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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你

作者: 雪豹 时间: 2015-02-02 阅读: 166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我就这样担惊受怕地站在床前观察了她好一会儿。她还没醒,眯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睑,嘴角微微上扬,安静的样子就像维纳斯。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又黑又长,铺在胸

我就这样担惊受怕地站在床前观察了她好一会儿。她还没醒,眯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睑,嘴角微微上扬,安静的样子就像维纳斯。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又黑又长,铺在胸前。我试探着轻轻吹了口气,瀑布样的发丝动了动,有点飘逸。她仍躺着,像只温顺的猫。我想我应该加把劲儿,就把鼻子收紧,努力采集外面的空气,我感觉到我的肚子在膨胀,就像一个皮球。我在皮球即将爆炸的时候把嘴松开,将那股气儿一股脑儿送进“瀑布”里。“瀑布”像是受了惊,慌乱地躲闪起来。可她仍然睡的那么香甜,好像来了十八级台风也别想破坏她的梦。我还是不放心,对着她的脸蛋儿深深一吻,又抚摸她的脸颊,她只蹙了下眉,翻了个身,然后继续演奏她的鼾声。
   哈哈,昨天和我比赛翻了半夜的煎饼,那么辛苦,现在睡得像只乖乖猫。
   我今天有件重要的事,需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这件事可不能让她知道,如果传进她耳朵里就会出乱子。我在红袖文学网站这次征文活动中得了二等奖,奖品是一匹镀金的马。我看过截图,仰头蹶尾的,真漂亮。说了今天到货,我得去取。我不想让她知道,我们有约在先,谁也不准网聊。如果她由此起了疑心,知道我失了约,怕又要哭鼻子,又要不理我,又要拿剪刀去解剖那只玩具长毛兔。不用说,我就得写检查,念一百遍那份该死的保证书。
   她以前也爱上网,喜欢聊天。总在我面前炫耀她那些网友。那个奔跑的蚂蚁是个帅哥啊,那个骑着蜗牛走天下忠厚老实啊。尤其那个叫拐你没商量的是多么的善解人意,写的文章是多么的风趣幽默啊。那天我听见她和刀子媳妇在厨房里聊天。叽叽喳喳,传出来的声音就像小河流水,潺潺不绝。动辄传出欢愉的笑声,听起来是那么流畅,和鸟儿叫那样自然。隐隐约约说的和谁约会的事。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傻瓜。责任心在我的肚子里嗷嗷直叫,实在按捺不住。我就着急地将耳朵从厨房门上移开,走了进去。天啊,她们可真机灵,马上就住了嘴,很快找了个锅碗瓢勺的话题。机敏的样子就像是两个专业的地下工作者。我警告她们,网上的骗子很多,别自己被卖了还帮着别人数钱。我的话还没说完呢,刀子媳妇就递过来一串白眼珠子,把两只小拳头攥在滚筒腰上,宽厚的嘴唇上下翻动,狠狠地对我扫了一梭子,“你以为我们傻啊,好赖人也分不清。上网的都是坏人吗,难道你没有上网吗……”她对我进行了一番密集的狂轰滥炸,见我哑了火,很痛快地撇了撇嘴,用手指摁着我的额头把我顶过她的视线,然后离开了。
   我从此就再也没有见过她,她第二天就没了影,人间蒸发似的。刀子失魂落魄地找。小树林,黄河边,连村里的下水道也钻进去好几回。几天后有人告诉他,在火车站见过他媳妇,搂着一个男人的肩,描眉画眼的,像个波斯猫。
   我老婆告诉我,她一定和那个拐你没商量的坏蛋私奔了。有孩子的人了,咋那么狠心。我说,看来你这位来自大不列颠的网友并没有那么真诚。女人就不该上网聊天,三句甜言蜜语就被哄得昏了头,高高兴兴往火坑里跳。她说:我不是那样的人。我是喜欢他的文字。我说:那也得改。她说:我不打麻将不玩扑克牌,就这一个爱好。我说:那也得改。她说:那你也别聊,也许时间长了你也成了拐你没商量。我沉默了一会儿,顾忌她比小二媳妇漂亮那么多,就决定忍痛割爱,告别网聊,享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幸福生活。
   打那以后,她再也没在网上聊过天,真的,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她就是那么有韧性。这么说吧,就是聊一次能得到500万,哪怕只有5分钟,她也不干。斗地主倒成了她的最新爱好。不过,她没赢过,她的欢乐豆总往牌友那里跑。我可没有她那样的毅力。我喜爱文学,常涂抹些乱七八糟的文字和网友交流。不能聊天,失去了平台,可真让人难受。我的心里痒痒的,像有个钩子在勾。有一天,我四处张望,确认没有危险,就溜进电脑室,打开了聊天框。我可不想谈情说爱,和朋友切磋切磋,互相学习,提高文学水平才是正事。有一个叫芳源的网友对我帮助很大,总能指出我的不足,提醒我应该努力的方向。一个农村的小学文化的女子,真让人惊讶。这次她得了一等奖,我可不敢嫉妒,我佩服她,替她高兴。
   我老婆看起来对我并不放心,时不时闯进电脑室突击检查。当然,我总能在她推开房门时打开新闻网页,脚步声停顿在身后时,关闭电脑,伸伸懒腰,顺便再打个哈欠。她看到我不在看电视就在打游戏,不在听音乐,就在玩自拍,俨然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乖老公,就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放心地走开了。
   昨晚怎么也睡不着,总想我的小金马。辗转反侧,把床弄得“咯吱咯吱”直响。“咋还不睡?”她问我。
   “睡不着。”
   “咋了?”
