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代姻缘
作者: 一言
时间: 2015-01-30
阅读: 194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那是八十年代一个阳春三月的早晨,受母亲之托,王五到离镇上三十多里山路的肖家坪探望姑母。那天阳光明媚,天气晴朗,王五走在一条顺溪而上的山荫道上,心
摘要:那是八十年代一个阳春三月的早晨,受母亲之托,王五到离镇上三十多里山路的肖家坪探望姑母。那天阳光明媚,天气晴朗,王五走在一条顺溪而上的山荫道上,心情分外舒畅。一路微风轻拂,流水淙淙,随处是野花飘逸的芳香。
【一】
那是八十年代一个阳春三月的早晨,受母亲之托,王五到离镇上三十多里山路的肖家坪探望姑母。那天阳光明媚,天气晴朗,王五走在一条顺溪而上的山荫道上,心情分外舒畅。一路微风轻拂,流水淙淙,随处是野花飘逸的芳香。
走到一个山弯拐角处,王五看见一个老人痛苦地坐在路边草地上,旁边是一捆刚坎好的柴禾。上前一问,才知老人背着柴禾下山时被树枝扎伤,裤腿上还湿漉漉的湮着鲜红的血迹。王五心生怜悯,不顾老人推辞,帮助老人将柴火送往家里。
老人住在离肖家坪不远的一棵大树下,几间茅屋依山而建。还未来到家门前,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就迎了出来。知道老人受了伤,她急忙从屋里取出药水为老人消毒包扎,又感恩地为王五捧出一杯清茶。王五见小姑娘白皙的脸膛上两颊红红的,一双大眼睛泉水一洋清澈明亮,无端的惊讶与羞涩。他颤抖地从小姑娘手中接过茶啜了两口,谢过老人和小姑娘,匆匆告辞了。
到了姑母家,王五说起路上所遇,方知老人和小姑娘的身世。老人姓张,本是山外人,因为一手弹花手艺卖力到山中,成了山里人的上门女婿。妻子系临村人氏,姓李名玉芳,虽貌如春花秋月,却身体单薄。结婚几年好不容易怀上了,但生下这个小姑娘未出月就撒手而去。那时,老人已到不惑之年,为了却夫妻一场的恩爱和心愿,他给小姑娘取名怀玉,并发誓从此不娶,挑起人父人母的重担。因为怀玉从小缺少母乳喂养,体弱多病,老人不知费了多少心血才把她拉扯大。怀玉十分懂事,初中毕业考上高中读了两学期书,见父亲一人忙里忙外十分辛苦而毅然终止了学业……,姑母的讲述,让惺惺相惜的王五产生一种怜香惜玉的爱慕。
王五少年丧父,由于孤独清贫的家境,自尊和腼腆的性格,二十五、六还未成亲。尽管论长相和一手泥匠手艺不愁找不到对象,但要找到一个合适般配又称心如意的,还真有些不易。
当晚,天空悬着一轮明月,王五躺在姑母家一间临空小屋里,晚风从窗外轻轻拂来,没有一点睡意。他望着窗外溶溶的月色,那双明亮的眼睛和灿若桃花的脸蛋,仿佛就在眼前。那女子如何为自已送茶,如何替父亲包扎,以至不经意间的一颦一笑,都在眼前不停晃动!
不知多时蒙蒙胧胧睡着了,又与一个女子走在洒满阳光的山间小道上,一会看泊泊奔流的小溪,一会听清越悦耳的鸟鸣,一会采撷鲜艳芬芳的野花,忘情地喊啊,唱啊……,竞把隔壁房间里的姑母也吵醒了。
【二】
第二天清晨,王五早早起床回家,他希望在回家的路上再瞧瞧那座茅屋,哪管是远远看上一眼。没想到前脚刚走,姑母就拎着一袋东西从后面跟了上来。
原来,王五的母亲早托付姑子替王五在山里找一个合适的姑娘,但一直没有着落。昨天王五跨进门来就提起路遇张家老人和怀玉的事,显得十分激动。联想到王五昨夜的梦呓,今晨心事重重怅惘不安的神色,姑母一下触到侄子的心!自叹道:怎么原先就没想到她呢?于是,赶紧捡起一篮子鸡蛋追了出来。
姑母喘着气问:“想到张家坐一下吗?”
