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上午

上午

作者: 之中 时间: 2015-02-01 阅读: 129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上午从刮风开始。东风,性寒。似乎已经五九,终于有些冬天的意思,感觉很舒畅。  第一个走进办公室。这是实实在在的第一,坚持好多年了。水烧上,展开报纸。昨天到

上午从刮风开始。东风,性寒。似乎已经五九,终于有些冬天的意思,感觉很舒畅。
   第一个走进办公室。这是实实在在的第一,坚持好多年了。水烧上,展开报纸。昨天到的前一天的报纸,够快的。
   她拖沓着脚步踱进来。
   “好冷啊。一晚上没睡好。”她用苍白的脸色来印证所言不虚。“娃娃好像受凉了,不睡,我也睡不成。”
   “昨天下午出门时他还睡着,结果我走后楼上的孩子就敲门,玩电脑,他没穿好衣服在床上玩,凉着了。回去一看就知道不好。结果就是这样的。”没等谁发问,她自己供认不讳。呵呵。咱们都是西北人,咱们都是老实人!
   “可得小心些。电脑得上密码。”P工说。
   “有密码的,娃娃知道的。”她吃吃地笑着说。
   P工再没说话,只是拿眼睛看了她一眼。似乎是说,既然管不了娃娃,设密码有什么用呢!
   “来,给你斟水。”苍白脸殷勤地端着开水壶过来,我递过杯子。
   “谢谢。”“不客气。呵呵。”
   “好冷啊。今天真像是冬天啦。”随着囔囔的声音,她从厚实的围巾里透出声音来。“你们冷不?我咋觉得冷得很。”每个人进来都带进来一股风,腿有感觉的。
   “咋不冷?骑车头皮都吹麻了,耳朵疼得半天缓不过来。”苍白脸爬在桌子上看着手机,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嚷着什么。
   “呵呵,我还以为你们都不冷呢。”她熟悉地打开水杯,在拖布上倒掉剩水,倒进开水。“哗啦啦”的声音挺清脆的。刚才我的杯子里怎么没有这样的声音?不锈钢与玻璃是有区别的,人与人是不同的,每一天的太阳也是不同的,哈。
   一时寂静。报纸上各种消息一一映入眼中。“我国迈入‘高铁社会’”——大陆除宁夏、西藏、云南外的28个省市全部通了高铁。“2015年可预期的民生‘红包’”——涉及住房、就医、环境、食品、创业以及宽带。我就关心宽带,我们搬家后一年多不通电话,没有宽带,多少人都不相信。我也不相信,可这就是生活在号称为高科技小城的现实,是中国的现实,是老百姓的现实。“公车改革,这次真来了”直击中央公车首次拍卖。看看而已,想买吗,哪能轮得上呢!报纸上已经有人质疑是否有暗箱操作。
   三四版是文化周刊。还有与青年歌手姚贝娜有关的文章。斯人已去,还不得安静啊!
   随着沓沓的声音进来粉红脸的笑妍。苍白脸问:“房子刷好了吗?”“还没有呢。待会儿再去看看。昨天说今天差不多的。”男人单位分了房子,别人住过的。别人换新房,她们从小的老房子里换到老房子里。“新”旧房子比现在住的大,比现在的旧。权衡再三,还是要搬。男人单位给了点涂料,不安排粉刷,只好求助我们单位。我们单位搬迁后的房子刚刚安排粉刷,这个车搭得。
   “你们老家下雪了吧。”我从报纸上抬起头来。电视里报道陕西湖北山西河南安徽局地大雪,她家就在卫星云图的大圈里。
   “对啊,已经下好几天了。”她的脸红嘟嘟的,是被寒风吹的吧。
   “多好,雪大,可以在雪地里打个滚的。”听见雪我就兴奋,就想起小时候在沙河冰雪上的欢快,想起雪后去姑妈家那条小路上的驴蹄印。驴上骑的是慈祥的奶奶啊!
   “好什么啊,家里没暖气,很冷的。”她笃定地坐在椅子上,搓着手,似乎沉浸在没有暖气的寒冷里了。
   “倒也是。”