   “不咋。”
   “是不是明天要和网友约会啊,激动的。”
   “瞎说!……那你咋也翻煎饼呢?”
   “你翻,我能不翻吗。”
  
   “嘿嘿,明天咱开煎饼店去啊。”
   ……
   现在可谓天赐良机。我穿上风雪衣,蹬上脚蹬裤。风雪衣红艳艳的,有点窄;脚蹬裤黑黝黝的,有点短。无论怎么上拉下拽也掩饰不住我这魁梧身材。唉,如果没有亲身经历,可真不知道客串一回苗条的女士是多么难。我尽量吸气弯腰,卑躬屈膝,才能和我老婆的衣服配合默契。我扭着屁股走了几个猫步,镜子里的女人有点滑稽,浓密大眼的国字脸上阳刚气十足,苍劲的胡子郁郁葱葱,还有那扁平的胸部实在让人失望。如果就这样遇见村头的王二婶,她不用大喇叭似的嗓门宣传遍全村才怪。总得想个办法,人在着急的时候脑子是最好使的。可不是,我的眉头只皱了那么一会儿,就舒展开了。我找了条红围巾把脑袋裹得严严实实,用秋衣做了紧急隆胸。透过围巾仅有的那条逢,我看到镜子里的女人很完美,简直天衣无缝。乖乖,如果不出声,不迷倒几个小伙子才怪。
   出门有点小惊讶,景色美得不像话,无数雪花瓢啊飘,哈哈,期待已久的这场雪终于来了。雪花儿纷纷扬扬,很快爬满我的全身,给了我第二次伪装。机会总喜欢光顾有准备的人,谁说的?这话真灵验。
   在前门,我遇见了张大爷,他正撅着屁股除雪,见我过来,停下了手中的铁锹,一脸疑惑地向我吐出一团白雾,我慌忙缩紧了脖子,一扭脸避开了。在街上,就是那个杂品店前面,有个提旅行包的小青年跑过来问我:“大嫂,去客车站怎么走。”我不敢开口啊,就抬手指了指左边。他沿着这个方向走,不远就是客车站。可他真小心,一个劲儿刨根问底:一直向左吗……,不会吧?那前面可是个垃圾站。我想解释得再仔细点儿,可总不能露了馅。就使劲地夹着嗓子对他说:“然……后……右……转……。小青年好像没听明白,又好像吃了一惊,怔怔地站在那儿望着我。我可不敢再发出那不男不女的声音惹他生疑,就低下头,匆忙迈出我的猫步。
   走好远了我还是觉得不好意思,寻思着回头带他去客车站。脑袋差不多要回过来的时候,我看见他还站在那里,和一个老头在说话。拿着香烟推让着,毕恭毕敬地样子。老头个子不高,穿得很臃肿,棉袄几乎遮没了膝盖,粘了一层雪。我看见老头的脑袋摇得像波浪鼓,胳膊向客车站的方向抬了好几回。宽大的衣袖在雪花中挥舞。小青年向客车站的方向跑去了。老头向这边看了看,颤微微走进了杂品店。这可让我放了心,这孩子运气好,一定误不了早班车。
   走到玩具店时我又看到了那个老头。他跟在我的后面,大约20米的距离。也许年纪大了,担心下雪路滑,走起路来屁股一左一右的摆。我想停下来仔细看看,他走路的样子似曾相识,像一个熟人,但又想不起那个人是谁。我的愿望很快扑了空,他正蹲在地上系鞋带。弯着腰,看不到他的脸。我只好继续延伸我的猫步,当我再次回头时,他也停下来拍打身上的积雪,只给我展示了他的后脑勺。我还是什么也没看到,他戴着帽子,进入我眼帘的只是个背影。我当然不死心,又走了一会儿,灵机一动,就来个急刹车,这次他看起来有点惊慌,想停又停不住的样子,探着头走好几步,甩了几下胳膊才定住身形,可是他又低下头去摆弄那倒霉的鞋带。就这样来来回回的表演了好几回,出了一身汗,直到邮局门口,还是没有看清他的脸。我总觉得有双眼睛在后面盯着。千万别是熟人啊,如果认出了我,看见我去邮局,多嘴多舌地跑去我老婆那里告发,说我取的是定情物,那可真够我喝一壶的。
