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相聚
作者: 合木萱
时间: 2015-02-14
阅读: 300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毕业五年后,班长发动了班级聚会,才再见到了月溪,她的一头长发更黑亮了,不烫不染,清新自然,见到我熟络得像从没分开过。 大概是有些兴奋,去得早了些,月溪也
摘要:好久不见。
毕业五年后,班长发动了班级聚会,才再见到了月溪,她的一头长发更黑亮了,不烫不染,清新自然,见到我熟络得像从没分开过。
大概是有些兴奋,去得早了些,月溪也是。
不约而同先到了操场,像五年前那样,沿着跑道一圈圈走,还是画着白线的红色塑胶跑道,有人跑步,有人散步,有啦啦队练习,有人看书,还有,操场中央晒太阳的情侣。初秋的风吹起月溪耳畔的发丝,被阳光染成好看的金色,我一时恍了神,“溪儿,记不记得大一那年我们一起参加三人四足,也是这个季节,也是下午,也是这样的阳光,我们在这边练,你喜欢的男孩子在旁边等,我看到奔跑的你满身阳光说溪儿你好美啊,那时候真的觉得你好美。”她把吹下来的发丝别回耳后对着我笑,整张脸发着光。一圈一圈,再没说话,我们有太多话竟不知从何说起,阔别太久,太久了。
累了就很自然走进了学校商业街的小茶室,茶室早换了主人,她还是要喝她的菊花茶,旁边的小学妹强调了好几回菊花性寒伤胃,该急眼了,她愣是不听,我笑着说:“离了我,你就这么自暴自弃。”她瞪我,不反驳。
茶来了,小学妹倒了茶欲言又止,无奈走开。
“听说你又和吴之樟又在一起啦?”我冲她暧昧地眨眨眼,一如往常地八卦。她不紧不慢用食指沾了冒着热气的菊花茶在桌上轻轻画了个很小的爱心,边画边笑,真是那种清清淡淡,绝尘脱俗的笑,接着又在中间划了一道,一分为二,嘴角依然是上扬的。
“呃……上周浩子碰到我说见着你们在一块呢。”
“那是去年呢,我们也是分开后第一次见,就说浩子属耗子的呢。”
“那是怎么回事?”
“我好想你呀,每次碰到事情都想打电话告诉你,可是我总犹豫,不知道你在干嘛,忙或不忙,高兴或不高兴,下一秒就不想说了,慢慢,我都不知道要从哪里起跟你说。今天我想告诉你,其实说起来很短,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很长,真的很长。”
“你说吧,我想听呢。”
“我和吴之樟分开后结过婚。”她顺手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说光芒万丈真不夸张,我单身至今,还真没这么近距离瞧过鸽子蛋,不禁叹出三个字——高富帅!”
“是呀!”她毫不掩饰笑意。
我诧异极了,忘了问后来。
“你是先听它还是吴之樟。”她的嘴向鸽子蛋努了努。我喝了口茶,“鸽子蛋吧。”
“毕业后我去了北京,你知道的,吴之樟一直向往帝都来着。但是他丫根本就没去。啊,对,先说鸽子蛋。”她立刻收回渐远的视线,露出可爱的小白虎牙。“在北京漂了大概两年,不说风生水起也算活得下去,一天在银行门口挪车,我技术本来就不咋的,就在气急败坏之际擦了旁边的迈!巴!赫!”她用平淡的语气一字一顿说出那三个字,听起来更怪异。也不管我张大的瞳孔,继续讲她的鸽子蛋罗曼史。
“亲爱的,灰姑娘的传奇故事就这么开始了。”她好像不是在讲自己的事情,倒像是描述昨天熬夜看的连载网络言情小说,眼睛里闪着若隐若现的光。
“你信吗?跟偶像剧一样狗血。”
我放下刚抓起的瓜子,“信!当然信!你身上的事再狗血我都信!”说得斩钉截铁。
她轻咳了一下,故事应该不短,我索性不看瓜子了,安安分分做个好听众。
“当时我的气急败坏立刻死在摇篮里了,因为那浑身笼着光环的迈巴赫确实和我的小别克擦出了花,不是火花,是漆花,还丑,我的第一反应——完了,第二反应还是完了,第三反映——我一定上辈子炸了银河系,第四反映出来之前,‘光环赫’的主人来了,他冲我笑,微笑,很温暖的那种,显然还不知道咱俩的车已经亲密接触了,跑不掉了,我尴尬地站在犯罪现场不知道该不该笑,这期间应该没几秒,我觉得特久,就像自己炸了银河系等着被缉捕。然后我选择自首了,亲手指出了犯罪证据,其实挺想说他挡我道了,但看着那张阳光帅气的脸我怎么都憋不出来,只会一个劲道歉了,脑袋捣得小鸡啄米似的,我想道歉总没错的,最后留了个电话给他,他好像也不生气,估计是富二代,不差钱的。想着这事儿该不了了之了,也算银河系心胸宽广。没过两天呀,他打我电话了,该来的也跑不了,毕竟是个瞧着舒服的主儿,我稍微收拾了一下去赴约,吃饭,看电影,整个过程完全不提车的事儿,我也不敢提,后来我总说和他的第一次约会是惊心动魄、提心吊胆的。再后来,知道他是个小有名气和才气的导演,我们继续见面,再没提过车的事,因为有‘过节’,谁都觉得见面挺心安理得,慢慢,我就成了现实中的灰姑娘。又离不开实际生活,顺其自然结了婚。”
“可可,你会不会羡慕这样的婚姻?”
