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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道乡愁

作者: 段干萸 时间: 2015-02-08 阅读: 1112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每每敲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会觉得自己童年、少年、青年所经过的那些磨砺,那些朦胧,是人生中最为华美的奢侈,也是人生中沉淀最原始的财富积累。记住“仙霞妈”

摘要:每每敲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会觉得自己童年、少年、青年所经过的那些磨砺,那些朦胧,是人生中最为华美的奢侈,也是人生中沉淀最原始的财富积累。记住“仙霞妈”的爱就是记住古道乡愁。
   每每敲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会觉得自己童年、少年、青年所经过的那些磨砺,那些朦胧,是人生中最为华美的奢侈,也是人生中沉淀最原始的财富积累。记住“仙霞妈”的爱就是记住古道乡愁。
   ——题记
  
  
   【故事的名字:古道乡愁】
   1984年是中国对越自卫反击战打得最激烈的一年。这一年,也是我老家放开包产到户后的第一年,粮食丰收,大量农民不再把土地当作唯一谋生的饭碗,很多年轻的农民涌入城市务工。
   那一年,我16岁,青葱一样的年龄。父亲托亲戚关系,让我跟一个叫老丁的人出远门打“野吉工”,挣点钱贴补家用。
   我老家人管用体力换钱的务工叫“野吉工”。
   这是我从学校辍学回家第一次出远门,打的是“野吉工”,这离我心中的理想差距有点大,我有点抵触。
   父亲语气果断:“你要敢不去,以后哪里也休想去!”
   我跟老丁叔要去打“野吉工”的地方是离家几十公里外的保安乡。这个现在从我老家村子开车几脚油门就能到的地方,那时只在广播里常听到,对当时还是懵懂年少的我来说是实实在在的“远门”。
   随便百度搜索一下你会知道,保安——这是一个被人认为文化底蕴非常深厚的地方,这里有浙江群山之祖的仙霞岭,海上丝绸之路陆路的古道,东南锁钥入闽咽喉的仙人关,它们共同孕育了浙西北的独特历史文化。仙霞岭下的古道是闽浙两省现存古道中最完整的一段。在这里,留有历代过往名人墨客激情高亢、清秀隽永的诗文;在这里,历代战事不数胜数,可以想象昔日仙霞古道的烽火弥漫、血雨腥风。
   闽浙连接处,素有“枫溪锁钥”之称的廿八都古镇,学者称其为“遗落在大山里的梦”,历代屯兵扎营之所,兵家必争之地。鼎盛时期,商行店铺、饭馆客栈布满了整条鹅卵石铺就的大街,日行肩夫,夜歇客商,每天南来北往,熙熙攘攘,富足热闹了数百年之久。
   国民党特务头子戴笠的老家就在仙霞岭下的保安乡,戴笠因得到蒋介石的信任,长期从事特工与间谍工作,担任国民政府军统局领导人,由于其行踪不定、神出鬼没,被称为中国近代历史上最神秘的人物之一。他的故居就位于保安街中段西侧。
   保安有个叫“达坞”的村子,老家话叫“驼坞”,205国道淤头过去,再峡口过去,再保安路口过去,在那儿拐了一个很急的弯,之后是一个长坡,坡底左边过了桥就是达坞村,再往里一点是龙井;坡顶右边一条山道通往山顶有个村子叫裴家地,那地方青山绿水,山林茂盛,溪水环绕,浓雾弥漫,土壤肥沃,产一等一的绿茶。被北宋文豪苏东坡誉之为“奇茗”,明代列为御茶的“江山绿牡丹”就产自这里。
   “野吉工”们要做的事是把影响国道的山体用炸药炸开。炸开的石头一部分用来砌河边的防洪堤,一部分修整达坞通到龙井村的那条乡道。
   那段日子,弯道——达坞——龙井,三点一线成了我生活的全部。四五十度的烈日下,我和老丁们一起把那大石块车推肩扛运到河边,再抬到河堤上砌护坡,汗流浃背,有时甚至头昏眼花。这种摧残式的重体力劳动,在我那才算青年却是少年的脊背上,留下了很深很深的烙印。
   那时,我们干活都穿一件粗布背心,头上戴一草帽,脖子上搭一条毛巾,那毛巾间隔几分钟就要拧一次“水”。之所以水要加双引号,是因为拧出来的全是身体里流出来的汗。休息的时候那件粗布背心一脱,每个人后肩背都有一个“H”形标志,像极了现在广州本田车的车标。
   我跟着老丁叔,老丁叔跟着小工头,小工头跟着大工头,同吃一锅饭,同干一种活。老丁叔是我父亲多年的朋友,我“出门”的时候父亲交待我要听他的话。我的工钱由大工头给小工头,小工头给老丁。但老丁几乎不给我钱,他说反正我在这里干活有吃有住的,工钱放他那儿,等回家的时候给我父亲。
   不知什么原因,我对老丁叔的感觉不好,可能是因为我对父亲让我做“野吉工”的抵触和老丁叔跟我说话的态度,他认为“我带你出来打工你就得感谢我。”也可能是在我累得一粘到床铺就要睡着的时候他叫我起来洗衣服。也可能是他身上那股爱贪小便宜的抠门小气劲,还是其它什么,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但他是我父亲的朋友,是他带我出来打的“野吉工”,我得尊重他。
   我们住在达坞村的一廖姓人家里。廖家是个大家庭,长子廖什么我现在记不起来了,以前就叫“廖哥”,现在年龄应该在五十几岁,刚从部队复员回来,但他不介意,乐呵呵地跟着我们打炮眼、炸山、搬石头。
   我对当兵的人有种无法比拟的心理依随,廖哥虽然在部队什么都没得到,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东西,我觉得很有味道,深邃、纯粹、粗犷,但不传统。他知道很多东西,我一有空就扯着听他天南海北,远一点的国家、军队,古往今来。那年解放军正在打越南,听说收复了越南的老山者阴山,我跟着激动,再累也兴奋;近一点的仙霞传说、廿八都古镇,古道迷踪。可以说,我对戴氏家族,对龙井村那口神秘的老井,以及对那条充满传奇色彩的仙霞关故事,特别是他跟我绘声绘色讲述的故道“仙霞妈”的故事,先是强烈的好奇,继而产生纷繁冗杂的臆想。
  
