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丘和《悲伤笔记》
作者: 箜心竹
时间: 2015-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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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那年,有段时间盛行鬼故事,几乎每个人都在讲鬼,我们班也不例外,我便是在那个时候认识雁丘的。 (一) 那个阴郁的十月,灰色的天空涂抹
摘要:情感是什么?难道,我和我爱的人之间,永远既像幽灵一样既瘆的人发慌,又是那么虚伪飘渺?
大学那年,有段时间盛行鬼故事,几乎每个人都在讲鬼,我们班也不例外,我便是在那个时候认识雁丘的。
(一)
那个阴郁的十月,灰色的天空涂抹着淡淡的白。每当下课,总有几个女孩围在一起讲鬼蠱,紧跟着便是一阵尖锐的叫喊。
我收起书,挎过双肩包的背带,穿过校园里的碧绿园坛,到了图书馆。有多年历史的图书馆,里面有许多精致的藏书,古色古香的味道,是我总爱待在里面的理由之一。
站在书架之间,我把一本力学定理推了进去。
靠窗的角落,几缕光浮在其中,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停滞不前。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想法,想看一看清那窗外的世界。
这时,一本黑色书皮,用银色字体写着“悲伤笔记”的书吸引了我的注意。翻开书页,没有作者介绍,前言只有一句话:
你相信一个人死后,影子能代替灵魂重生吗?
我的心一紧,感觉自己半边身子被苍茫的光覆盖,半边身子则处于黑暗中。要命的是光要将我吞噬,黑暗里面仍然没有救赎。
《重生》(节选)
耳边又响起那慎人嗤笑
等待死亡游走到我身旁
光——
在缝隙中投射进来
拍打着我每一寸肌肤
像是重生
恢复了久违的燥热
我随意地浏览,句子在我眼帘里游弋。
“泪水像冰冷的血液,淌过她苍白的脸颊。”
“我在花海中寻找你,却找不回你的身影。”
“他死了!”
筱的,像恐怖电影的快转镜头,狰狞的页面闪过眼帘,好像真要扑出来将我吞噬……我一个踉跄,但觉背后一稳,撞上了一个女孩。
“不好意思。”
我急忙道歉,但她在看到我手中的书以后,一个神秘的笑容划上嘴角。我以为是自己看错。
那是个戴黑框眼镜,束着马尾的纤瘦女孩。黑白相称的校服在她身上显得宽松,我心想这样的女孩应该体弱多病吧。
她神秘地重复了一遍书页的前言:
“你相信一个人死后,影子能代替灵魂重生吗?”
稀疏的光影环绕在她身边,我眯了眯眼,试图从那模糊的光线中看清她的模样,却只看到一对深沉而忧伤的黑眼睛。
“我是不是认识你?”
我觉得那时的自己一定是傻了,才会说那样莫名其妙的话。但隐隐觉得,有什么画面在缠绕着我,教我难受。
她笑了,扯开了话题:
“里面有些插图是挺可怕的,吓到了?”
我赶忙掩饰:“当然没有了。”
“你相信你是画的主人吗?”
我一时不懂她的意思,却见她已经离开原先的位置,边说自己是图书管理员,有什么问题可以找她。待我回过神来,朝着一排书架的位置喊: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话一断尾,我觉得整个空气都凝固了,我朝那些充满杀气的眼神无奈笑笑。
(二)
第二天一早,我被宿友咔咔嚓嚓收拾的声音吵醒。整理好要上课的书,那本摆在桌头的《悲伤笔记》再一次使我停顿,那个纤瘦女孩一闪过脑海,头皮一麻,塞进书包带走。
“许桁!”
下一秒,我脖子一紧,便被班上的辣妹子纪律委员狠狠拽住。
“泡妹子泡到图书馆去了?!”
我掰开她的手,对她表示无语。她也是图书管理员,所以对于她为什么会知道,我丝毫不感到吃惊。
她把遮挡在额前的头发撩至脑后,却丝毫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说吧,是谁?我不会说出去的!”
“你得了,你就知道我在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对音乐的声音很敏感,所以当听到细微的琴声时,我便想撇开徐婷,想循着那悠扬,带着淡淡忧伤的琴声而去。
“你去哪?!”
