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四毕竟是狗四
作者: 寂静的林子
时间: 2015-0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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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四毕竟是狗四】 狗四姓尤。 其实是个蛮英俊的书生。一米八的个子,风度翩翩。 只因此人性情孤傲,且在105室排行老四。故名之。
【狗四毕竟是狗四】
狗四姓尤。
其实是个蛮英俊的书生。一米八的个子,风度翩翩。
只因此人性情孤傲,且在105室排行老四。故名之。
一日,狗四突地温柔起来。
老五便诡秘地告诉那哥几个:他那个了。
“那个”,是105室的黑话,“恋爱”之意也。
不久,果然有一漂亮妞儿来寝室,说是找尤平借书。
尤平,是狗四的大号。老五开的门,一面答不在,一面就把那个妞儿看了个仔细。
关了门儿,便冲哥几个眨眼睛,狗四真他妈有福!
哥几个便也冲他眨眼:老五你他妈的也真有福!
晚上下了自习,狗四回来,也不声响,咚地扔了皮鞋,蒙头便睡。
告诉他有人找,他只哼了一声。
半夜又爬起来,拢头发。拢头发之后抽烟。抽烟之后发愣。发愣之后便悄没声地溜出去了。
惊醒的老五便推测说大概,要吹吧?
老三迷迷糊糊便嘘他说:别胡说,睡你的觉吧!
八月十五,月儿明明地挂在天上。
“105三怪”在街心公园聚餐。酒至半酣,狗四忽地长叹一声。把老三老五吓了一跳。问之,只是摇头,再问,才悠悠冒出一句: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
老五便踩老三的脚,于是,二人齐声说好,狗四毕竟是狗四!
看看狗四嘴角现出一丝笑意,老五便试探地问:四哥,什么时候喝你的喜酒呵?
老三也来了兴致:听说,你那位是s大学的校花,这话当真?
狗四默默望了望他俩,眼里冷森森地。
之后,点了点头,再之后,便不言语了。
此后的几个星期,狗四又恢复了冷峻,往图书馆一扎就是一天。
老三说看来,咱们系这唯一的研究生名额是非他莫属了。
老五说那可不,只是那个,咋不见动静?莫非真的吹了?
老三说不能。听说那妞儿爱他爱得铁去了,发誓非狗四不嫁。可狗四愣不信人家。唉,要是我呀……
老五说得了,别做梦了。对了,你猜那妞儿的老爸是谁?老三说不晓得。就是中宣部的王老!老三的眼睛立时大了。
星期二,系里组织秋游。
妞儿又来找狗四,狗四却早早地坐车走了。
老三看见,妞儿那双好看的眼睛里亮亮的,似乎有泪在转。
临走,掏出个布包,犹豫再三才说交给尤平。看样子,大约是钱。
秋游回来,狗四又开始狠狠地抽烟。地下很快横七竖八地躺满烟尸。
气得老八直骂街:瞧瞧,刚扫的地,又成狗窝了!狗四也不睬他,抓起布包就出去了。
老五便说:别骂啦,狗四这两天心烦。听说他那寡妇妈快不行了。唉,本来不是大不了的病,要是那妞早给他送钱来,兴许……
说着便操起笤帚。哎,也不怨人家,给几次,狗四偏不要。
扫了几下,又补上一句:狗四嘛,毕竟是狗四。
从乡下回来,臂上果然多了一块黑纱。
人虽瘦了,可还蛮精神,见了人依旧不卑不亢的。
又过了些日子,老五瞅了个没人的空儿问他:那个,这回差不多了吧?
狗四便说,差不多了。
晚上,狗四果然没去图书馆,过半夜才回来。
毕业实习很快就结束了。学子们都长出了一口气。狗四却依然忙得要死。
研究生考试还有一个月就要举行。虽说把握挺大,可这临门一脚也万万忽视不得。
说不清是应考复习忙还是别的原因,反正近一个月时间,再没见狗四行动。
狗四要报考的是本校L先生的研究生。
对于这事,班上乃至系里的人都说十拿九稳。因为L先生平日便对狗四很是器重,每次见面总要鼓励几句。
狗四便也得意,仿佛已经拿到了录取通知。
没人的空儿,老五还忘不了问一声:四哥,说实话,那个怎么样了?
狗四有些不解:什么怎么样?
别装糊涂,就是对象呀?噢,早吹了。狗四淡然地说。之后拍拍老五的肩膀,改日我再告诉你。
周末,只剩三怪的时候,狗四便红着眼将酒杯一敦:我早看出她……呃……不是真……真心。
不能吧?
不能?哼,瞧……瞧瞧!
定睛看时,是一张请柬。谁的?还能有谁的?
