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碎

摘要：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常常有着说不清的内心情感世界…… 第二节课下，所有的同学都陆陆续续下楼去做课间操了。这一天，天色并不是太好，空气灰蒙蒙地，让人都有些提不起精神来。
　　 唯独初二【8】班的谢宇彪没有去，假装到楼上数学老师的办公室去请教问题。等到确认教室几乎没人后，准确的说，是只剩下一个名叫蓝欣瑶的女生之后，他开始径直走进了教室。
　　 在老师和同学的眼里，蓝欣瑶无疑是班里面“女神”级别的人物了。虽说长相并不算特别好看，但由于学习成绩一直在班上数一数二，再加上多才多艺，学校里组织的文体活动全都少不了她，还是学校广播站的骨干，故拥有其独一无二的难以言表的魅力。既从眉宇到举止间透着一股让校园里那些正值花季年华，情窦初开的学生为之而倾倒的气场，又在她前庭那遮眉的刘海之下散发着一股让人感到神圣不可侵犯的强大能量。用宋朝文人周敦颐的名句“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来形容是最贴切不过了吧！也许是她的气场之强大把老师都“镇”住了吧。以至于她平日里钻些小空子，老师也常常网开一面。比如早自习常常铃响了十分钟才进教室，比如上课的间隙拿出本小说来看，比如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直接翘了，比如课间操常常“溜号”在教室里看小说之类……全校能享受到如此“优待”的学生不说是绝无仅有，至少也是罕见的。而她和班上的男生魏显云之间的恋人关系，则更是全班乃至全年级公开的秘密了。
　　 魏显云是班上的团支书，是男生当中成绩最优异的一位，不过略逊于蓝欣瑶。主要是蓝欣瑶的各科均衡发展而魏显云则有点重理轻文。但不论怎么讲，魏显云在班上的男生里面，各方面条件综合而言也是顶呱呱的了。
　　 难怪同学们都戏称他俩是“才子佳人”。而班主任在三令五申不许早恋，甚至不惜痛斥他们“毛都没长齐就谈恋爱”，乃至于迫于来自学校高层的压力而不得不“棒打鸳鸯散”之时，却对他俩的“如胶似漆”而装聋作哑，视而不见。当然，像蓝欣瑶这样优秀的女生，班上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可谓成群结队。
　　 谢宇彪也是其中的一位。虽然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一没有过人的学习成绩，二没有英明神武的相貌，三没有什么能露一手的特长，可以说是毫无优势可言，拿什么去跟蓝欣瑶般配呢？但他还是心存一丝幻想：某天蓝欣瑶能够和魏显云分手而主动来向他谢宇彪去示爱。这样的“非分之想”，或许多他来讲是太“不要脸”了，但这种幻想始终在她心里挥之不去，哪怕永远不能变成现实。
　　
　　 谢宇彪并不清楚，蓝欣瑶是否知道他在暗恋她。但是，为了不让蓝欣瑶看出来自己对她的爱慕，他很多时候都是在回避甚至躲避蓝欣瑶。上课时，每当蓝欣瑶站起身来回答问题，他总是故意不去看蓝欣瑶的背影。有时体育课中途解散自由活动时，谢宇彪一个人回到教室看见正在看小说的蓝欣瑶，也从不会主动和她搭话。哪怕蓝欣瑶偶尔问他诸如你怎么不去和他们一起打球啊之类的问题，他也或不回答，或草草应付几句了之。
　　 上次开运动会，蓝欣瑶作为班上唯一的女子800米选手，全班师生几乎喊哑了嗓子举累了拳头为她当拉拉队加油鼓劲，唯独谢宇彪拿着份报纸坐在原地看得津津有味。当然，每次看见魏显云和蓝欣瑶在一起卿卿我我的样子，谢宇彪的心里也会腾升起几分醋意。但是他很快就一只手托着下巴，脑袋不断地扭来扭去；另一只手在课桌上敲几下，双脚也叩一叩地面，嗓子里还会干咳几下，借此来强行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然而今天谢宇彪在课间操开小差，却并不是冲着跟蓝欣瑶独处的机会来的。真的，此刻他的心情太糟糕了，太愤怒了，甚至在一瞬间有股子想杀人的冲动！他必须在这没人的时候来发泄一下！今天上午第二节课，是数学课，谢宇彪不停地咳嗽，咳了好一阵，同桌女生肖敏捂着鼻子嘟哝道：“拜托，你转过去咳好不，都喷我脸上了……”
　　 “我偏不……”谢宇彪当场有些被激怒，拿起橡皮要砸肖敏。
　　 可是刚举起橡皮，不知怎地，他的手突然又下意识地发抖了几下，然后顿住了。当时，数学老师正在讲台上眉飞色舞，并没有在意底下的这一点小插曲。
　　 下课后，谢宇彪终于把橡皮重重地砸在了肖敏的脸上，正好砸中肖敏的左眼！肖敏一时间没反应到，等她几秒钟后察觉过来，左眼都被砸得流泪了！
