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不如怀念

摘要：坏水挑起货物，高高兴兴的拉住蓝蓝的手，准备去乘巴士车。蓝蓝忽然想起来似得一声娇呼：呀！我还要去买两串糖葫芦带回家给石头和弯月吃呢！ 一
　　 公元一九八九年八月份一个彩霞满天的傍晚，广东省某县城、某集镇的一个菜市场里人声嘈杂。
　　 在菜市场里开杂货店的小老板阿水，他那白皙的皮肤，矮胖的身材，色色的眼神总是给你一种坏坏的感觉。
　　 平时，他喜欢和菜市场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们说几句荤话玩笑，他还喜欢顺手在那些大妈的菜摊子上拿根葱捻颗蒜，他喜欢占点小便宜，所以菜市场里的人给他起个外号叫坏水。
　　 此时的坏水，正低头在整理着货物，忽听得电话机嘀铃铃响声大作起来，他拿起话筒问对方找谁？对方操着一口浓重的山东侉子腔，说：“麻烦你帮俺叫一声卖海鲜的蓝蓝老板娘接电话。”
　　 坏水追问他是谁，电话那头不耐烦地说：“你问蓝蓝就知道俺是谁了！”坏水放下电话，走出店门，极不情愿的大声喊叫着正在帮顾客秤龙虾的蓝蓝：“蓝蓝老板娘、蓝蓝老板娘，你的长途电话。”
　　 “来了。”在菜市场做海鲜生意，年方三八的蓝蓝老板娘脆生生的答应着。这蓝蓝老板娘生的是，肤若凝脂，柳眉杏眼，杨柳细腰，人称海鲜西施。
　　 只见她扭着她的杨柳细腰，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阿水的杂货店里。抓起大红色的电话机，对着话筒，娇滴滴地问道：“喂，请问你哪位呀？”
　　 “哈、哈、哈……”电话那端传来一阵抽疯似的哈哈大笑声，笑完了压低声音对蓝蓝说道：“宝贝儿，你猜猜俺是谁？”
　　 蓝蓝用她那妩媚的杏眼瞟了一眼坏水，只见坏水不怀好意的，似笑非笑的盯着她在看。
　　 蓝蓝嘟起小嘴，小蛮腰一扭，转过身去，把那丰满浑圆的翘臀对着坏水，悄悄的对着话筒说道：“我真不知道你是谁，你快点告诉我你是谁吧！”
　　 “嘿嘿，宝贝儿，俺是大漠孤烟，你的大漠哥哥呀，俺的声音你听不出来吗？”
　　 “啊！大漠哥哥，真的是你吗？”
　　 “真的是俺呀，蓝蓝宝贝儿，俺有好消息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呀？”
　　 “嘿嘿，俺今天发奖金了，俺们老板给俺发了500元奖金，俺现在有钱来见你了。宝贝儿你知道吗？俺做梦都想见你呀，俺日思夜想，俺食不知味，俺想入非非，俺……俺再不见你俺就要发疯了呀！”
　　 “谁呀？这么神神秘秘的！”只见坏水眯着他色迷迷的小眼，转到蓝蓝的面前问道。
　　 “不关你的事情，一边待着去。”蓝蓝白了一眼坏水说道。
　　 “我是关心你，咱们都在一个市场做买卖，我是怕你被人骗，现在坏人多，坏人都喜欢骗你这样漂亮烂漫的小女孩。”阿水嬉皮笑脸道。
　　 电话那头传来大漠孤烟的声音：“宝贝儿你在和谁说话啊？”
　　 蓝蓝娇滴滴的答道：“没有谁，大漠哥哥我们都三年没有见面了耶，我以为你早已经把我忘记了呢，那你什么时候动身来广东见我呀？”
　　 “明天，明天俺就动身，明天晚上俺就到广东了。明天晚上你来县城火车站接俺吧，俺挂了啊，老板来了，俺是在老板办公室给你打的电话。”大漠孤烟匆匆忙忙挂掉了电话。那长途电话费可是很贵的，老板要知道了，估计是要扣他奖金的！
　　 蓝蓝愣了半天也没缓过劲来，她太激动了，三年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啊，她的大漠哥哥终于要来看她了。
