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辞典Ⅱ
作者: 爱在无言
时间: 2015-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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Ⅱ--1 半夜里,他哭了。 毫无疑问,小鱼永远也学不会温柔和体贴。他每天辛苦地工作,挣来的钱交给她时,她表情总是那么漫不经心,他感到自己爱家胜过一切
Ⅱ--1
半夜里,他哭了。
毫无疑问,小鱼永远也学不会温柔和体贴。他每天辛苦地工作,挣来的钱交给她时,她表情总是那么漫不经心,他感到自己爱家胜过一切,而她对身边的人和事目空一切。
她醒了,窗外进来朦胧的光;朦胧的光影里她坐在床头抽烟。
每当看着小鱼眯着眼睛叼着烟,他就开始的心疼;直到后来看到她抽烟,他总是用冷冷的眼睛瞥过去,他不知道是自己的对她的爱让她有峙无恐,还是自己真的不再像以前那般在乎她了。
看着她在黑夜里燃烧的烟头,他感到它像是恶魔的眼睛。
他恨这个女人的冷漠。
他二十四岁认识了她,那时她的个性张扬活泼,笑起来两只眼睛像妩媚的春光。
五年后,在他穷的一无所有时,他向她求婚了,她嫁给了他,他拥着她在怀里时,感觉就是幸福的天堂,从那时起,他发誓要用尽一生的爱来爱她。
从到街道领取那张结婚证书起,直到现在已经不知不觉有七年了。七年来,他从社会的最低层做到现在,生活总算宽裕了些;而她跟着他无怨无悔,只是家里的事常常吵得让他们婚姻危机四伏,他颓废的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该做些什么。也许自己太懦弱了、太没有担当了吧,很多事他夹在中间,无从取舍时,也让她寒透了心。以她天生的个性,她压抑的很苦,她没有爆发无非是爱他胜过爱自己,这些他怎么能不清楚,不明白呢?
既然妈妈那么不容她,他就为了她搬出来,一离开家就是几年。
后来不管家里人如何指责她的冷淡与疏离,他常常是一声叹息,他己经无权要求她改变什么。那些年,妈妈己经差一点把她逼上死路了;那些事,沉淀在她的心中,像毒一样己经浸入了她的五脏六腑。
但他相信她是善良的,她乐于助人,待人接物,真诚厚道,只是这种善良慢慢的像画分了国籍,有了双重标准;现在只要他一提到他家里人的事,她的脸刹那间莫名地忧伤与阴沉了,这让他感到由衷地恐惧。
这些年,她己经不再为她自己的委屈而哭泣了,她更多的时候,站在他面前像块冰冷的钢板,象南北两极的冰。
他不知她从前的温柔为何如今变得如此冷漠,他问她,她从牙齿缝里冷冷地蹦出一句话,得到是温暖学会就是爱,得到是刻薄学会的就是恨。
是吗?
那他这辈子又得到的是什么?身边的人,妈妈,还有她,甚至和他没有丝毫血缘的妹妹以及养父,一个个口口声声都要他来还?
他在外面工作多辛苦,再苦再累,他从来不对她们提起。每次回到家,他衣着鲜亮,笑逐颜开,心里惦记着就是久别重逢时,一家人在一起开开心心地吃餐饭,可是他时常觉得很深深地失望,这是一个家吗?这像一个家吗?
这里只是一个漂泊中的巢,一个费用高昂的旅店,屡次他试图从这里得到慰籍,却是不可能的奢望。
自打搬出妈妈家,李小鱼就极少回去,除非春节,迫不得已她才跟着他回去,然后就无声地坐在床边,客人一样拘谨,少言寡语,连瓜子都很少嗑,直到吃过那顿团圆饭离去。而妈妈和继父也像回避什么细菌似的回避着她,一齐到厨房置菜,直到最后那一刻不得不在餐桌上见。
妈妈和继父从不会给她夹菜,她也很少动筷。每次看着他们这样彼此竖着敌意,他夹在中间头就大了几圈。
六年来,每年大年三十的子夜时分吃过饺子,打车回到三十几米的巢,李小鱼总会跟他说,“每年都这样,走这样的形式,可还是一点也不把我当一家人。”听到她这样的话,他总会默默无语。然后,然后是小鱼匆匆在家再下一回饺子。看着她吃,他的脸上就象给搧了个耳光,恨不能立刻剜掉眼睛,看不到她如此的示威。
他不知道这辈子哪里搭错了弦,使他夹在中间束手无策。在他生命中一个是最亲的人一个是最爱的女人,她们己经站成了两个相互对立的世界。一边是妈妈,一边太太,明明自己是她们最爱的男人,却总因为生活中的那些事像被全世界遗弃的孤儿,他常常在回家的路上徘徊又徘徊,有时真恨不得自己去死,也好过处在中间两边不是人。可是他能这样吗?他能改变什么了,两个不同时代的女人,两个不同品性的女人,却生着两个相同的品质――宁死不屈!
