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作者: 石子舟 时间: 2015-02-11 阅读: 256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酒吧里灯光昏暗,霓虹闪烁不定,走进999雅间,掩上厚重的门,隔壁房间沙哑的嘶吼还是传进来。吼得什么听不太清,听音乐,该是九十年代流行的一首内地歌曲《心雨》,

摘要:我不知道,我跟王晓路之间算不算爱情,我们真的只是寂寞的玩伴吗!两颗孤独受伤的心,偶然间走到一起,相互取暖安慰,以此抵御都市丛林里无处不在的明枪暗箭。我不再奢望婚姻,我想好了,四十岁生日一过,我就和艾雯离婚,放开她,让她率性的生活。这个念头从一年前家里有了另一个男人的气息时就有了,可很多次话到嘴边我都忍住了,我讨厌她那副规规矩矩的样子,那个鬼精灵的艾雯早就不见了,我对她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爱情。她是我儿子的妈,仅此而已。 酒吧里灯光昏暗,霓虹闪烁不定,走进999雅间,掩上厚重的门,隔壁房间沙哑的嘶吼还是传进来。吼得什么听不太清,听音乐,该是九十年代流行的一首内地歌曲《心雨》,是那个后来给别人做了小情妇的甜歌手唱红的。读书那几年,满大街都放着这首发嗲的歌,不知催生了多少人的情愁。不用说,又是一帮面孔苍老,内心忧伤的七零后在KTV里疯狂寻找早已远去的青春。我脱了外套放在沙发一角,点燃一支烟,摁下桌上的响铃。服务生小周提着半打啤酒走进来,朝我笑笑,随手扭开两瓶,倒了一杯放到我面前。
   我端起啤酒,努努嘴。作为这儿的常客,小周明白我的意思,转身把卡拉OK摁了暂停。
   刚哥你慢慢喝,有需要就叫我。
   我点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小周帮我再次倒满,退出了房间。酒吧的啤酒味道并不好,但很少有人在意,毕竟光临酒吧就不是奔着喝酒来的,我算个例外吧。记得刚结婚时,艾雯对我如此喜好啤酒感到好奇,有一次,在我极力撺掇下,她勉强喝下半口,却马上哇哇叫着去厕所吐了。照她的话说:难喝死了,比潲水还难闻。可每到夏天,她还是会一件件往家里批发啤酒,因为我爱喝。几年下来,我有了现在的啤酒肚。
   三年前,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艾雯调到省城一所小学任教,还花光积蓄买了住房,让儿子跟她过去,毕竟省城的教育质量比小城巴江要好很多。作为一个十年寒窗走出来的农家孩子,我对自己平淡而稳定的生活很满足。可我没有想到,这会是我一生中做得最糟糕的一件事。
   我在不知不觉中把自己的婚姻弄丢了。艾雯到省城工作后,我就不记得她是否为我买过啤酒,她现在基本就不回巴江,全身心投入到省城五光十色的生活当中,就像一条偶然游进大海的鱼,欢畅地游着,越走越远,再也不愿回望曾经栖身的小河。省城的家里没有啤酒,回到省城的房子里,我找不到家的感觉,象住进酒店一样陌生,这让我很长时间难以适应。两年前,我终于发觉是哪里不对,艾雯变了,变得花枝招展,开始热衷各种社交,变得我有些不认识。起初,还以为是距离产生的陌生感,可慢慢地我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半年后,我再回到省城,艾雯把我当成了客人,恭敬而客气,连夫妻间做爱都显得那么公式化,完全没有以前的激情。我在巴江工作的日子里,省城肯定有些什么发生了,换句话说,艾雯被省城的繁华俘获了。我们的方向悄然间发生了偏移,她不说,我也懒得提起。但自从发现她的变化,我就尽量减少去省城的次数,实在要去,也是想念儿子。与艾雯的话很少,她完全适应了没有我的日子,或许,她都快把我忘记了,哪里还记得我喜好啤酒。
   从早晨到现在,艾雯连一个问候都没有。
   今天,我满四十岁。