王五听到“张家”,一股热流迅急窜到耳根,心里“砰砰”直跳,装着问:“哪个张家啊?”
“傻小子,明知故问!”姑母笑着将手中的鸡蛋塞给王五,领着他径直往那棵大树下走去。路上,王五心里七上八下,有些激动又有些窘促。
二人来到张家门前,姑母向屋里喊了一声:“有人吗?”
怀玉姑娘从屋里跑了出来,看见村里的老辈子后面跟着昨天那个后生,脸刷的一下通红,急忙从屋里端出两条凳子呼坐。
老人听到来人,也拄着棍杖趔趄着迎了出来。见是姑母和昨天为自已背柴回家的小伙子,立刻高兴地打招呼,吩咐女儿快些沏茶。
王五放下鸡蛋上前喊了一声“张大爹!”扶老人坐下。
姑母对老人说:“这是我的侄儿王五,他家住在平溪镇上。听王五说老辈子昨天打柴腿杆受伤,今天特意来看看。”
“嘿,”老人说:“昨天运气好,要不是遇到王五帮忙,那梱柴禾还不知咋搬回家呢!”
姑母客气地说:“小伙子家,举手之劳,老辈子不必挂齿!”
看见怀玉送水过来,姑母立即示意王五将鸡蛋递与怀玉,对王五说:“这个你要喊怀玉妹妹!”
“怀玉妹妹!”姑母话音刚落,王五一声呼叫。
这一声呼叫,是重复姑母的话语,还是瞬间的慨叹,一夜的思念,王五自己也说不清楚。
怀玉羞涩地望了王五一眼,又很快把目光收了回去。王五却怔怔愣在那里......
眼前一幕,姑母欣然看在眼里,她顺势指着王五对怀玉姑娘说:“就叫他王五哥吧,他大你几岁!”
怀玉也急忙道:“王五哥真是好人,谢谢王五哥了!”
姑母接过话来:“王五哥是好人不假,感谢就不用了。王五昨晚对我说张大爹伤这么重,谁看了都会帮助的,尊老敬老是他应尽的责任。”姑母把“他应尽的责任”几个字说得很重。
老人笑着频频点头,招呼两个客人坐下说话。
姑母坐下后,又向老人讲起自已的侄子。说王五脑子灵,力气好,庄稼地里的活样样会,还有一手搭灶手艺。他搭的灶省柴耐用,烟少,火旺。
“只是这小子太择嘴了,二十几了还光棍一条!”
老人听得哈哈笑起来,连声说:“不急,不急,慢慢来!”
话到此,意已明,姑侄二人起身谢过主人,准备告辞。
走了两步,姑母意犹未尽,又转身走到怀玉面前拉着她的手说:“怀玉妹妹,家里的灶好久不好使了,有什么事了,就让王五上家来帮忙。小伙子家手脚利索好使,你说是吗?”怀玉红着脸点点头。
【三】
离开张家与姑母分手后,王五微醺一般走在路上,面红,耳热,头晕……,他双腿像上了滑轮,身子轻飘飘的,仿佛置身云山雾海中。
许久,头脑清醒过来,心情渐渐平静,王五又感到从未有过的惬意。一夜的思念和干渴的心田像得到浇灌,无比的温润与甘甜。尽管一路上与昨天一样风和日丽,景色宜人,王五却无暇观赏,一意加快脚步回到家里。
到家后,母亲刚吃过午饭。没等母亲发问,王五就迫不急待地说:“妈,我看到一个人了!”
