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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如果当时 时间: 2015-02-01 阅读: 152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我有两个妈妈,一个亲妈,一个干妈,亲妈是慈母,干妈如严父,所以即使所有人都可怜我没有父亲,所以即使单亲家庭的生活过得很拮据,可我从来没觉得上天亏欠过我什么。

摘要:两个女人,用瘦弱的肩膀扛起了生活的重担,用善良和宽容撑起了两个支离破碎的家,她们是最平凡不过的小城妇女,却是最伟大的母亲。 我有两个妈妈,一个亲妈,一个干妈,亲妈是慈母,干妈如严父,所以即使所有人都可怜我没有父亲,所以即使单亲家庭的生活过得很拮据,可我从来没觉得上天亏欠过我什么。直到三年前,阿妈彻底病倒,我才真正明白,父亲不只是一个名词而已。一直以来,阿妈时不时地就会腰痛、胸口疼,我劝她去医院看看,她总说不碍事,睡一觉就好了,何必费那个冤枉钱。那天中午,我放学回来,发现阿妈并没有去上班,腰痛得压根起不了床。我突然就慌了,想背阿妈去医院,却不够力气,邻居又没有年轻力壮的大人在,我就想,如果阿爸还在,那该多好。还是阿妈镇定,让我给干妈家打电话。干妈接到电话后,没顾上做生意,急急忙忙骑着三轮车就赶了过来。好在干妈身材高大,强壮有力,一口气就把瘦小的阿妈从四楼背到了楼下。干妈让我把毯子放在三轮车上,让阿妈躺在上面,我扶着,她负责骑车。三个人,两百多斤,干妈只用了十分钟就蹬到了离家五公里的县医院。
   用了几个小时抽血拍片,医生终于诊断出阿妈的病情。我和干妈把阿妈推入病房后,来到了医生的诊室,医生拿出阿妈的CT和MRI片给我们看,并解释说:“林女士得的是椎体血管瘤,所以经常会出现头痛、心口疼的病症,现在肿瘤已经压迫到脊椎神经,尤其是腰椎这块更为明显,导致了高位截瘫,所以她今后可能无法再直立行走了。”
   “什么意思?我妈以后不能走路了?”
   “基本上是这样。”
   “那,这个病您这里能治吗?”干妈开门见山地问。
   “这个病很复杂,怕是只有广州深圳这些大城市才能看,我这里最多只能给她开点药。而且,她这个已经是晚期了,就算做手术也活不了几年了。真的很抱歉,我们也无能为力。”
   “不可能,我阿妈不会死的。她才四十岁,你骗我,你骗我。”我的眼泪不可抑止地流了下来。
   “谢谢您,医生,麻烦您给她开点药,我回头过来领,我们先出去了。”干妈看我情绪失控,拉着我的手出了诊室。
   “阿龙,不要哭,你十二岁了,是个小小男子汉了,流血可以,不能流泪,哭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听到干妈的话,我哭得更凶了:“干妈,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干妈把我搂在怀里,轻轻抚着我的背说:“没事的,你不是一个人,干妈和姐姐们都会照顾好你和妈妈的,不用怕。好了,不哭了,我们去看看妈妈吧。”
   “嗯。”我用衣袖擦干了脸上的泪痕,跟干妈进了病房。
   干妈走到床前握住阿妈的手问:“梅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好多了,不要担心。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你的病有点麻烦,不过是可以治的,我们过两天就去广州的大医院治疗吧?”