   电话安静地躺在桌子一角,这么多年,除了亲人,很少有人知道我的生日,我不想把自己的生日搞成朋友间的狂欢。多长一岁,距离坟墓又近了一步。读书时看过一句话:人从一生下来就在一天天走近死亡。如此说来,生日有什么可庆贺的,倒更值得祭奠。真要说庆贺,那还得感激父母赐予这生命,我才能来这世间走一遭。早晨妹妹来电话问过我要不要一起吃顿饭,我说,忙。推辞了。顺便问了一下爸妈的身体。春节过后,市里开始推行大局制,文化、新闻、广电几个局忙着合并,领导班子要重新洗牌,明里暗里权力争夺厉害,办公室总有做不完的工作,我已经一个月没去看二老了。
   刚结婚那几年,每当生日临近,艾雯都忙着给我制造惊喜,她那脑瓜里总有让我惊异的想法。我喜欢她小鸟依人的模样,喜欢她古灵精怪的奇思妙想。这是我当初疯狂追求她的原因。那时艾雯刚大学毕业,在一个小镇学校教英语,我下去检查工作,一眼就喜欢上了她温婉可人的模样。两人好上没多久,我就找关系把艾雯调进了巴江市。我喜欢她,迷恋躺在她身上的感觉,也就对她百依百顺。艾雯总是羡慕省城的繁华生活,经不住她再三央求,婚后第七年,我费了好大劲儿,终于把她调进了省城。可我没想到,进省城后她会找不到路,很快连自己的老公都忘记了。
   两瓶酒下肚,心里反而更不顺畅,我一口气扭开剩下的四瓶,拿起瓶子吹喇叭。对面电视屏幕上定格着一首我所不熟悉的摇滚歌曲,画面上几个泳装女郎的舞姿也被随意定格,很妖冶也很荒谬。屋子淡黄的装饰,配着转角的风铃,头顶是雕花的吊灯。999是我熟悉的雅间,一年少说也坐过几十回。有时我一个人来,有时带几个要好的朋友,人一般都不多。老板早成了熟人,晓得我的爱好,不管生意多好,只要我来电话,都会预留下999。有几次,连小周都调侃说我恋旧,我也不解释,我喜欢这房间的布置,温馨的,有回家的感觉。
   不时有电话打进来,有问工作的,也有朋友喊打牌的,我推说有事拒绝了。四十岁了,洞悉了那些虚情假意的奉承,也厌倦了身不由己的应酬,除了工作和生意上的局,我一般都会找借口推辞,实在不愿回家了,就来999坐坐。去年的生日,也是在999,我找王天峰陪着喝酒,王天峰在发改委,这地儿是肥缺,项目雪片样飞,诱惑多多,可每天踩着地雷生活,压力山大,所以很低调。那天晚上,要不是中间有个小插曲,我们俩要一直喝到双眼迷蒙。
   吹第五瓶的时候,桌上的电话响了,我埋头眯了一眼,是王晓路打来的。
   刚哥,你在哪里,怎么没有回家?
   在外边呢,你在哪。我打着酒嗝。
   又喝酒了吧,我在家里啊,等你半天不回。你和谁一起啊,在哪里,我过来找你。
   老地儿,我一个人。
   我挂了电话。去年生日的小插曲,就是和王晓路有关。时间真他妈骑着跛脚驴在跑啊,看似慢腾腾,一不留意就跑没影儿了。和王晓路认识整整一年了,感觉还是昨天的事情呢。估计她很快会赶过来,我一气吹完六瓶酒,让小周又提来半打,顺便上了趟洗手间。
   和王晓路的认识充满了戏剧性,但并不浪漫。去年生日那天,一大早艾雯就发来短信:回省城吧,儿子想你了,你的生日呢。看着她波澜不惊的话,我心里提不起劲儿,虽然去省城也就2个小时车程,单位也没有多少事,我心里也想念儿子,可想了想,我回了她几个字:忙,回不来,周末吧。艾雯也没有坚持。回去了,徒增感伤,在那房子里,除了可爱的儿子,我已完全是个陌生人了。晚上跟王天峰喝酒时,儿子来过一个电话,给我唱了生日歌,艾雯也说过祝福。大概十一点吧,我和王天峰喝得正起劲,门被踢开了,一个短裙女子摇摇摆摆走进来,毫不客气坐在我身边,我以为王天峰认识,站起来要让座,女子却一把拉住我,娇声叫我哥,说认识我,要我请喝酒。我看出她已经喝高了,说话夹杂不清,连忙叫来小周,女子却怎么也不肯走,硬说是我朋友,说着说着哭了起来。王天峰和小周都暧昧地望着我笑。我怎么解释也说不清,看女子已醉得不行,只好扶她坐下,却不敢再让她喝酒,一边叫小周出去问问是哪个包间的客人。半小时后小周走进来说,都说不认识,估计是旁边酒吧喝醉后走错地儿的主。
   王天峰嘿嘿朝我笑:看来桃花运追着你跑啊。
   我瞪他一眼:桃花运,我看是大麻烦吧,烂醉的女子,怎么办,要不架出去,扔大街上?