　　 “你他妈个臭婊子样的给老子听好了，今天你怎么骂老子的，老子也怎么砸你！”谢宇彪恶狠狠地骂着肖敏。
　　 肖敏在女生当中，成绩是前6名，但在班上显得并不起眼，老师同学也懒得待见她。遑论会有什么男生倾慕于她了！总之跟蓝欣瑶相比，虽然成绩差不了多少，但在“待遇”上却是天壤之别。她深知自己的这种处境，便一门心思地埋头苦读，循规蹈矩地对人对事。这次她头一次发现平日里老实巴交地似乎软弱可欺的谢宇彪也会打人骂人，顿时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般吃惊，就没有说什么。
　　 谢宇彪刚准备再骂几句的，可是肖敏早已转身走了。他重重地朝着桌上砸了一拳，把自己手指头都砸痛了！他便不再多想，开始下手了！
　　 首先遭殃的是肖敏的课桌。只听“桄榔”地刺耳一声，便被重重地推倒在地！课桌的盖儿在重力的冲击下自动翻转。“哗啦”一声，书本什么的便从里面都震到地上，像开了花一般七零八落！
　　 谢宇彪又一脚跳到书本上面蹦来蹦去，直蹦得上面全是脚掌印儿，然后又冲上讲台，抬起左腿迎面朝讲台重重地蹬去！
　　 “咕咚！”刚一栽倒的讲台立即带来多米诺骨牌效应，后面的好几排课桌也前呼后应地接二连三倒下，只见左右两列课桌间的过道里全是散落的书本，笔，透明胶之类，从最前面一直蔓延到三四米之外！那场面甚是狼藉……谢宇彪又将粉笔倒出来在地上踩来踩去，一直将它们都踩成白色的粉末！
　　 “谢宇彪……”大概是这“石破天惊”的动作打断了正在埋头看饶雪漫小说的蓝欣瑶的思路吧。“你在干什么呢？东西都被你弄坏了，你赔得起……”蓝欣瑶抬起头来，刘海在她额头上自动分散成两股，露出她那深不可测的双眼。
　　 “老子要你管！”谢宇彪大吼了一句，音量的分贝远远超出他的潜能，以至于连地上的粉笔末儿都形成共振，不断地从地上腾升着，呛得他自己都直咳嗽。
　　 “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心里话就跟我说说好吗……”蓝欣瑶故作镇定淡定地劝谢宇彪。
　　 “老子要你管！你他妈以为你是国务院总理啊？”谢宇彪又吼了一句。
　　 蓝欣瑶便不再刺激谢宇彪的情绪了，旁若无人地继续看她的小说，任凭谢宇彪继续在教室里兴风作浪……
　　 当然，谢宇彪今天如此怒火中烧，绝非只是因为肖敏。或者说，他今天冲着肖敏而做出的一切举动，不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已。实际上，这股怒气在他心里早已酝酿了很久，只是今天在肖敏这个导火索的催化下，终于集中爆发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就为何这么不走运。好像全世界都冲着他一个人过不去似的！
　　 就在两周前，班主任去外地出差。这天下午最后一节是地理课。以往，班主任常常会冷不丁地乘全班不备，到教室门口去“偷窥”一下他们上课的状况。这次班主任的管束暂时“缺席”了，于是乎，班上同学们内心里那被压抑已久的躁动，便一时间如火山喷发般迸发出来，半个教室顿时叽叽喳喳地全乱了套。只有前面那几排的同学还比较安分。而地理老师是个年老体衰的，用不了多久就要退休的老头儿，面对着台下桀骜不驯的学生，更是束手无策。于是一堂课便在混沌而无序的气氛中不知不觉度过了。
　　 放学后，几位同学便围住了谢宇彪：“你他妈今天为什么要扰乱课堂秩序啊？”他们故意挑逗似的问谢宇彪。
　　 谢宇彪没有理他们。反正自己又没捣乱，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再说，或许是时运不济的缘故吧！班上同学一向都爱无端找他茬，他早在初一时就习惯了。
　　 到了第二周，班主任出差回来后，地理老师便向班主任诉苦。班主任得知后，颇为生气，便在班会课上，组织全班以无记名投票的形式，来“公决”出那天地理课上最捣乱的人选。她下定决心要狠狠刹一下他们的嚣张气焰！
　　 不料，投票结果出来，谢宇彪居然名列榜首！
　　 当蓝欣瑶当着全班的面公布票决结果的那一刻，连谢宇彪自己都尝到了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滋味。他都恨不能咬碎牙齿往自己肚里吞。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他已经没印象了，但唯独一件事他记得特别清楚！
　　 那是班会课结束后，又是上次找他茬的那几个同学，“呼啦”一下围到了他座位上来！
　　 “你们……要干什么？”谢宇彪怯生生地问他们。