妈妈没有读过书,大道理不懂的一个妇人,做的一手好菜,家里收拾干干净净的,她的嘴骂人从来不管自己对和错,谁要是惹她了,她愤怒可以把整个世界摧毁。妈妈也是苦过来的,她自从爸爸死后,嫁了好老公,继父对她言听计从,从少到大,从来就没有让他与妹妹受过一点委屈。
别人孩子有的东西,只要他想要,妈妈就是没有钱,也会借钱给他买。可是妈妈对生活的那种追求,让他也感到汗颜,她穷得那怕是借钱渡日,也要讲究排场和潇洒,家里债台高筑,她照样喜欢买这个,买那个。自从他们搬出去后,她老两口子,该买的都买了,弄得家里像个洞房。一到没钱时,就会向他诉苦,他能拒绝妈妈的请求吗?
每次他愤怒妈妈的过分,几个姨家的姐妹们,还有继父带来的妹妹就像浪潮一样一波波的涌来……
他能要求妈妈去改变吗?不能,他希望妈妈是幸福的;他能要太太去妥协吗?不可能,她跟着他苦在心底。解决问题的唯一的方法就是自己去死,那么这两个女人就永远也不会牵扯在一起了,也永远不再会针尖对麦芒。
这次回到家,看着自己死气沉沉的房子,他真想哭。当他开口对她说想搬回去时,她沉默后说:也许我们的命太苦了,生来就贱吧。
李小鱼的一句话,就让他再也没有言语。他不敢看她微红委屈的眼圈,只是抓起枝烟无声地点燃。她瞅了瞅他,叹息声,也抓起枝烟。
原本,无论是他还是她都不吸烟;可不知从什么时候,他和她不约而同开始吸烟,开始用烟来解愁。
顷刻,三十几平方米的空间就弥漫青杠杠的烟气;两个要在这烟气里谁都不去瞧对方。空气都似乎凝滞在这刹那。
那一夜,他与她隔着被子,丝毫没有靠近。
七年了,确实没有多少爱经得起折腾了。他不想吵,也不愿吵;争吵能解决多少问题?什么也解决不了,只能让他和她更感到生疏。小鱼和他的妈妈,和他的妹妹就是这样不断争吵又不断生疏下去的,直到今天这两个女人间也隔着敌意与冰冷。
半夜醒来时,原本背对着她的身子不知不觉朝向了她。暗影里,他看到朦胧的光影里她在叼着烟。他没有动,只是眼眶里落下一行泪。
在他的心底,七年的光阴,七年不断的龃龉,已经使他对她从痛爱到怜惜到恨。正是她,让他在这夹缝间日趋的艰难,让他如此奔波。
在这七年里,他为此多付出了多少?——长期离开家,离开他的妈妈家,也离开她,到一个陌生的城市里,那是怎样的艰难。先不说七年中,多付出多少路费;单位的寝室常常只有他一个人;三个人的寝室,那俩二十岁才出头的小伙子常常经宿不归,他俩有时在网吧,有时到他们的女友那里,只留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夜里,瞅着天花板,时间久了,他竟然开始吸烟。只是到了后来,另一个女子闯进他的生活,这种飘零才有所改变。另一个女子闯进他生活后,单位寝室依旧是三个人,不过他其中的一位同事已经去了南方,男寝室里只有他和小杜两个人。
李小鱼这个女子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他的生活,让他从舒适的家,从妈妈老母鸡般的翅膀下独立飞了出来。以往,尽管他是生活在继父家里,尽管还有个继父带来的妹妹,可基本是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敢拦他;就是小他五岁的妹妹也尽可能地让着他。他就是这样,弃学不念了,虽然他的高中老师说他是满有希望的孩子。那以后,他先是在纺织厂,也就是继父曾呆过的工厂干了不到半年,然后又自己找了家汽车修配厂;和他一般大的几个哥们儿,先后处了女朋友,只有他不曾处;他看着他们和女朋友吵了和,和了又吵,感觉很累。直到那天下午,因为和工长吵了架,坐在曾读过书的初中学校的大门外,看到李小鱼,看到她一边走,一边踢着石子,他的生命才由此给她拴住。
大概那天李小鱼也是逃课出来的。他看着她百无聊赖的模样,不禁说了句,“小样的,这么小你就逃课?”她则矜持的高扬起头,从鼻子里哼了声,说,“逃课又怎么样,你也管不着。”也许,他和李小鱼的缘份就是从那一刻开始。
那天以后,李小鱼就常常找他;因为她不敢回家,不敢让家里人知道她在旷课。有一次,她甚至想出让他冒充她的家长去开家长会。他忐忑地去了,为此她请他吃了冰淇淋,吃了四川麻辣烫。
她去找他时,他的同事都用异样目光瞧着他,有意问他,她是什么人。她听到,总会高傲地挺起胸膛,说自己是他的妹妹,那样子就象她拥有什么比任何人都珍贵的礼物一样。
他的同事都知道他有个继父带来的妹妹,开始信以为真;可时间久了,就知道李小鱼根本不是他的妹妹;于是,他们开始拿他们两个打趣。再久了,等到汽车修配厂关门那天,他和她就成了真事,不久她成了他的太太。
这一夜辗转反侧,他始终没睡踏实。天将亮时,他望了眼还在梦乡里的李小鱼,望着她睡梦里的面靥,悄悄穿上衣服,离开这个家。
回到工作的地方了,他站在异乡春寒料峭的街头,看着黎明时分的万家灯火,泪水呛在心里,他太想家了,可是他有家吗?