　　 坏水像看怪物似的，瞪着他那睁不开的小眼睛，死死盯着蓝蓝的俏脸看，眼睛眨也不眨一下，酸不拉叽的学着蓝蓝的语气说道：“哟哟哟，还大漠哥哥我们三年没有见面了耶，你会说话吗？告诉我大漠是谁？他干嘛要来见你？”
　　 “要你管。”蓝蓝一扭身出了坏水的杂货店，把个坏水气的耳孔、鼻孔、眼孔都冒烟了！
　　 菜市场里的人，谁都知道坏水看上蓝蓝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俩是初中同学，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初中毕业后双双辍学在这个市场里做起了买卖，当起了小老板，也算是都有点出息。
　　 要说这蓝蓝平时对坏水也还不错，没生意的时候，来坏水的杂货店谈谈心，吹吹牛什么的……坏水总是瓜子茶水把蓝蓝伺候的舒舒服服的。蓝蓝今天意外接到大漠孤烟从遥远的山东打过来的长途电话，她实在是太兴奋了，那里还顾得上看坏水的脸色呢！
　　 此时此刻，蓝蓝思绪飘飘，飘到三年前和大漠孤烟在电影院门口邂逅的夜晚。
　　 当年的大漠孤烟随山东的一个建筑队来到广东，承包了蓝蓝现在卖海鲜的这个农贸市场里的建筑工程。大漠孤烟白天忙碌的在工地上监工，还要兼职工程材料预算等，很辛苦也很充实。但是到了夜晚就会感觉孤独寂寞，他就经常一个人去电影院看电影消磨时光，打发这寂寞的漫漫长夜。
　　 在一个月光如水、丹桂飘香的夜晚，大漠孤烟和蓝蓝在去电影院的路上不期而遇了。大漠孤烟第一眼看见蓝蓝就被蓝蓝的美貌所吸引，他看着蓝蓝那窈窕的身段，俏丽的面庞，一颗孤独躁动的心狂跳不止。他想：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么？
　　 他一直跟着蓝蓝走，跟了好远也没想出来要怎么才能引起蓝蓝的注意，眼看着蓝蓝就要进去电影院了，他着急的直搓双手，忽然他眼珠子一转，咽了下口水走上前去搭讪：“小美女你也是来看电影的么？”
　　 蓝蓝生性活泼开朗，见是一西装革履的威武帅哥找自己搭讪，便咯咯笑答：“是呀，来电影院不看电影干什么呀？”说完了又咯咯笑不停。蓝蓝这一笑倾城、再笑就倾了大漠的魂了。
　　 从此，大漠孤烟就施展开了他的诱惑少女芳心功，一有点空他就写一首浪漫小情诗送给蓝蓝，再顺带几句甜言蜜语，下面还著上他的笔名“大漠孤烟”。
　　 蓝蓝也是个很有才气的女子，生意闲暇时喜欢写写诗，吟吟对。她见大漠孤烟不但人才出众，而且还是位诙谐幽默，学识渊博的大才子，好不高兴。对于一个怀有浪漫情怀的小女子来说，哪里能经得起大漠孤烟这些糖衣炮弹的轰炸，一颗芳心顷刻融化成一汪柔情的水了。
　　 俩人时常花前月下话未来。大漠孤烟问蓝蓝最大的愿望是什么，说他一定会帮她实现的。蓝蓝依偎在大漠的肩头，幸福的憧憬着他们的未来，希望有一天能和大漠一起去北方看雪，蓝蓝说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真正的下雪天。大漠孤烟信誓旦旦，说他一定很快就会带着蓝蓝去北国看雪花浪漫飞舞的景色。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大漠孤烟他们承包的工程完工了，大漠孤烟要随着他的工程队回山东了。临分别的那天，蓝蓝早早的等在路口，为大漠孤烟送行。蓝蓝递给大漠孤烟一张粉色的信封，含情脉脉地告诉他：“大漠哥哥，千言万语都在这封信里了，你回去后慢慢看。”还顺便给了她同学阿水杂货店里的公用电话号码。“大漠哥哥你要是想我了，就给我打这个电话。”