　　 其中一个已经拉住了谢宇彪的头发，“咳咳……谢宇彪，不简单啊你，恭喜你榜上有名！从实招来！你那天地理课是怎么捣乱的？快说！”
　　 谢宇彪仰头看着对面身形微胖的男生，心里竟往他身上吐口水：你以为你是谁？就是天皇老子，我也不怕，更何况是你们几个黄毛小子？表面上却还毕恭毕敬地跟他打着哈哈：“哎哟，我说王哥，您这可冤枉我啦！这学校的暗箱操作你又不是不知道，班上谁要是得罪了魏显云的老婆，就是没罪也会戴上犯人链！“真的？”王彬和几个哥们儿围着谢宇彪，似乎还在状况之外呢。
　　 “傻帽！”谢宇彪心里暗暗道。这几哥们是学校篮球队的，平日里上过几节课呀，看到他们一个二个身上堆满的横七竖八的肌肉，他自己心里就堵得慌，都是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唉！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啊！
　　 等谢宇彪回到家，班主任早已向他父亲告了密。结果父亲不由分说把他狠狠尅了一顿。那一刻，他再也咽不下这口窝囊气了。哼！这定是好好学生兼纪律委员蓝欣瑶察觉出了他在暗恋她，向魏显云告了状，说了他谢宇彪的坏话，让班上说的上话的同学把矛头都指向了自己！想想，这不正是蓝欣瑶在向自己示威吗？
　　 “谁叫你惹我，谁让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怎么样，让你尝尝被全班同学攻击的滋味！”他似乎都猜到了蓝欣瑶的心思。
　　 女人啊，女人……难怪有道是，最毒不过妇人心！谢宇彪摇摇头，心里苦笑着，罢了。谁让自己没才没貌，还垂涎班花呢？没那金刚钻却妄想去揽瓷器活，其结果难道不正是咱血淋淋的下场嘛！蓝欣瑶心底指不定有多厌恶自己呢……他偷偷看着在讲台上跟老师有说有笑的蓝欣瑶，嘴角似乎勾起一丝轻蔑的笑意，然后低下头，继续着自己的功课。
　　 春天到了，郊外嘻戏的人们成群结队地前往南山踏青，这是这个镇上风光最好的地方。学校里每一个班级中，都有不少的人在鼓动着班里的领导，组织策划一起诸如春游，野炊这样的远足活动，初二8班也不例外。
　　 如今已经升作班长的蓝欣瑶更是风光无限地跟着大家讨论着各种班级事宜，其他的班委说了都不算，定是要自己行使最后拍板权，才能执行的所有决策。这让蓝欣瑶感觉自己就是这个班上的王！有时候私下里也飘飘然起来。
　　 不过在魏显云眼里，她永远都是他的公主，他甘愿为她效劳。
　　 这一切既被如今已是学习委员的肖敏看在眼里，又如芒刺在背。一直以来，她感到自己付出的努力并不比蓝欣瑶少，甚至比她更多，可在同学眼里看到的永远都是蓝欣瑶的好，忽略了一直在背后默默付出的自己。难道，自己生来就永远只有在别人身后当背影的命？
　　 她低着头，羡慕嫉妒恨像是杂草一般，在她心底下那处阴暗的角落迅速地滋生并蔓延开来，占据了她的整颗心脏。待到这种不平衡增长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有些人的理解将不能主导他的行动。
　　 这次班级野外聚会是蓝欣瑶策划的。很好！在这中间如果出现什么差错，也会是她蓝欣瑶负主要责任，想到这里，肖敏肚子里的计划悄然生长。她仿佛看到“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在团支书魏显云的安排下，大家如愿地坐上了前往黑山谷的包车，一路上，艳阳高照，班上一派说说唱唱的和乐气氛，谁也没有从中察觉到什么潜在的危机。
　　 当车子行至一处断崖前，司机叮嘱大家说：这里是索道，只能一个一个地通过，大家小心点。说完，司机掉头就离开了，大家也下了车。
　　 班里胆小的女生都在男生的背后，一步一步如履薄冰地往前走着，不敢往下看。蓝欣瑶也战战兢兢地跟在如母鸡护蛋般展开双臂护着她的魏显云后面。底下是迅捷的流水，击溅出泛白的雪花。怒吼着，咆哮着，只有凉凉的水意蔓延至每个人的脚底。
　　 来这么危险的地方，班主任是怎么同意的？肖敏不禁纳闷，可转念一想，乐极生悲啊，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我看蓝欣瑶怎么跟学校领导交代吧！想到这里，她在心里阴笑着。
　　 她的灵魂似乎不受自己控制似的，望着不远处蓝欣瑶和魏显云的身影出神，就没看清自己脚下的索道。突然，一个踩空，“呀！”突然间一道凄厉的叫喊，如石破天惊一般，让所有同学都不禁打了个寒战，并且纷纷回头：肖敏一只脚已经悬在半空，另一只脚踩在石板边缘，手上牢牢地抓着揽绳，表情惊恐。前面的谢宇彪回头看到有同学失足，就闪电般伸出自己的一只手，朝着肖敏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