   【芝麻饼惹的事】
   故事就发生在这一年夏日里的某一天。
   那天上午收工的时候,老丁叫我去杂货店买圈胶布,他干活时不小心碰破了手指要用胶布包一下。工地里磕磕碰碰的事经常发生,一般的刮伤擦伤没人会太在意。有的工友看着手里流出来的血,用嘴巴吸一吸,然后抓一把炮眼边上已经晒干的石粉,敷在伤口上止住血,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杂货店在离我们干活两三百米远的村口道班房边上,是公路维护道班的集体店铺,看店的是一个维护队的家属工,一个趾高气扬的女人。每次我们到店里她都拿不屑的眼神看我们,一边织着毛衣一边说“你们这些野吉工”这样的话。
   我一路小跑到村口道班房小店铺。之所以要小跑是因为开饭时间到了,我的肚子已经非常饿。我们住在廖哥的家里,廖哥的母亲给我们做饭,我那时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由于长时期油水不足,每次吃饭要吃到喉咙口才觉得饱了,而且很快又觉得饿了。我甚至觉得自己的肚子能消化掉钢筋和水泥。
   廖哥的母亲六十多岁,一位做事快说话快的奶奶。可能她看我是这个工队里唯一一个还没有成年的小伙子,也可能出于同情,她对我很好,有时饭菜打完后盆子里有剩下的汤汁,她会边说“还是长身体的孩子呀,做这么重的活,真是呀!”边把汤汁舀在我的米饭里。
   我经常这样想,感动不是单纯地落泪,而是在对方需要时候的一种精神给予,不经意间的一声招呼,一句问候,一个微笑,一勺汤汁,接收到心里便是一种真实。久了,这种真实便是深刻,甚至是一生的刻骨铭心。这些温馨的记忆,当我静心回味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涌出,备感温馨。
   跑到小店铺的时候,看店女人正在吃饭,我一闻就知道这是道班食堂里的饭菜,那种大食堂饭菜都有的特别香味让我肚子更加难受,那种只有腌制过的榨菜才能散发出来的味道,锄头一样挖掘着我的肠胃。正是午饭光景,多想端起饭碗吃饭呀!
   买了胶布刚要走,不幸的眼光碰到了饼。我看到了玻璃柜子里巴掌大小的芝麻饼,共有三小排,每排有五个,齐齐地码在玻璃柜子的上层托板里。
   我已经好久没吃到那种巴掌大小的芝麻饼了,很香很香。我隔着玻璃可以看到有香油从芝麻与芝麻之间渗透出来,那香味闻风而动,它会透过玻璃与玻璃之间的缝隙飘荡出来,直扑我的胃。我早上吃的那点稀饭在那样的强劳力下早已荡然无存,还有什么比吃更能诱惑我的东西,更何况那是多么香的芝麻饼。
   我舔了舔舌头,不知不觉把身子亲近到柜台上去。
   这时,我听到“仄”的一声。
   闯祸了,我把柜台的那面玻璃趴裂了。
   我觉得我没用多大的力气,或许那玻璃本来就有点裂的。但已经来不及了,当我明确听到“仄”的一声的时候,那个看店的家属工已经走过来,她一看到中间已经裂开一条缝的玻璃大叫起来:“我的天呀,你把我店里的玻璃压破了!”
   我没有解释申辩的权利,玻璃确实是在我看饼的时候裂掉的。
   那女的说:“这么大这么长的一块玻璃,你一定得赔,这是集体财产,我只是看店的,你不赔我也得赔。叫你大人过来吧!”
   老丁叔过来了,他没安慰我,还把我数落一顿,有的话还非常难听。听着他喋喋不休的责问,我说:“老丁叔你别说了,我赔,你从我的工钱里扣吧。”
   他一听更气了,用很大的口气说:“你说得轻巧,这是玻璃,玻璃知道不,玻璃!这么厚这么大这么长的玻璃很贵的,你怎么赔呀?早知会闯祸打死我也不带你出来!”
   其实老丁也不知道这么一大块玻璃到底需要多少钱。在现如今日常生活中几乎处处都可以看见的玻璃,在八十年代初的江山农村竟然算得上是奢侈品。我也不知道,这么一大块玻璃到底需要多少钱,但可以肯定的是,很贵。
   在赔钱的数额上发生了分歧。最后那女的说:“我不管、我不管,多少钱都不管,你给我照尺寸重新割块玻璃,装上去就行了,但在装上之前你得拿什么东西押在店里,要不然你们跑了我到哪里去找你们?”
   老丁说:“我们工地就在前面两三百米的地方,我们能跑哪里去呀?”
   那女的说:“不行不行,我不管,我就是不管,反正你要押东西在我这儿,你们这些打野吉工的说跑就跑了,到哪里去找你们。”
   没有办法,最后商定老丁平时使用的板车暂时押在店里,待我割回玻璃后再把板车推走。
   老丁从严严实实的手绢里掏出了十块钱,叫我马上去保安割玻璃,因为板车下午还要使用,没有板车运石头的效率会很低。
   我那时的工钱是每天两块五毛钱,像老丁这样的正劳力是每天三块,含伙食费。
   就这样,我第一次从仙霞关那条古道翻过几道山,去保安街上割玻璃。这时日头已经挂在头顶。我顾不上炎热,十几里的山路几乎是跑着过去的,几十分钟就到了保安。
   包括在敲击键盘写这故事的现在,我都一直努力找寻当年从仙霞关走过的踪迹。我当时满脑子的玻璃玻璃,如果不把玻璃给割回来补上,会有什么后果。我哪里来的心境和欣赏层次,去领略原生态的自然之美,去感觉古道沿线那些自然风光和人文景观互相融合,去感受古道千年文化长廊灿烂文化遗产的魅力,更不用说去感悟古道上众多挑夫走着一段充满风尘的酸辣苦辛。
   到保安后,我的心情比挑夫还要酸辣苦辛。因为到保安才知道,这地方根本就没有地方有玻璃割。街上的人说,这里从来就没有割过玻璃,割玻璃要金刚钻的,要到大镇的峡口才有。
   保安到峡口有二十多里路。我在犹豫,是回达坞,还是赶到峡口镇上去割玻璃。如果回去,玻璃没有割到,板车就不能推回来。板车不能推回来,工地就不能干活,影响的是几个人的活。但如果走去峡口,翻山越岭还有二十多里的山路,又饿又热的我脑袋发昏。
   看到日头高高挂在天空,我决定走去峡口。这时的我已经是饥肠辘辘,前肚皮已经贴到了后背,但我不敢动那十块钱的念头,在不确定玻璃多少钱的情况下,我连车都不敢坐,更别说吃碗路边的扁食油条或者包子。
   从保安走去峡口,一路不表。我只想说一句表达一下心情:当时的我觉得自己的命比挑夫还要苦。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比挑夫还要苦的苦在后面等我,而且是接踵而来。
  