“看到一个人,看到一个什么人?”母亲见儿子乐滋滋的样子,有些奇怪。
王五立即把昨天路上遇到张家老人,如何看见怀玉,今晨又同姑母一道前去拜访的事,向母亲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母亲静静的,一言未发。直至儿子讲完事情的经过又吐露了自己的心曲,母亲还呆呆望着墙角。
“妈,怎么不说话呀!”王五有些莫名其妙。
此时,母亲似乎突然醒来,若有所思地问:“她家是不是在肖家坪不远的一棵大树下?”
王五连声说“对”,问母亲是怎么知道的。母亲说:“听别人讲的呗!”
儿子那里知道,三十年前自己还没降临人世时,母亲就有过一段十分隐密的青春恋情。
那年,镇上来了一个走村串户的弹花匠。像其它人家一样,王五外婆把弹花匠请到家里,把多年的被褥翻出来请他弹。那时,母亲二十岁光景,正是“红杏出墙”的时候。因为正是夏天,弹花匠每天弹完棉花,整个身子全浸泡在裹满飞絮的汗水里。好心的外婆叫母亲每天烧一盆热水,让弹花匠洗洗身子,母亲按照外婆的吩咐乖乖地做了。
弹花匠姓张,一个体魁健壮的汉子,人们都管他叫“张师”。张师干活挺卖力,对人很宽厚。母亲每次为他端去热水,他总十分礼貌地叫母亲放在屋门口或自已上厨房取。
青春的生命敏感张扬而难以压抑。一来一往,一天两天,母亲与这个男人产生了一种十分微妙的感情。一有闲暇,母亲就坐在窗前,怔怔地望着天边的白云出神。此时,急促的、铮铮有力的弹花声就像急湍的溪水冲击母亲的心房激起一朵朵浪花,让母亲的心久久不能平静。每次,母亲路过弹花房的一瞬,这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总有一声母亲才能听得清的呼唤,母亲也准有一种汉子才读得懂的眼神。
一个月色朦胧的夜晚,他们偷偷溜到屋后竹林里约会。两人神交魂往,相拥相爱忘乎所以时,夜宿的小鸟忽然被惊动,啼叫的啼叫,展翅的展翅,母亲心惊肉跳地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一下身子就往家里跑。正在寻找母亲的外婆发现女儿头发紊乱,神色惊惶的样子,一把将她拖进卧室关上房门严厉审问。
可是,时间分分秒秒过去,夜深了,母亲仍缄默不语不肯招认。外婆发怒了:“再不说,我就告你父亲,看他如何惩治你!”
外公的脾气母亲是知道的,母亲一时吓懵了,当即跪倒在地承认了与弹花匠的恋情。家丑不可外扬啊,笫二天,外婆不声不响地把母亲锁在楼阁闺房里,悄悄把弹花匠辞退了。
这个弹花匠,就是怀玉的父亲!
【四】
当晚,母亲和儿子一样心神不定,同熬着一个恼人的春夜。
儿子躺在床上,一边是两天来激动人心的回忆和美好的想往;一边是母亲冷漠的态度和难以触模的神情。王五怎么也弄不明白:母亲为何一言不发,为何迟迟不肯表态?儿子的婚事,不是母亲日夜念叨的大事吗?今天究竞发生了什么……
一墙之隔的母亲,知道儿子看上的人正是自己相爱过的男人的女儿,一颗本来平静的心像一下打翻五味瓶,五味杂陈,涌上心来!
啊,几十年了,早已沉寂心底的隐私又像陈渣陋物一样浮了上来,仿佛一个遗弃荒郊的私生子突然一声啼哭随时都可能被路人察觉,母亲胆颤心惊!怎么办?怎么向儿子解释,怎么向他交待?