   “乐云,你不要骗我了,我的身体自己知道,我的双腿已经没有知觉了。这样的病难治又费钱,算了吧。”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会想办法的,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才能早日康复啊。”
   “我主意已决,不要劝我了。我们家这种时候,顾小的吧,他们还要念书的。”
   “阿妈,你就听干妈的,好好治病吧,我不要读书了,我只要你健健康康的。”我的眼泪再次决堤。
   “傻孩子,不要哭,你要乖乖听话,阿妈才疼你的。”
   “梅姐,这个真不能听你的。”干妈眼圈都红了。
   阿妈拍了拍干妈的手背以示安慰,“我的脾性你是最清楚的,你真想帮我的话就帮我搬家吧,我现在这个样子也没法上下楼梯了,租个离阿龙学校近些的房子,住一楼可以方便轮椅出入。”
   “好吧。”一向强硬的干妈却独独对阿妈言听计从。“不过,要搬的话就搬到我家去。”
   “乐云,我已经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不想再拖累你了。”阿妈摇摇头。
   “一家人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不许说两家话。阿龙要上学,而且搬过来以后,小五可以照顾你。”
   阿妈想了很久终究禁不住干妈的软磨硬泡,答应搬去干妈家住了。
   第二天,阿妈就坚持出了院。
   从警察家属院搬出来,局长给了我们五千块钱的补贴,干妈觉得太少,毕竟阿爸当年也是因公殉职的,他们太不讲人情了。阿妈却说,他们也是仁至义尽了,他(阿爸)走了十年,他们让我们母子免费住了十年,也是时候搬走了。
   姐姐们听到我和阿妈要搬去她们家长住,都很高兴地过来帮忙搬家,但当她们看到阿妈坐在轮椅上的时候,都哭了,她们怎么也想不到前些天还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突然就生了大病,竟连路都走不了了。反倒是阿妈笑着安慰她们说:“没事的,梅姨还没死呢,不许哭丧啊,一个个都快长成大姑娘了,再哭就羞羞脸啦。”逗得姐姐们破涕为笑了。
   从此以后,我和阿妈就在干妈家住下了。干爸死的早,干妈一个人把六个姐姐拉扯大,还要照顾老年痴呆的阿婆(干爸的妈妈),本来就很艰难的了。现在还要照顾我和阿妈,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局长给的五千块和政府的救济金仅仅勉强够我和阿妈平时的吃喝,我的学费和阿妈昂贵的医药费就全靠干妈卖盒饭挣取了。干妈炒得一手好菜,又有生意头脑,早在几年前她就发现了信宜县城的学生和民工们需要大量的快餐盒饭,却没人上门提供,所以她在家里把饭菜做好,装成一盒盒的,分三素、一荤两素、两荤两素,卖三到五块,因为便宜好吃分量又足,干妈的盒饭一直卖得很好,回头客特别多。不过,干妈为人实诚,大米和菜都是选质量上盛的,导致盒饭成本高,只能薄利多销。我和阿妈住进干妈家后,用钱的地方更多了,干妈为了多挣点钱,通常来回好几趟地拉盒饭到各个学校、工地、商场甚至是医院门口去卖。
   大姐、二姐为了帮补家用,前两年就北上深圳打工去了。三姐、四姐负责家里几亩田地的农活儿。五姐最累,既要料理家务,又要照顾阿妈和阿婆,可她从来都是乐呵呵的,没有半句怨言,对阿妈好到连我这个儿子都自愧不如。干妈除了卖饭外,还得负责我和六姐的午餐。我和六姐在离家不远的信宜中学初中部上学,中午不回家吃饭。为了我们的营养能够跟得上,无论寒冬酷暑,干妈都会准时在上午下课时给我们带来热腾腾的午饭,到现在已经持续三年了。和往常一样,今天一下课,我和六姐就冲出教室来到校门外等干妈。可是眼看都十二点多了,干妈居然还没来,我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这时候,五姐远远地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跟我们说:“阿龙,小六,快走,去医院,梅姨快不行了。”说完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
   我和六姐来不及多想,赶紧往医院跑。到了病房门口,我的腿迈不动了。这三年来,我每一天都过地提心吊胆,我知道阿妈随时都可能离开我,可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我却不知所措了,觉得很无力,心胸上好像有块大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干妈眼尖,见我来了,连忙把我拉到阿妈的床前。
   阿妈的气色比前几天都好,脸上是那种能融化冰霜的微笑,我知道,这是回光返照。我拉住阿妈的手,凑到她跟前,喊了一声:“阿妈。”眼泪簌簌地就流了下来。
   “阿龙,你终于来了,等你很久了,阿妈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嗯,阿妈你说,我听着呢。”
   “你知道为什么全家人都叫你阿龙,唯独阿婆叫你小七么?”