他感到丝丝地惶惑。这种惶惑每一次在李小鱼面前,在他妈妈面前都会扩大,七年来渐渐渗透进他的骨骼和神经里。
Ⅱ--2
橙子出现在他的视野还是六年前。那时,他已经在这座小城过牛郎的日子有了小半年。橙子是和她的一群同学出现在公司门口,那个瘦弱的戴眼镜的大男孩始终跟在她的左右,两个人形影不离。不过,玻璃门上的招聘广告只讲招一名员工。
在收银吧员的注视下,他把这一行人,确切的说是这群刚从校园走出来的学生们引上二楼。销售部经理王嘉平坐在那张棕红色的写字台后静静听过他简单的介绍,就拿过一撂简历表格,让他负责组织这些学生填写。
他记得将表格递给橙子的一刹,她抬头妩媚的一笑。他心里一动,立刻想起在另一座城市,在家的李小鱼。橙子和笑容,阳光般洒满在他飘泊的心里。
收上表格,他特意将橙子的表格放在第三张;他清楚王嘉平的习惯,知道这位负责招聘的销售部经理一定会把头两张甩到一边,从第三张看,并且从来就不会耐心看完。王嘉平的脑子里总是充满着怀疑,成天疑神疑鬼的。果然,王嘉平把头两张扔到一边,煞有其事的从第三张看起。他则退出这间办公室。
很多时候,他感到在这里累,不只每天身体累,而且心累。这个销售部的王总平时好摆个谱,又没什么本事,其实不过是靠裙带关系坐在这位置上的。就象小杜说的,王总就是个即不中看也不中用的衣架,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目的不过是给大家增添些麻烦,让销售部的员工们真切的观察到一位更年期患者的癫狂发作。这位王总最搞笑的事情就是经常把他看过的书,特别是那些企业经营策略的书籍活学活用到现实中,譬如一册《规则》,王总就会大谈特谈半个上午,哪怕因此牺牲员工们走访客房的时间,哪怕销售部为此停摆一天;不,岂止仅仅一天,这位王总花了小半上午读过三十几页,看到大家实在没兴趣,就宣布这五百多页的《规则》要利用半个月的时间给大家学习完。那天,等到散了这超长的对销售业务一无帮助的早会,大家都暗地里议论王总大概是悔恨学生时没读好书,想要重温老师带给他的严厉;只不过王总这次成了自己当初在心里痛骂的老师。
王总因为没有什么业绩可以拿住下属,也只有不明智的试图用这一套竖立他的威信。可是威信并不是靠这样无聊的举措来实现的;这样做只会更增添下属们的反感。
其实,在大家眼里,招一个门市里的营业员,实在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可简单的到了王总这道闸口,就变得复杂,要求学历,要求面试笔试,要求试用期;而主考官兼考官们只有一位,那就是王总本人。
不过,不管事情怎样,橙子还是幸运地过了关,成为两位竞聘者中的一员;另一位竞聘者是这座小城刚刚高中毕业却不想念书的女孩子。和橙子一起来的那个大男孩子却根本没机会,因为王总只招女士。
一个星期后,橙子成为最终留下的那个。
那一阵,每当下午下班,橙子的同学就会来找她,一起到附近的街上、宿舍楼下踢毽子,或者打羽毛球;而橙子总会拉上他,和那位收银。只是过上两天她的同学就会减少一个两个,最终有一天,在他回到李小鱼身边,再返回这座小城时,他发现没人再找橙子,包括那个瘦弱的戴眼镜的大男孩;原来他们没有找到工作,就纷纷离去了。于是,橙子不再象以前那样开心,满脸郁郁寡欢,他和她走在对面,打过招呼,她也只是勉强挤出丝笑,让他感觉她就象深秋时落单的孤鸟,徒然盘旋在这座城市,却找不到自己的伙伴。
“哎,他们都走了,就留下我自己了……”
他回到单位,刚刚天亮,他看到郁闷的橙子,诧异问过后,听到这样的回答,他心里也一阵激荡,触到自己心底最隐秘处的落寞与漂泊。
他清楚记得第一次来到这座小城的情形;那时,销售部刚刚在这里成立,缺少人手,开拓市场,租赁门市,包括跑工商、税务这些部门,全是他和张宁的事;不过,后来张宁受不了王嘉平,在销售部刚刚有了成效时离开了。他不是不想离开,不是不讨厌王嘉平,而是因为实在没办法。他已经成了家,有了妻子,就得负起责任,他不能因为意气而丢掉工作,不能就那样灰溜溜地回到李小鱼身边。他清楚记得他给予李小鱼的那个承诺,承诺爱她一生一世;也正因为这艰难的承诺,让他付出了比别人更多的辛苦、委屈与磨难。也正因为他对此,对离家在外打工的辛苦深有品味,才在那个早晨主动招呼呆坐在寝室那方厅里的橙子一起去吃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