如果不支持儿子,不仅没有道理也说不过去。这些年,母子二人孤苦伶仃寂寞廝守,不早盼添人进口有个温暖幸福的家吗?再说儿子已是这般年纪,能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女子实在不易,她相信他养育的女子一定不会有错,这么好的机会能白白错过吗?可支持吧,如何面对这个男人,面对亲朋好友和所有相识的人?世上本来没有不透风的墙啊!这么多年了,唯一知道此事的母亲和不知道此事的丈夫已经远离人世,但不知为何,这个噩梦一样的忧患一旦出现在脑海,她就感到羞愧难当不能坦荡见人。如今真要攀亲家结连理,自己如何承受得起……,母亲一夜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
鸡啼数遍,小镇上已有人声响动。啊,天快亮了,母亲十分着急,如果再不给儿子一个明确回答将会怎样,他将如何看我?
也许急中生智,也许母爱大如天,母亲一下茅塞顿开:就让儿子自已作主,自己决定吧,这是人一生中最大的大事啊!
母亲如释重负。做好早饭,她将睡意蒙胧的儿子唤醒,又把盛满米饭的碗和筷子规规整整放在儿子坐位前。
没等儿子开口,母亲就关切地问:“晚上睡好了吗?”儿子埋头洗漱没吭声。
见儿子面色不好,双眼有些浮肿,母亲又问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要去看医生?
这下可激怒了儿子:“婆婆妈妈的,烦不烦!”
其实,母亲能不知道这些话多余吗?母亲不过想调解一下气氛,拉近与儿子的距离。儿子一旦开口,母亲就可以进入正题了。
“儿子,妈知道昨天没同你好好唠嗑你心烦。”母亲走到儿子跟前:“其实妈是想,人的终身大事都应该由自己作主。再说你已这么个年纪,妈能不相信你,还想处处包揽你吗?”
为了解除儿子对没及时表态产生的怀疑,母亲又说:“妈只是考虑那姑娘才十七八岁,你整整大人家八岁,人家同意吗?不过转而一想也没什么,不是说‘宁肯男长十,不肯女长一’吗?”
母亲上述一番话,说得儿子心花怒放。王五高兴的几乎跳起来:“妈,你怎么不早说呢?!”
母亲说:“你看,这不刚想好嘛!”
“我的好妈妈!”儿子要亲母亲。
“好好好,”母亲推开儿子:“知道妈的心就够了!”
【五】
王五走后几日,为进一步探寻张家父女的口气和心思,姑母又一次来到张家。
张家父女很热情,又让坐,又端茶送水。
姑母扫视一下四周,发现茅屋内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各种家什摆放得整整齐齐。堂屋内靠墙的大桌上,一瓶含苞待放的山茶十分精神地伸枝展叶充满灵性,一些已经展露花辫的花苞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给小屋平添一缕春意。
姑母仿佛嗅到主人一丝气息,心里不由振奋,脱口讲起王五一家的情况。
怀玉父亲抽吸着烟草,仔细倾听。
当姑母讲到王五母亲时,老人突然颦眉,爬满皱纹的脸倏然抽动了一下……,接着,他侧身抚摸一下伤腿,在凳角处敲了两下烟管,又若无其事的望着姑母。
姑母以为老人未愈的伤口有一些作痛,没多在意,继续讲着要讲的话。
怀玉躲在屋里悄悄偷听,年青的心像春风荡漾的湖面,泛起阵阵波澜。自从那天看见王五为爹扛回那捆柴禾,怀玉心里就暖暖的有一种莫名的感动。从那刻起,宽宽额头,高鼻浓眉和略带羞涩的眼神就印在脑海里。没想到笫二天,王五同村里的长辈(他的姑母)又一次亲临家门,怀玉更感觉脑子里的形象真切起来,心里隐约多了一份想往和企盼。
父亲自然觉察到女儿心理上的一些变化,也看重这个相貌堂堂,助人为乐的小伙子。但是,一切都不了解,一切都无从谈起,人家不就是看咱受了伤帮助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