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外，一些醒着的光阴

◎红雨
　　
　　 写七月的这场大雨就不得不叙述
　　 一条街积压的心事
　　 线索和情节并不曲折
　　 甚至有些直来直去，与路的形状雷同
　　 车辆，行人和上学的孩子们
　　 像行走着的文字
　　 它们和他们不受任何人的铺排
　　 或者指使
　　 根据雨水流淌的自由纹路
　　 独自完成一篇诗文，写景抑或抒情
　　 在互相厮杀之前
　　 似乎还可以窥见藏在结尾的大部分美好
　　 以及湿漉漉的幸福
　　 而此刻路中央那些破碎的偏旁部首
　　 像躺在雨中的太阳，红得发烫
　　
　　 ◎黄昏
　　
　　 被烧红的日子坐卧不安
　　 老农的确有些慌乱
　　 翻遍角角落落也无有一项技艺能够
　　 拯救大片玉米地
　　 早做决断吧
　　 像牛、羊、猪、鸡鸭一样
　　 献出蒿草以及菟丝子
　　 将它们绿莹莹的魂当作祭品送给火烧云
　　 黄昏裸露出来的裂口
　　 像一双双眼睛
　　 深不可测
　　 麦茬地仍旧举着利剑
　　 蚂蚱嘶哑地吼叫着
　　 一条河牵着故乡的命门出走
　　
　　 ◎错觉
　　
　　 靠近北边的花生秧苗耷拉着脑袋
　　 西边的红薯蔓也无精打采
　　 鸡毛菜与东边不多的几株豆角
　　 卷曲着叶子
　　 最南边的几行辣椒
　　 已着手准备葬礼
　　 路过的人们数落六月炙热的阳光
　　 和缺乏耐力的品性
　　 没有人扒开土壤看一看
　　 其实，它们的根啊
　　 被蝼蛄、蛴螬齐刷刷截断
　　 死亡，一半深眠地下
　　 另一半以醒的姿态露在外面，接受所有
　　 祭奠或者审判
　　 包括礼赞以及冷箭
　　
　　 ◎空门
　　
　　 整整一下午，他都在观察这只蚂蚁
　　 翻过几片桐树叶子
　　 在一把扫帚前徘徊，探索
　　 晾晒的麦子就在扫帚另一侧
　　 看起来缺乏经验
　　 似乎不太确定，尝试多次之后反向而行
　　 绕过几块砖头
　　 一滩水的版图足足花掉半个时辰
　　 暮色即将泻下来时，它扛起一粒麦
　　 启程返回巢穴
　　 他慢慢收回探出去的半个身子
　　 抬起脚
　　 轻轻拽亮院子里的灯，佛光普照
　　
　　
　　 戊戌年仲夏草书于千水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