　　 当时大漠也伤感的对蓝蓝说：“俺不会忘记俺们这半年的情谊，谢谢你在俺孤独寂寞的时候给俺带来的快乐，宝贝儿你等着俺，俺很快就会回来找你。等俺赚够了钱，俺一定会回来找你，俺一定会带你去北方看雪。”
　　 这一别就是三年，在这漫长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里，蓝蓝常常思念着他的大漠哥哥，思念他们花前月下的浪漫相依，思念他们在一起吟诗作对的快乐时光。
　　 大漠孤烟何尝不是一样的思念着蓝蓝呢，只可惜三年也没有凑足路费钱，这次好不容易他的老板发慈悲给他发了500元奖金，真是让他喜出望外，他决定这500元打死他也不能花在别处了，一定要买张火车票去看看他朝思暮想的蓝妹妹。
　　 就在蓝蓝以为大漠孤烟早已经把她忘记了的时候，没想到大漠孤烟却打来了电话，还说明天就要来看她，真的是叫她喜出望外啊！这才有了开头阿水喊蓝蓝接电话的那一幕。
　　 第二天清晨，天刚麻麻亮，蓝蓝就早早的起来梳洗打扮了。她描眉画目，朱红点唇，换上一袭水蓝色真丝长裙，穿上白色高跟皮鞋。临出门时，蓝蓝把摊位交给在她邻位卖豆腐的堂弟石头帮忙照应。
　　 蓝蓝对石头交代道：“石头，姐姐我今天要去县城办点事情，这些虾和螃蟹你看着卖，随便多少钱一斤，到了晚上卖完了就行。”
　　 “姐姐，那亏本也卖吗。”石头傻乎乎地问道。
　　 “没有关系啦，舍不得虾蟹套不住郎。”蓝蓝大方地答道。
　　 石头呆呆的看着他的蓝蓝姐，觉得他姐姐这话说的有点不着调。他好奇地问道：“姐姐，你平时总说钱是命，命是狗屎，抠门的要死，把那装虾的袋子里尽灌水卖给人家，今天咋了，怎么变的这么大方了？你要套什么狼啊？连命也不要了？”
　　 “小孩子别那么多的话，姐姐今天要去县城办点事情，你乖乖的帮姐姐看摊，姐姐回来给你带糖葫芦。”
　　 石头一听有糖葫芦吃，马上喜笑颜开：“那行，姐姐，你去吧，记得多带几串回来哈，我要送一串给弯月吃，说完还脸红红的不好意思地羞答答地笑了起来。
　　 蓝蓝砸吧着她的樱桃小口笑骂道：“啧啧，才多大的屁孩呀你，知道讨好女人了呀？行，姐姐今天心情好，豁出去了，给你带两串回来，你一串，弯月一串。”
　　 石头听他姐说才带两串糖葫芦回来，气不打一处来，心里说道：哼，我让你抠门，等你走了，我把你这盆里最大的一只螃蟹偷了送给弯月烧汤喝，我看你以后还小气了不，想到这里石头偷偷地抿嘴笑了起来。
　　 只见坏水双手抱肩，缓缓踱着方步来到蓝蓝跟前，吸了吸鼻子，坏坏的笑道：“蓝蓝老板娘，你今天好香啊，喷茉莉花香水了吧？打扮的这么漂亮，是要去相亲吗？”
　　 蓝蓝一边哼着小曲：“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一边往鱼盆里注水，一边叮嘱石头要给鱼虾勤换水，不然水脏了鱼虾会呛死掉的。
　　 坏水见蓝蓝不搭理他，很是生气，说道：“今天我也去县城进货，要我妹妹弯月看店，咱俩一道走。”
　　 蓝蓝看着坏水大声说道：“你这个人好莫名其妙哦，你跟着我干嘛呀？我去见我的大漠哥哥，你跟我后面干嘛呀？真是的！”说完把手洗干净，擦了点哈利油，背起她的大红花布包，哼唱着十八的姑娘一朵花……一呀一朵花……扭着她的杨柳细腰出发了……
　　
　　 二
　　 坏水见蓝蓝走了，也不管那么多了，对弯月喊道：“弯月好好看店哈，哥进城去进点货就回来。”说完扛起扁担，拿起麻包，就蹬蹬蹬追赶蓝蓝去了。
　　 那蓝蓝在前面边走边唱，好心情如沐春风，在马路边很快就拦到了进城的巴士车。这坏水也跟着挤上了车。蓝蓝坐在车厢里，掏出“永芳”牌的紫色粉饼盒，一边补妆，一边对镜微笑，心里那个滋滋的美呀!