她没有再跟来,我也顺着内心的愿望,行走在光影错落的长廊,透过一根根柱子的交替,淡淡的光在我身上跳转,像音符一样,一起一落。
琴声已经在我耳边缭绕,站在第一音乐室门口,我的手在门把前停留,我担心自己会不会打扰到里面的人。
我轻轻地推开门,音乐室里那因为尘封太久的浑浊气息教人不适,但那冲破尘埃的悠扬乐声,还是一步步地牵引着我。
那架老旧的钢琴布满厚厚的灰尘,分明的色调使我清楚看到,淡淡的光被不安分的浮尘充斥,而那个半边身子被苍茫的光覆盖,在光影中模糊不清的女孩,伴着悠然的曲调,一股莫名的哀伤涌上我的心头。那双深沉而忧伤的黑眼睛仿佛又一次出现在我眼前。
琴声戛然而止,那光也消失了般,整间音乐室恢复到阴沉的调调。
“我打扰你了?”
我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
她低下头,淡淡的笑容似有似无。
“我叫许桁。”,我扯开话题,“你,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雁丘!”,她笑着回答我,“我叫雁丘。”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她的笑容有种说不出的忧伤,就像她的脸色,在昏暗中更显苍白。
我莫名觉得心痛,而那种感觉,还很熟悉。
《童年的葬礼》(节选)
厚厚木板门的另一边
藏着我好奇的秘密
拾起一把钥匙
悄悄打开
偷偷进去探索
就再也没有回来
最近,迷恋上了画画。我的家是那种老式的木屋建筑,屋后的庭院,是我绘画的好地方。
“简直和小时候一样。”
姐姐坐在后头的缘廊,饶有趣味地说。
姐姐叫许静,有一头漂亮的长发。爸妈死后,她不结婚,也是为了我。
“我小时候这样吗?”
我笑笑,问道。
“不止!高中……”她脸色一沉,马上禁了声,转而换了话题,“我还要做饭呢!”
说着,起身就往内屋里去,留下我一个人呆呆坐在原地。
(三)
阅读了《悲伤笔记》的前几章,我觉得完全像是恐怖电影毫无预兆的前奏,内容不仅温情,还让人觉得幸福。
我合上书,关了桌头的台灯。宿友们三两聚在一起,他们很少谈鬼故事,女人倒讲不少。
我无心听他们的话题,穿了外套,想去一趟图书馆。
黑夜的天空没有星星,月光也是淡淡的,有点泛白。我觉得有点冷,凉风让我感到细微的疼。
借着图书馆楼梯一惊一乍的黄灯,我到了三楼的书室。书室的白炽灯敞开着,不说别的,成双成对的还真不少。
我在书架逛了几圈,就是找不到合适自己的那本书。有那么点想念身为图书管理员的雁丘时,下一秒,她便出现了。
她依然戴着那双黑框眼镜,只是没有束头发,让它们顺着垂在肩上。真心挺好看的。
我随口一句让她帮我推荐书,她真的细心周到地带我在各类书架游览了一遍,还推荐了几本古典文学类书籍。我谢过她,说真心看不懂。
我想说送她回宿舍,但她拒绝了。
“你,总是会在这吗?图书馆。”
我不知道她怎么想,只是我开始想见她了。
“我喜欢这里。”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回答,但她望着窗外夜空的样子,那双眼睛,说不出的迷茫,说不出的哀伤,却也闪烁着坚定。一直叫我难忘。
“又泡妞呢!”
随着声音落下,我的肩膀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我万分无奈地盯着徐婷,这女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口误,口误。”她的笑容倒是颇有那么一回事,“这么晚了,在这里干嘛?”
她故意把声音压低,好不打扰别人。
“找你,借书。”
我冷冷地回答,她却害羞了一般,顿了顿,不说话,走开了。
几秒后,我差点没被她搬来的书砸死。
接下来几天,我总能在图书馆见到雁丘。我们没怎么说话,只是坐在角落一起看书,那样的时光总令我有淡淡的幸福感。偶尔,我会在选修课上见到她,她总是坐在角落,看到我时也会对我笑。每当我把这种喜悦表现在脸上时,同桌便会用书砸我的头,说发什么春呢!
《你从未离开》(节选)
老旧书翻页的篇章
还残留着你的皂香
像从前一样
我转身
你依然存在
我翻过下一页,继续阅读。光线疏剪着柔和的光芒,轻轻地洒落。我们靠在一起,坐在初遇的那个角落,身旁摆着各类我们的书。
“许桁。”
她突然叫我。
“怎么了?”