   我没有走进邮局,在旁边的一个早餐店停下来。也许是下雪的原因吧,店里没有一个顾客。一个满身油渍,胖嘟嘟的大嫂迎上来,亮着嗓子对我喊:包子稀饭小米粥煎饼腌菜糊辣汤啥子都有,要不要的?我哪有心思吃饭啊,我在等待着那老头跟上来,好近距离里的观察他。着急啊!可真是难熬的一段心路历程。要想知道时间有多长,得看你等待的人迈出的步子有多大。我在暗暗地替他加油,三,二,一,他到了!戴着墨镜,捂着大口罩,火车头帽遮住了大半边脸。整个人就像钻在一个套子里。他在邮局门口东张西望,最后把眼光探向我。几分钟后,又沿着来路回去了。
   他是谁?来这里干什么?为什么又回去了呢?一堆问号在我的脑子里蹦跳,打架。他不会认出我吧?我满腹狐疑地跟在他身后,搜索着记忆里相似的符号,寻找着答案。当他停下来时我就慌忙系鞋带,当他回头时我就赶紧拍打身上的雪。系第五次鞋带时,我彻底放弃了这个荒唐的念头。我实在无法断定他是不是熟人。刚才只是一场虚惊,他也许只是个陌生人,只是想在雪地里摩擦他那两条需要运动的老腿。他已经离我好远了,总不能为了一个莫名的谜就追他到莫斯科。
   我转身回到邮局,很快就拿到了奖品,在一角迫不及待地打开漂亮的包装。小金马实在可爱极了。我要在这里看个够,它可是我辛勤劳动的收获,是我前进的动力。我一边欣赏小金马,一边回想着我的获奖作品,洋洋得意。嘿,那股高兴劲儿简直没法形容,无与伦比,真想找个人来共享我的快乐。另一角,有人正在拆包装盒子,是他?!刚才那个老头。没错,他就坐在那里,像个肥大的粽子。什么时候进来的?他手里的盒子真漂亮,样式和我的一模一样,嗯啊,那个牡丹花标志和我的同样鲜艳,就像是孪生姐妹。他拿出了奖品,是条龙。天啊,就是那条龙,芳源截图给我看过的。腾云驾雾的威风样儿总让我忘不了。芳源是女的啊,三十来岁,怎么变成老头子了呢。真让人摸不着头脑。老头的手指又细又长,像莲藕那么白。我揉揉自己的眼睛,再揉揉,还是那么细,那么白。我彻底懵了,想必足足过了两分钟才清醒过来。啊哈,这个调皮的芳源,一定是女扮男装。
   我蹑手蹑脚地走上前,一把抓下她的墨镜。啊,原来是你!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五雷轰顶一般。刹那间定格在那里,感觉手脚都不能动弹了。她也惊讶的张大嘴巴,好久难以合上。如果不是在梦境里或在小说中,谁能相信有这么奇怪的事啊。
   她竟然是我老婆,芳源竟然是我老婆!她什么时候爱上文学的,还拿了个大奖。这个调皮的女人。
   不用说,虽然第一次和网友邂逅,在邮局出来时我还是亲密地拉着她的手。
   “你什么时候瞒着我写作的?”
   “你什么时候瞒着我写作的?”
   “我咋没发现你呢?”
   “我咋没发现你呢?
   “你的聊友没拐骗你吧?哈哈。”
   “现在不正私奔着嘛。”
   这次我能获奖,谢谢你啊,芳源同志。”
   “怎么谢我呢?骗子先生。”
   “你抬起头,让我帮你摘掉这讨厌的口罩。对对,你点起脚尖,就这样子,哎哟,你稍等,我还没没摘掉围巾呢。这围巾可真够长的。好了好了,只剩一圈了。别笑别笑,现在请闭上眼睛,我要开始谢你了……”
   你是不知道,这时候的我站在雪地里,心里是多么的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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