　　 坏水在心里骂道：“你这个笨蛋蓝蓝，人家一个电话就把你的心给骗去了，你就这么魂不守舍了，我平时对你那么好，你难道没感觉吗？你傻啊，三年才给你打一个电话，三年才想起来看你，我要不是怕你上当受骗，我才懒得管你呢！”
　　 话分两头说，这边石头一边卖他的豆腐，一边帮她姐姐卖着螃蟹，还一边往坏水的杂货店里跑，对弯月讨好道：“弯月等会我请你吃糖葫芦哈。”
　　 弯月笑眯眯的弯月眼看起来很是迷人，高兴地问道：“糖葫芦在哪呀？”
　　 石头用衣袖擦了下鼻涕道：“等我蓝蓝姐带回来，我今天给她帮忙看摊呢，她答应带糖葫芦给我吃的。”
　　 弯月皱了下眉头对石头道：“你都十七岁了，别老用衣袖擦鼻涕好不好，看你衣袖都结壳子了。”
　　 石头不好意思的嘿嘿笑道：“弯月你还记得那年我带你在山上放牛的事情么？我带你摘乌米果吃，我带你堵兔子洞，我在牛背上搂着你回家的时候，你在我怀里睡着了。”
　　 “记得不是很清楚了，我那会还小呢，听我哥说过，那次我哥还被我爸打了一顿！”
　　 石头又道：“我表妹闹闹明天要从杭州来我家，明天我带你们俩去河里摸田螺去好不好，摸了田螺我们烧汤喝。”
　　 “好啊，你表妹我还是小时候看见过的，好漂亮哦！”
　　 “我表妹比你小一岁今年也十四岁了，我也好几年没有见她了。”
　　 县城火车站，坏水跟在蓝蓝后面：
　　 “蓝蓝你听我一句话好不好，我们回去吧，别那么傻好不好，这个大漠肯定是个骗子，你没有听广播里新闻吗？最近山东有一伙人贩子，专门贩卖妇女到广西那边的大山沟里去，卖给那里的老光棍做老婆，姑奶奶，我是怕你被骗卖了！”
　　 蓝蓝白了坏水一眼：“卖了我愿意，你好烦人哦，快去进你的货去吧！”
　　 此时此刻坏水的话蓝蓝是一句也听不进去，一心只想快点见到她朝思暮想的大漠哥哥。
　　 坏水实在没有办法，叹气道：“那好吧，我先去进货，反正这趟火车要晚上五点半才到站，我进好货再来，你自己小心点。”
　　 蓝蓝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吧、快去吧！”说完话便在火车站里耐心的等待着她的大漠哥哥。
　　 火车哐当哐当的一路飞驰，大漠怀里抱着一只脏兮兮的破了皮的黑色公文包，斜靠在位子上睡着了，他正做着黄粱美梦，口水流了有三尺多长，梦里梦见自己当了皇帝，斜躺在龙椅上，东宫在给他斟酒，西宫在给他捶腿，一群莺歌燕舞的妃子在为他翩翩起舞……
　　 大漠的对面坐着一位相貌英俊，皮肤黧黑的年轻小伙子，两只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一直盯着大漠没有离开过。这个小伙子名叫牛春花，是一位刚刚从警校毕业的人民警察，他这次接到上级指示，要他便衣跟踪一个叫大漠孤烟的人贩子，等到人赃俱获的时候，好一鼓作气把这伙人贩子的老窝给端掉，牛春花从山东跟踪这个大漠孤烟一路南下到了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