   我摇了摇头。
   “因为你本来就是她的亲孙子。早在十五年前,你干妈和你干爸生了六个女儿以后,终于添了你这个儿子,你干爸家四代单传,对香火传承很是看重,所以尤其疼爱你。为了让你和姐姐们有更好的生活,你干爸听信了朋友的蛊惑,帮忙贩毒。他知道这样可以挣很多钱,却没想过这是犯法的行为。当时,你阿爸是刑侦大队的队长,负责这件跨省贩毒案。一天晚上,你阿爸布下天罗地网准备将这一批贩毒者一网打尽。你干爸见到警察来了,慌得不知所措,混乱之中开了一枪,却恰恰打中你阿爸脖子上的动脉,最终,你阿爸因为失血过多抢救无效而死亡。我当时正在厂里上班,听到你阿爸重伤的消息匆匆忙忙赶到医院,却发现你阿爸已经被盖上白布单,已经死了,我当时就晕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等我醒来的时候,肚子里三个月的孩子也流产了,我受不了这一连串的打击,一念之下就想从窗户跳下去一了百了。这时,你干妈刚好进来了,及时拉住了我。她照顾了我好几天,直到我出院,尽管我骂她、埋怨她的丈夫害死我老公,但你干妈却从不反驳,只是默默地照顾我。几天后,我出院时,你干妈居然把你抱来了,我第一眼见你,就喜欢上了你这个可爱乖巧的孩子,这就是我们母子俩的缘分了。我清楚地记得,你干妈当时对我说,我知道,大哥走了,你很难过,感觉生活没了奔头,现在我把我的儿子送给你养,从此以后,他就是你的念想,你的依靠。我当时就觉得,你干爸刚刚被判了死刑,三天后执行。你干妈为了让我有信心活下去,居然把你们何家唯一的男丁送给我养。我感觉到了她的歉意和善良,已经不怪她了,更何况犯错的又不是她,何必迁怒于这个同样无辜的女人呢。你阿爸、干爸的葬礼都是你干妈一手操办的,那些天,她没流过一滴眼泪,我也是真的佩服她,这些事太难为她了。你阿婆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因而患上了老年痴呆,却仍然牢记着她有个男孙子叫小七。”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捏捏阿妈的手表示我知道了。
   “阿龙,阿妈要走了,你不要伤心,跟着阿婆、干妈和姐姐们好好过日子。还要好好念书,将来记得到坟前去告诉我和阿爸。还有,不要恨你干爸,他也是为了孩子们能有更好的生活才一时犯了糊涂的,这件事过去就让它过去了,不要放在心上。好好孝顺干妈,她才是你的亲妈呀!”
   我边抹泪边用力点头。
   阿妈缓缓地招了招手示意干妈过来,一向刚强的干妈此时早已泪流满面,“梅姐,我在这。”
   “乐云,我对不起你,这些年给你添了太多的麻烦。我感谢你,把阿龙送到我身边,让我多活了十五年。这三年,我瘫痪在床,你们不离不弃地照顾我,真的很感动,我从小就是孤儿,我丈夫死了以后,你们就是我最亲的亲人。”
   “梅姐,不要说这些话,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阿妈艰难地抬起手,递给干妈一张卡说:“这里面有二十万,是当年他牺牲后,警局赔偿给我的。我一直存着。现在加上利息有二十多万了。一半留给阿龙和小六读大学用。另一半,你拿来开家小饭馆,地点我都替你想好了。新建的铁路快要开通了,丁堡那里设了个站台,在那附近开家饭馆,生意一定会很好的。至于以后的经营,我想你会得心应手的。不要推脱,就当是完成我的遗愿吧,我希望你们都能吃饱穿暖,好好过日子。密码是阿龙的生日。我能为你们做的也只有这些了。还有,小五是个好姑娘,一定要给她找个好人家……”阿妈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到最后再也听不见。
   “梅姐,梅姐,梅姐!”
   “妈!”
   阿妈的眼睛渐渐合上,任我们怎么叫喊却再也不会睁开。
   如果不是阿妈临走前的这番话,我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有多么幸运。我的母亲,两个平凡又伟大的女人,用母性特有的善良和宽容化解了彼此间的仇恨,让两个原本支离破碎了的家结合成一个温暖而又处处充满爱的大家。阿妈说得对,我们是最亲的亲人,是用真情和关爱而不是血缘来维系的一家人。阿妈去世后,十五岁的我,似乎一夜间长大。
   三年后……
   我以优异的成绩被中山大学录取,而六姐也考上了南京大学。领到通知书的这一天,我和干妈、六姐去拜祭了干爸,并把好消息告诉了他。然后,三人一起进了金凤山陵园,阿爸和阿妈合葬在第三排的第二个墓里。把酒菜鲜花摆放好以后,我和六姐恭恭敬敬地把两张大学通知书放在墓前。干妈像以前和阿妈拉家常一样开始絮叨起来:“梅姐,你看见了吗?孩子们都考上很好的大学了,你可以放心了。阿婆很好,虽然还是记不得人,但一顿能吃两碗饭,身体健康着呢。四个女孩都嫁了好人家,小五今年开春时嫁给了省里有名的厨师,女婿待她很好。还是你的眼光独到,我的饭馆生意越来越红火了,新近又请了两个伙计。家里人都很好,你和陈大哥在那边也要吃饱穿暖,钱多的是,不要省着……”
   听着干妈的话,我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阿妈还在时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情景……
   祭拜完往回走时已是傍晚,夕阳西下,干妈提着篮子的身影竟然有了一些佝偻,晚风轻轻吹拂着干妈斑驳的白发,我的心里微微有些发酸。想到至亲的四个长辈,已经走了三个,我感觉很难受,急忙跨步上前,接过干妈手里的篮子,握紧干妈古树般的手:“妈,我们一起回家。”
   “好,好,儿子,咱回家,咱一起回家……”妈妈颤抖的声音里,带着惊喜和慰藉,我看见她那满是皱纹的脸上,居然有一丝久违了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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