“嗯?啊!当然啦,多少人排着队等不着号的事儿给你占了去,我也羡慕。”我居然听这么入神……
“马上你就不羡慕了,其实我不爱他,顶多是喜欢,多金帅哥谁不喜欢啊,当时就觉得应该找个人了,顺其自然忘了吴之樟,我对自己说‘面包和爱情我只要一样,既然没有爱情,就要面包。’我不贪心吧,我真不贪心。可是婚后,我愈发想念吴之樟,因为我曾无数次幻想过我们结婚的画面,有时候恍恍惚惚觉得自己怎么可能嫁给别人了呢,有几晚连续梦到他,听一首老歌想到他,看一部电影想到他,甚至和先生在一起也想到他,有时候哭,多数时候是笑。我觉得对不起先生,也对不起自己。我们就这样分开了。鸽子蛋我留着,婚姻没了总要有点东西纪念的,他不差钱,其实我也不差它。”
突然,鸽子蛋好像没那么光芒万丈了,挺可怜的。
“可可,权利、金钱都不是我们能接受的一辈子,一辈子这么长,没点爱还真不行。”
说完这句话夕阳刚好斜照在她脸上,我隐隐看到她眼睛里泛着光,像余晖下水面的波光,转眼被指尖悄无声息地拨去。
她是个地道的南方姑娘,这句话却是标标准准的京腔,“不行(buxing)”二字先震得我脑袋发懵,继而像混沌夏日午后的一声响雷,劈开乌云,大雨应势倾盆而下,自头顶浇下,畅快淋漓。
是呀,一辈子这么长,没点爱怎么行。
餐桌上月溪兴致特别高,酒过三巡,一口上头的她满面通红,使劲拽着我的手说可可呀,我就是特别想你,我想回来,北京不好,真不好……
散场之后我陪她坐在酒店门口花坛边上吹风,她整个人黏在我身上,秋夜的风吹来一阵阵凉,我用大披肩裹住两个人的上半身,半醉半醒间听到了她和吴之樟的后半段故事。
“离婚之后我一点也不难过,就是特别想见吴之樟,没什么,就是特别想见见他。”
于是这个傻女人真的去了,去了吴之樟公司门口,等了三个小时,以为看见他的那刻自己就会情不自禁哭出来,哪知她没有,她说真的一点都不想哭,见着他就一直傻笑,像个恶作剧得逞了的孩子,心里的满足的,特别特别满足。看见吴之樟也没有久别重逢的感觉,吴之樟整个人都熟悉到她血液里去了,哪里来的别和逢。那晚是她第一次和他去酒店,俩人在房间谁也没理床,背靠背干坐了一宿,聊一些不痛不痒的过往。
她问我,一个结过婚的人和异性同处一室竟然会不知所措,连手都不知道怎么放,是不是很滑稽。她当时的表现真的像极了《何以笙箫默》中七年后初见何以琛的赵默笙。那天天亮后,吴之樟告诉她自己快结婚了,她说她事先想了千百遍这个场景,应该立起身非常有礼貌地说“祝你幸福”,并且微笑送别。可身处在这个切切实实的场景中,她连一句的祝福的话也说不出来,硬生生挤出一个“好”字。吴之樟走后她一个人在酒店睡了一整天怎么也醒不过来。
之后吴之樟来找过她三回,回回简简单单见个面聊个天,像两个过去没多少重叠的老朋友,她又抬起头认真地更正:确实是没有多少重叠。
她告诉我自从认识了吴之樟,晚上睡觉就不关机了,有一次吴之樟凌晨一点多打电话找她,她迷迷蒙蒙就出去了,我敲她头说胆儿真大,她歪着脑袋说,是呀,就是他,让我把这辈子敢或不敢的大胆事儿全给做完了。她说就因为那次电话,自己连续两个多月每天那个点儿都会醒,每次醒过来就到处摸手机,就看看有没有未接来电,继而很快会睡着,一般会醒两三次,最多一晚醒了七次,说到这她用手傻傻地对着我比了个七。我还在急急忙忙抹眼泪,把她手塞到自己手里,真凉。我说那小子真像他名字——无章可循。她说没事,给她一百次也愿意认识他,总要有这么个人,才不枉爱。
最后她哭着问我为什么大家好像都不会爱了。
我无言以对。
那晚是我陪她在酒店睡的,关了手机,很安稳。
我大概知道她为什么说看起来短却觉得长了,五年间他们不过见了四回,能有多少交集多少故事,可是,这同样的五年里,吴之樟一直在她心里,不管她有没有刻意去觉察去想念,他就是在那里,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瞬间,她不自觉把他们融在一起了,所以才会觉得每一秒都是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