   “有空调,也只是晚上睡觉前开一会。”
   “那是很冷的。”入冬时我在成都待过几天,晚上入睡前不开空调没法往被窝里钻。有人说,北方的冷是冻表皮,南方的冷是往骨头里钻。可能是的吧。温度不低,寒意挺重,是不大好受。“弄个电褥子烧烧睡,要好些的。”
   “都习惯了。不过,早晨醒来感觉空气很清新的。”
   “那是的。老家感觉是舒服多了。”囔囔地坐下的声音带着微笑从埋头看的《求人不如求已》上抬起头来。
   报纸第六版,是“家园”栏目。一个小标题《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吸引了我。前几天在凤凰卫视里看两个文化人在《铿铿三人行》里讨论余秀华和余秀华现象,讨论余秀华的代表作《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听了几句,没有记住她的诗歌。这里录入了这首诗。
   “……
   我是把无数的黑夜摁进一个黎明去睡你,
   我是无数个我奔跑成一个我去睡你
   ……”
   说不出她的诗歌好在哪儿,感觉挺不错的。
   文章介绍了余秀华。1976年生,湖北钟祥人,出生缺氧致脑瘫,行动不便,高中毕业后赋闲在家。2009年开始写作,写下了2000多首诗。
   她爱人尹世平说,我从没读过余秀华的诗,也没兴趣读。你们这样捧她都是一时的,过去就没了。你们能不能帮她在北京找份工作啊,一个月一千多块钱就行。
   “你看过吗,余秀华,你们老乡。”我问粉红脸。
   她的被寒风吹过的脸色恢复得很好。南方人的皮肤比北方人好多了。苍白脸脸上始终是接续不断的青春美丽痘,现在稍好些。那位没来上班的小B,是因为更厉害的痘痘抹了药脸上裉皮弄得见不了人。连昨天粉红脸介绍相亲的事都耽误了。
   苍白脸说她见了小B:“真不能让人看。皮脱落的太厉害了!”有多厉害?像烫了的西红柿皮?无法想象。
   “也是太想一下治好了,应当先抹一点点试试的。”凡事想快的都会慢,“欲速则不达”啊!
   “就是的。”
   “哪个余秀华?不知道。”她轻启笑唇。
   “诺,就那个写了‘我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的。”我把报纸递过去。
   “哦,这个啊,知道、我知道。”她拿着报纸看进来。她应当知道的。媒体手机怎么可能遗忘这样一个新闻呢?
   “脑瘫还是挺厉害的,怎么会这样?那个谁家的小孩好像也是脑瘫,怎么不一样?”她看到余秀华脑瘫,问道。
   “都说是生产时脐带绕颈等原因造成孩子大脑缺氧所致。脑瘫跟脑瘫差别很大,可能是症状不一样吧。过去有个职工的孩子也是脑瘫,只是走路有一点轻微的跛。这些孩子大脑都很聪明的。你说的那个谁家的孩子,虽然人不能动弹,但是脑子好得很,会下象棋,玩手机,什么都明白,就是表达不出来。”过去我跟那个谁家住过楼上楼下,了解一些。
   “我怎么听说,那个孩子还不是脑瘫的事情。如果就是脑瘫,他们可以再生个孩子的,为什么再没要呢?”
   “是吗?我还是头一回听说。”过去我也这样想过,但没听说过有其他什么原因。
   “嗯,是小B听她爹妈说的,他们过去是同事,都知道。说是检查了,可能是基因还是啥原因。”刚来单位没几天的小孩儿,了解的倒挺多的,这类谁家的谁如何如何的事,我知道的非常少。
   “那个时代大概还没有基因问题,可能是血型,还是染色体不对。”我猜测。
   “对对,可能是染色体什么的,说是医生讲了,他们再要个孩子可能还不行。”
   “就是呢,我也想他们应当再要个的。如果可以,不会领养了。”那个谁要了个女儿,已经高三了。脑瘫的孩子去年带到北京手术了一次,回来做康复,专门找了个按摩师。“他们家现在加紧给孩子做康复,有一定效果。”