   【车站遭拒】
   走到峡口镇已经是下午的三点多钟。
   峡口就是峡口,现代与古代、洋气与土气在这里相互交汇,到处洋溢着峡里风的气息。
   我找到了峡口供销社。供销社是集体单位,这里有玻璃卖,什么尺寸什么价格,尺寸如有修改里面会有师傅给加工好,不像现在可以讨价还价。我在窗口开了发票,花了八元钱,十来分钟就如愿以偿从仓库里提到了玻璃。
   我不敢停留,抱着玻璃赶到汽车站,买了从峡口到廿八都的车票一块五毛钱。那是最后一趟车,五点半从峡口发车。夏日昼长夜短,我估摸太阳落山前能赶回到达坞。
   离发车还有一点时间,我在想下午的活我可能是赶不上了,板车押小店铺里不知老丁会不会骂我。我抱着玻璃走到车站外。这时的我,身上还有五角钱,我不敢把这五毛钱拿去买东西吃,我怕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万一后面还要用钱怎么办。
   我看到了车站外的馄饨摊子,一位大娘站在冒着热气的锅盖前,一边吆喝着“馄饨馄饨”,一边熟练地将薄皮个小的小馄饨一个个飞到滚烫的圆锅里。那薄纱一样的皮子,可以看到粉红色小小的馅,十几个袖珍的小精灵一般,轻飘飘地漂在汤面上。要是滴点儿酱油撒点葱花花,呼噜噜喝上一碗,那是神仙都比不上的舒服。
   “不对,不是一碗。”此时的我觉得自己能喝十碗下去。可是自己口袋里还有五角钱,而且还不敢用,万一要用钱的时候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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