说着话,那片硬纸已成碎片。“她,要跟别……别人定婚了。”
老三顿时傻了眼。
狗四看着他俩,冷笑了一阵,便推开酒杯走了。
那步式很是潇洒。
当晚,狗四并没去图书馆,在寝室里呜呜咽咽地吹了半宿笛子。
翻来覆去总是那支曲子:你说要远行,暗地里伤心,不让你看到哭泣的眼睛……
第二天,狗四又冷峻如初。
接下去的几周,狗四很少回寝室。
距考试还有三天了,老五突然火烧屁股般地跑回来,进门就喊:听说咱系那个考研名额取消了?
狗四正吃午饭,听了只是淡淡地一笑,头也不抬地说:校党委决定,拨给生物系了。
寝室里顿时一片死寂。
狗四潇洒地起身,潇洒地收拾餐具,然后潇洒地向图书馆走去。
快出门,突然倚住脚,冷傲地问:你们知道那名额给谁了吗?哥几个说不知道。
狗四沉默了一会,才轻轻吐出几个字:王老的东床。便转身出去了。
楼道里隐约传来狗四的歌声。
还是童安格的歌,只不过换了“不必太在意”。
狗四毕竟是狗四。
沉了沉,老五说。
【青黄不接】
她蹲在院子里,昏花的眼有些发直。
那畜牲就躺在她的脚下,两只不中用了的后腿痛苦地抽搐着,这时已不再嚎叫。
“不小了哪。”“可不,足有二十多斤。”
门口冷冷地围着的人群里,有人小声说。
她还是那样蹲着,直愣愣地,不说一句话。
等人们散尽,天也擦黑了,她这才起身,像往常一样地给那畜牲煮食。一面想:这畜牲命苦哇。生下来不到三天,老母猪就死了。自个儿一勺勺精心喂养,好不容易才把它拉扯大,谁想到……唉,也活该,谁叫你嘴贱,跑人家园子里去,虽说这阵子正是青黄不接……也怪自个儿,咋就这么粗心,出去忘了关栅栏门儿呢……这么想着的时候,便又有一滴清泪渗出眼角,慢慢爬到了嘴边。
……
2
看看那畜牲的肚子渐渐圆了,她便拿开槽子,把炊具都收拾起来。
带上门出来,月亮已经挂在门口那棵老榆树的树梢上。
也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停住了脚。离村子够远了,大队部墙上的旧标语都像蝇头般大小了。而且,她也实在走不动了。
眼前,是个大坑。她想:就这儿吧。便一步一步下到坑底,把它小心地放到地上。
那畜牲静静地卧在那儿,两只小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她忍不住蹲下来,摸摸它油光光的皮毛和圆滚滚的肚子。忽然,一种难以名状的感情攫住了她,不禁泪水又涌了満眼。她拼命忍住,过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地起身,离开那畜牲,向村子的方向走去。
忽地,她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盼着那畜牲突然嚎叫起来,那样,她一定不顾一切地再抱它回去。
但是没有,那畜牲甚至連哼都没哼一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慢慢离去,眼神那么安详,安详得近乎残酷。
3
夜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想着那畜牲的眼神,好久才迷糊过去。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四周传来清脆的鸟鸣。
她照例先打开鸡窝的门,然后才去开院门。突然,她那刚刚拉开门栓的手僵住了,整个身子子也遭雷劈般地一抖:她又看见了那种眼神!
是那畜牲,正趴在院门口,身上沾満了泥和露水,因为疲乏,嘴巴一阵阵抖动着,发出些许游丝般细弱的声音。而在它身后,分明是一道长长的血痕,时断时续地朝着大坑的方向延伸开去。
天哪,它用两只前腿拖着瘫了的身子,从二里地外一步一步又爬了回来!
她惊得说不出话,两只手不住地抖动,许久才反应过来。
忙不迭地抱它进来,又忙不迭地抱来了柴禾。
猪食开锅的时候,她犹豫了好一阵子,走出门去。
4
太阳已经升起老高。几辆去河那边拉沙的马车正隆隆走过她家门口,趟起一溜黄尘。她拦住其中一辆,说了几句什么,车把式便跟着她走进院子。
那畜牲正没命地吃着槽子里的食。
“就是它么?”他问。
她点了点头。之后便静静地站在那儿,像一尊雕像。
看看那畜牲的肚子渐渐圆了,她便拿开槽子,把炊具都收拾起来。只是,手微微有些发抖。
车把式抱了猪走出院子,她也没送出去,仍是怔怔地站着。
快出门时,那畜牲突然没命地嚎叫起来,叫声一阵紧似一阵地钻进她的耳朵。她也分明地看见,那畜牲的眼神里,充满了慌乱。
但这一回,她没有流泪。
5
伺候瘫卧在炕上的丈夫吃完早饭,想起读大学的儿子曾来信要鞋,她便拿了针线,走出院子。
每回来一辆拉沙的马车,她便打问:那猪还在河边吗?都说:是呀,还在。直到有人说:不在了。她这才收拾起针线,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回屋去。
其时,已是中午。阳光暧暧地照着院子。因为正是青黄不接的节令,所以,没有什么菜蔬的院子里,只有两只老母鸡在来回踱步。
她想,若是罩上网子,这院里怕是能养上百只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