   “能恢复吗?”
   “我看难。孩子太大了,能做到生活基本自理,就是最好的了。他们给康复的太晚了。过去他们两口子只顾着赚钱了。”那个男人不止一次炫耀女人能赚钱,是搂钱的耙子。女人过去开酒吧,养几个女孩。男人上着班,也没停下寻摸其他挣钱的道道。
   “光有钱,将来没人花也没用啊。”她感叹。
   “对啊,现在可能他们醒悟了,所以加紧救治孩子。或者他们感觉到自己渐渐年龄大了,如果自己老去,将来孩子的问题大。”以已之心,度别人之腹,准确度有限。
   “唉!”她倒像愁着了似的。真是“看三国流泪,替古人担心。”
   “谁有谁的难处啊!”有钱的有事,没事的没钱。像她,昨天一听同事说给孩子买了房,将来结婚还可以买新房出首付,就说自己要找这样的家庭多好。可是同事肯定羡慕的是她的青春年华,还有健康平安。钱与青春、健康、平安比起来,微不足道。
   “谁有谁的命运呢。”囔囔的声音又从书本上抬起头来。“天冷睡觉不太安宁,做了一晚上的梦。梦见儿子睡凉席上,让他换,不听。就说了一夜的胡话。”
   “你说胡话?那多可怕。”我听人说过几句梦话,挺可怕的。如果身边有一个一直说梦话的人,需要多强大的精神支撑才能听下去啊!
   “是习惯吧。我这人不适合做机密事情。呵呵。”
   “还是想孩子太多了。”苍白脸在手机上乐此不疲,还常常说5岁多的孩子是电脑迷。
   “孩子放假了不回来?”粉红脸问。
   “不回来。现在路上人多,麻烦。”她家小孩在西安上学,初中快毕业了。经常听她说起儿子,会开车,喜欢游泳,体质不错,一个冬天不感冒。她经常研究中医养生,没事就看那些养生书籍。我想起我家的孩子要回来,回来票买了,回去的票还没着落呢。
   “春运了,中国人口大迁徙开始了。你怎么样,定下走了吗?”我问苍白脸。
   “还没有呢。等领导回来才能定。快了吧。”她的老家近一点,爱人的老家远。回自家老家的票退了,看领导能不能批她老公回山东,才能定出发时间。
   “你给朋友寄的东西不寄了吗,马上春节了,再晚东西节前收不到了。”她倒关心着我的事情。朋友寄来特产,我说过要给回寄些东西的。她说她那儿有些特产,寄去合适。我一直拖着没去拿。
   “不急,过几天再寄。”我不急着春节寄到。“啥时候寄去都行吧。”急病遇上个慢郎中,呵呵。还是年龄大了,做什么事情都慢腾腾的。
   她不再说话。P工打开窗户,点了一支烟。寒风直吹到我的腿上,马上感觉凉了。没法说,与烟雾相比,还是要寒冷吧。
   翻开前几天朋友寄来的书,看他讲养蜜蜂的那些事情。开始觉得太单调,就一件养蜂的事情,也能写一本书。看了到觉得有趣。绘声绘色的描摹,让对蜜蜂陌生的我了解了许多养蜂的知识,同时,也了解了一个远方的自然环境与人情世故。
   下次回复,要说这书挺好看的。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多么爱你都不会多……”忽然响亮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短暂的安静,苍白脸急忙接着电话,用她的方言讲着,边说边走回她的办公室。办公室里再次静下来。看着书,我忽然想起人事部门有件事需要办,便放下水杯走出门去。在去人事办公室的路上,又遇到旅游局的几个年轻同志询问春节期间休假请假的事情。等我办完事回来,办公室里已经人去椅空。马上下班了,他们都自觉地走开了。
   望望窗外,太阳还没有从云层里走出来,东风在僵硬的树梢上摇摆,我不由自主地紧了紧衣袖。
  
   2015年1月28日
  

顶一下
(1)
%
0.0
评分
踩一下
(1)
%
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