“把你手机给我。”
她拉着我,让我微笑,“咔嚓!”镜头前,她依然漂亮,她像是光的女儿,她的身边,总有温暖的阳光。
“怎么突然……”
虽然不懂她的意思,但是打心底感到喜悦。
她不说话,只是微笑。
(四)
艺术课的写生,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雨而取消了。
天空堆叠着一层层厚厚的灰色棉花,那细雨像是被划破而掉落的棉絮,不急不缓。落在地上,也是轻轻的。
于是,我们的写生改为参观历届作品展。解散以后,我们各自聚在喜欢的画的位置。
流畅的线条,分明的色调,我不禁佩服作者绘画技术的高超。
“各位同学,这些都是你们学长学姐的作品,你们可要好好学习。”
老师话音刚落,我便被一幅肖像画吸引。画中是一个身着淡蓝色连衣裙的女孩,一头清爽的短发,整齐的刘海紧靠贴在额前。看起来很清秀,那双闪着光的黑眼睛,像谁?某个重要的人。
这时,某些模糊不清的映像又使我头脑发热。
雁丘,画中的女孩好像雁丘……
当我想把在展馆的所见所闻告诉雁丘时,她却像从我的生活消失一般,我找不到她。然而抚心自问,除了图书馆,我不知道她会在哪。
学校最近正在组织一场大型的化妆舞会,各个班都在忙活。我无心去想。回到家,打开台灯,我翻开《悲伤笔记》的书页,笔风的峰回路转,主人公的生活开始发生改变,变得阴郁,沉闷。就像恐怖电影情节要走进主题,“啪!”我盖上书本,完全不想继续了。
姐姐一边哼着小调,一边把做好的菜摆上餐桌。
“阿桁,吃饭了。”
她走进来,刚看到我桌面上的《悲伤笔记》,脸色又像上次一样,变得怪怪的。
“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感到疑惑。
“可不是,这书结局太惨,想起来心有余悸呢。”
虽然她这么说,但我总觉得,除了书,她还有其他事瞒着我。
《习惯等待》(节选)
秃顶的木棉树
失去了平日的光彩
那座钟塔
就这样
错遇了两个对的人
化妆舞会那晚,我并没参与。我独自一人坐在操场里,仰望当晚的夜空。月亮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角,周围泛着鱼肚白,那黑色的天空,安静的,连我也跟着静下来。
我的思绪飘的远。我偶尔会去展馆看那一幅肖像画,那个像雁丘的女孩。也会经常在图书馆,那个靠窗的角落,静静地在一本书的世界倘徉。雁丘,到底是什么人呢?为什么不说一句就离开,难道是有什么事吗?
我打开手机,和雁丘的合照,那天的场景,仍然历历在目。
一阵清风飘过我的身旁。细细的,好像有什么声音,我记得这里离第二音乐室不远。
我从草地上跃起,往音乐室的方向拼命地跑去,琴声,我听到的是琴声。
那一刻,仅仅只是想要见她一面,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推开门的时候,气还没顺缓。琴声戛然而止,那个瘦细的黑影从钢琴立起。喜悦一下子充斥我全身……
“许桁?!”
伴随着话音落下,月光也照清了对方的脸,我的笑容也静止在空气中。
徐婷?
那晚,我并没有见到雁丘。只是很想念,在图书馆时,那个向我推荐书的女孩。
第二天,我听到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图书馆要拆了重建。
我想起的却是某个月光淡淡的夜晚,某个女孩同我说,她喜欢那里。
如果拆了重建,那还会是她原来喜欢的味道吗?
(五)
铃声一响,下晚修的同学陆续走出教室。我随手把背包链子拉上,挎过肩带走出教室。
路灯笼罩在头顶,发出细小的身响。风一吹,我打了个寒战。回头一看,什么也没有。安静的小道被黑暗隐藏,偶尔出现几个打闹的人影。
回到宿舍,才发现原来自己把《悲伤笔记》落在教室里了。我不禁自嘲,难怪连走段路都不安稳。
彻夜难眠。
一清早,天蒙蒙亮的时候。我披了件外套就出来,寂寥的操场,没有风,但还是很冷。穿过圆坛,我回到教室。
我拿起桌面上的《悲伤笔记》,果然忘了你,连觉也睡不着了。
忘?!
我拍了拍脑袋,叫自己别纠结。随手翻着书页,最后一页……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
我很想你。你还记得我吗?许桁。
我很吃惊。但是很快想到了雁丘,她回来了?那会在哪呢?我仿佛看见她在黑夜中,独自一人,还是那样瘦弱的背影,在书页的最后一笔一画地写上这些字。但很快被黑夜淹没了。
记得?为什么她说记得?好像她很早以前就认识我似的。
这时,她在光影中微笑的摸样,姐姐变得奇怪的神情,那个着淡蓝裙子的画中的女孩……像过去的回忆,不停地牵扯我的思绪。
雁丘……
细微的琴声……我怔了怔,这又像是另一场牵引,我犹豫了。但想到如果能够见到雁丘,能够得到解答,我的脚不停使唤地往第二音乐室的方向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