   王天峰不接话,哈哈笑着跟我碰杯,女子倒安静了些,歪在一边絮絮说着酒话,也听不清说些什么。我怕她着凉,拿外套披在她身上,女子却醒过来,拉住我手不放。遇到这种情况,本来就不太好的心情就更糟糕了,我叫王天峰翻出女子包里的手机,想找个人把她领走,却怎么也开不了机。正在无计可施时,王天峰接了个电话,干了杯里的酒,说头儿有事叫他,朝抱着我手臂的女子乜了一眼:这个麻烦,你得自己解决,小心明天日报头版头条,我市多了个强奸犯。笑着出了门。
   和小周把女子搀到出租车上,司机问去哪儿时我却犯难了。本想就近找个旅店让女子好好睡一觉,可看她不省人事的样子,就是卖了她也不晓得反抗。我动了恻隐之心,怕她半夜四处跑,说不定会真的遇见坏人。前几天晚报就报道过一个夜归女子被轮奸的事,嫌犯至今没有抓到。唉,做好事就做到底吧!
   去西城广场,我咬着牙说,用手扶住东倒西歪的女子。
   看着女子在床上沉沉睡去,我才觉得累极了。背着她爬四楼,把吃奶的劲儿也用完了。我脱下给她吐脏的衣服,清扫完秽物。坐在床沿,望着被子下女子姣好的脸,在心里猜测,这是个怎样的女子,会在春夜里独自买醉?睡梦中她不时会蹙一下眉头,该是有许多的不开心吧。想到这里,我心里涌起一阵荒诞感:人生真是充满了无尽可能,我的生日夜,竟然会跟一个陌生女子共处一室,为她清洗吐脏的衣服。她来自哪里,叫什么我还一概不知呢。而远在数百里以外的艾雯,她的梦里,可有我的影子?
   黎明时分,我是给一声刺耳的尖叫惊醒的,一骨碌从沙发上蹦起来,就看见一个穿着睡衣的女子光着脚从卧室里冲出来,跑到我面前,定定地看了我几秒钟,眼睛睁得圆圆的,接着又是一声长叫。
   错愕中,我想起昨夜的事,连忙去捂她的嘴。
   叫什么叫,没人怎么你!
   我低吼,她这凌晨猫叫,邻居听见了可不好。女子使劲挣扎,我提防着她舞动的右手,正要给她解释,没想她左手在我肩上狠狠挠了一把。
   你真属猫啊你!我扔了她跳开,疼得直嘘气。早知道你不领情,就把你扔大街上了,我要真怎么了你,会把你领我家里来!
   我气呼呼地坐下,揉着被她抓疼的肩,心里有几丝后悔,她该不是个风尘女子,讹上了我怎么办?
