女人总是喜欢高富帅,像我这样腹藏万卷的人是引不起她们兴趣的。其实,我只是想坐下来聊聊,仅限聊聊而已。可她们故意摆出的清高像面对一个肮脏的乞丐,唯恐躲之不及。周围邻座的人也从浅梦中醒来,鄙视地看看我,鼻子哼着冷气,对我不屑一顾。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难道我喜欢美女有错吗?她们怎么可以这样鄙视我。我的自尊无来由地愤怒,然后踩着重重的脚步走到最后一排,占上两个座位期待着奇迹发生。
公交车和钟表一样,沿着定好的路线走着。隔上几分钟,咯噔一停,下车、上车,再启动行走。随着路线的拉长,车里的人慢慢多了起来,车厢也渐渐暖和,但味道很杂。我的奇迹始终没有发生,每次停车我都睁大眼,直着脖子盯着车下的人,预判某个美女会临幸我的座位。不管拎着大包小包的老太婆、抱着孩子的少妇、还有赶着上学的学生妹。每当她们朝车厢后边走来,我都刻意挪动,腾出最里边的座位期待着她们降临。可希望像车窗玻璃上的雾气朦朦胧胧的总让人看不清。经过无数次希望到失望的跌宕,我心累了,便松垮垮地斜躺着眯起双眼。
人多了,纷纷扰扰的话语就像林中的雀儿扑腾腾地飞了起来。两个中年男人在高声议论昨晚的赌局,高个子,秃顶的男子大声说手气秃丢了,清一色的好牌硬硬给输了。黑瘦,红脸的男子叫着王哥别气了,谁能想到对家是金花,你说邪门不,几把都是烂牌,好不容易上手了却遇见了对头,真是倒霉运。说着,两人呵呵大笑起来。车厢中部有个戴着酒瓶底眼镜的斯文小生对着穿着蓝白条纹校服的高中女生大谈中国古典文化,国学的精髓是仁义礼智信,底线是孝道,古语道“大尊尊亲,其次弗辱,其下能养。”孝道的核心是尊母,但现在世风日下,弑父杀母的现象比比皆是,真是人伦丧尽,天理不容啊。小生说着仰天长叹眼中泪花闪动,女学生捣蒜般点着头延伸出敬仰的目光。小生随势用细长的手臂缠绕在女生腰间,女生也顺势贴着小生,脸上写满羞涩的红晕。我抬了抬眼,今夜,女学生要吃香蕉喝豆浆了。波浪卷的美女自顾自地拿着小方镜给自己涂口红,补眼影。大脸,猫眼,三十多岁的中年女子和身边脸上挂着高原红,操着一口本地土话的妇女谈论着今年最新款的上衣。看看,这是我上个月刚买的皮坎肩,漂亮吧。说着,炫耀地扬了扬,高原红诺诺地回应着,看看自己穿的土灰色的装束,不好意思地说你多美呢。我都老的不成样子了,说完,自顾自地呵呵笑了。
听着这些浮躁的气息,我也渐渐恢复了死寂的样子,任凭风卷云舒,我只稳坐中军。
车渐行渐远,接收着车站下形形色色等待的人群,偌大的车厢慢慢被填满,就像海中遨游的蓝鲸吞噬了过多的食物。人像残渣般拥挤着你推我拥保持着各自微小的独立空间。车厢内原本冷清的空气渐渐被人的气息塞满,混合着劣质香水、口中呼出大蒜的味以及发腐微酸的旧衣服味道呕的人不停反胃。偶尔,有人经不住车的颠簸和气息的熏陶,嘴一张,呼噜噜地呕吐出白花花的秽物,瞬间,车厢便增添了些许骚动的不安。
这时,公交车停了下来,一个雀跃着的大男孩子“蹦”地跳上了车,穿着蓝色紧身牛仔裤的屁股朝刷卡器上一蹭,“嘣”的一声后潇洒地看着众人朝车厢里走去。后边一个花白头发,挎着提篮的老太太颤悠悠地扒拉着车门,右脚掂着,左手压着腿,艰难地爬上车。身后哐啷的关门声吓得她不由朝后看了看,转过头自嘲地张开掉了牙齿的嘴巴笑了笑,然后把自己突出下垂的胸部靠着刷卡器蹭了蹭。短发,粗脖的司机吃惊地看着,问:“你老是弄啥呢?刷卡器是母的,你看它肚里货多少,不吃奶。”说着,周围的乘客哄堂大笑,波浪卷血红的嘴唇忍不住撇了撇。老太太说着本地方言,他用屁股刷,我老了,用这里刷也行吧。说着,老太太指了指自己胸膛。司机继续开着玩笑说:“你老别逗我了,人家刷,屁股会响;你刷胸,能响吗?哈哈。”刚挤到车厢正在戴耳机的大男孩看老太太指了指自己,听到司机后边的话,不客气地说:“你妹呀!你才嘣屁呢。”说完,毫不客气地扑过去准备揍司机。幸亏中间的人多,隔着,劝了几句,司机看事情闹大了,说着不好意思,玩笑话。和事的人说算了,算了,他都认错了,事态才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