   我一生气,女子倒沉默了,可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睡衣,张开嘴又要喊。
   你吐得满身都是,你不在意,我还怕弄脏了我的床呢。我没好气地说,谁稀罕给你换衣服啊,一个女人家,醉得跟死猪似的,费了我好大的劲。
   女子不眨眼地望着我,脸突然红了。她冲进卧室,马上又冲出来,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衣服昨夜我洗了,在阳台上挂着,一夜河风,估计早晾干了。
   女子飞快取了衣服,拐进洗手间。听着里边哗哗的水声。我摇摇头,揉着火辣辣的肩膀下楼买早点。等我回来,女子已经安静地坐在沙发里。
   她清醒的样子,圆圆的脸,眼睛很大,长得倒耐看,我心里动了一下。
   我把身份证扔在桌子上。你昨晚喝醉了,闯进我的包间,硬说认识我,你手机又没电,我倒想把你扔大街上呢,你抓着我手就是不放。
   女子不说话,朝我的身份证飞快地瞄了一眼。
   以后喝酒,最好叫个伴儿,不一定每次都能遇见我这样好心肠的人了,真怎么了你,看你喊天去。看她脸又红了,我住嘴不说,进厨房拿来筷子。吐了一夜,吃点东西吧,一会儿上班了,走出这道门,你就当做了个梦,我们还是互不认识的好。
   等我收拾了碗筷,女子低着头走到门首,打开门走出去,突然回过头来,朝我一笑:刚哥,我叫王晓路,昨晚,谢谢你了。
   盯了我肩头一眼,摆摆手,听见高跟鞋咯咯下楼去了。倒精灵得很,看一眼就记住了我的名字。我对着镜子贴创可贴,想着她叫我名字时的笑容,镜子里的我笑了。
   大约一个月后,一天晚上,我回家很晚,正掏出钥匙开门,黑暗里一个人突然闪出来,吓我一大跳。
   刚哥,你终于回来了。
   一个女子站在我面前,面生,我一时想不出是谁。
   你是……
   我王晓路啊,挠你肩膀的那个,你忘了?
   她倒一点也不怯生,望着我傻笑。
   哦,有事吗?我记起她了。
   没事啊,就是来看看你,找你几天了呢,门都关着,今晚总算见着你了,还活着,不枉我等你几天。王晓路长长出了口气,表情夸张。
   谢什么啊,我都忘记了。我打开门,这么晚了……
   我可没有忘记,你肩膀不疼了吧?你不是说了,那晚要真遇见坏人,我可就惨了。她一边说,一边挤进屋内,我本来要送客的话只好咽进肚子里。
   一晚上王晓路说了很多话,她不是本地人,现在在一个化妆品公司作销售总监,她还说早问出了我的单位,甚至还知道我喜欢喝啤酒。
   那天晚上,吃完王晓路买来的夜宵,喝光冰箱里的酒,要了我的手机号码,我送她上车后还未走回家,就收到她的短信:刚哥,你喝酒的样子,傻傻的。我心里有一丝温暖,没有回她。
   从此隔三差五王晓路过来蹭饭。说是蹭饭,其实都是她下厨房,带着新鲜的菜,有了她,我独居的屋子总算有了点生气,安静了几年的厨房里终于也有了烟尘飘散。还别说,王晓路菜做得真不错,尤其是干煸排骨,隔几天吃不上,我就有点想念,就会打电话给她。就像她调侃似的,我可以离开她这个人,但已经离不开她做的菜了。我不争辩,只是吃得满嘴流油。作为回报,我也会常常请她下馆子,酒吧里喝酒,但我都小心着,不让她喝醉。外人眼里,我们俨然是情侣了。几个月以后,王晓路有了我房子的钥匙。秋风起菊花黄的那个晚上,喝到醉眼迷蒙后,我跟王晓路有了第一次肌肤之亲。
   欢情像罂粟,越想戒掉瘾越大。后来我们又多次做爱,王晓路成了我的女人,我们彼此从未说过关于感情的话题,可我们很默契。王晓路是和艾雯完全不同的女人,楚楚可怜让人疼,我发现自己很迷恋她的身体。她对我来说就是一个迷,每次高潮时,她都会忘情地呻吟:啊,我要去拉萨!啊,我要去拉萨!激情过后我几次都想问,但终于没有问。我们就是这个城市里相互取暖的两条鱼儿,游啊游啊,却永远也游不到岸,只有相互靠得很紧,才能感受到人世间的温暖。

顶一下
(1)
%
0.0
评分
踩一下
(1)
%
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