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之恋

摘要：幸福有时也许很简单，简单到只是一个苹果，就可以俘获一个人的的心，让人满足快乐，守望原谅那个曾经背叛自己的人。 妈又背着我偷吃苹果了。
　　 结果是，妈的胃病又犯了。医生再三的嘱咐，忌食生冷食物。但是妈妈却不理会。经常偷偷买了苹果，在没人的时候吃。
　　 只有我才知道妈在想爸爸。妈只有在想爸爸的时候才会无所顾忌的吃苹果，就连医生的警告也置之不理。
　　 可我恨爸爸，狠心的爸爸自从有钱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电话也从没有给妈妈打过。可妈总是一副局外人似的淡然。只是,妈妈除了苹果外好像，对其他的吃的失去兴趣。饭吃得越来越少，原本丰润的脸庞也日渐消瘦。
　　 只有我才明白妈妈的心里比谁都苦,可她一点也不流露出来。我知道爸妈和苹果之间必然有一段难以理清的故事。尽管他们从来都没有提起过。
　　 其实,以前爸妈的感情一直都很好。那时我们还生活在农村,我和妈妈都忘不了那些美好的时光。
　　 爸爸从我小时侯起，就一直在我们村里任村长,爸爸正直,善良，在村里威信很高。虽然农活繁忙，但是我知道妈妈那时很幸福，也最开心。妈妈很漂亮，一点也不象农村妇女，四十多的妈妈，身材依然秀硕，丰润的脸颊丝毫没有岁月留下的痕迹。妈妈人缘很好，整天笑呵呵的，妈妈很爱劳动，除了侍弄庄稼，院子里也种满了花花草草。一年四季，院子里花开不断，春天整个院子开满了粉红色的蔷薇，月季从四月开到初冬，牵牛花爬满围墙的篱笆上。
　　 爸爸很爱妈妈,不管村里的事多忙,他也从来不让妈妈做繁重的农活,尽量抽空自己做。妈妈从来不挑食,但她对苹果却有一种偏爱,爸爸也是,他每当去镇上开会，总会买一袋红红的，泛着诱人光泽的苹果。妈就会乐呵呵的端来洗脸水,让爸爸洗脸,然后打来清水泡上苹果,在枝叶茂盛的葡萄架下摆上一张小桌，放上几把竹椅,全家就开开心心的吃苹果。
　　 直到爸爸辞去了村长，在县城里苦心经营起一家工厂后。家里这样幸福的时刻就越来越少了。
　　 爸爸有时几个月不回家。妈妈只有在家望眼欲穿的等待。这是我从记事起,爸妈第一次分开这么长时间。
　　 后来，爸爸总会在蔷薇飘零的花瓣中满身疲惫的回家,带回家的依然是红红的苹果和说不完的奇闻趣事。他们的眼神是那么眷恋,他们房间温馨的灯光常常到天亮……
　　 多少个清晨，爸爸在清风混合了花香的晨曦里一步步走出妈妈剪不断的视线……
　　 爸爸终于在城里站住了脚，生意也越来越好，买了车,并在城市里买了别墅。妈也终于笑了,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终于可以一家人团聚了。我们全家搬到了城里。搬家时，我看的出妈眼里的眷恋和不舍,她舍不下的陪着她共同守侯的花花草草和淳朴善良的乡亲。
　　 爸爸有钱了，可我也感觉到了他的变化。无论从言谈举止还是内心，都变成了一个地道的城里人，每天他都回来的很晚，浑身酒气，敏感的我还闻到一种淡淡的脂粉香味，他们的眼神不在像以前那样亲密，他很少跟妈妈说话，也没时间说。晚上匆匆的来，早上匆匆的走，带回家的也不再是苹果，而是一身酒气。
　　 我看到了妈妈眼睛里深深流露的失望以及对以前生活的向往。妈妈变的不开心起来，她不愿去陌生的地方，也不愿和爸爸一起出门应酬，只有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走来走去。照顾我的饮食起居成了她唯一的事情，因为爸爸很少回家吃饭，有时甚至几天不回家。
　　 我知道我是无能为力的，在我离开县城去省里读大学时，我给妈妈买了一只叫黄黄的小狮子狗，黄黄很瘦小，可黄黄很乖，见到妈妈就作揖，搬到新家后我还是第一次见妈妈笑，虽然妈妈笑容里仍然有些东西无法消除。
　　 我像小时侯一样，依偎在妈妈的怀里，我看到妈妈鬓角有了白发，我心疼的捧着妈妈的脸说：“妈你怎么都有白头发了？”妈笑的很苦涩：“妈老了，当然要有白头发了。”
　　 我心里酸涩不已，却只能强装笑颜安慰她。
　　 开学了，我万分不舍的离开了孤单的妈妈，在她不舍得目光里背起行囊离开了家。期间爸爸回来了几次，虽然也为我高兴，但是他的高兴，就是给我大把的钱，让我随便去花。
　　 上学后，因为学习忙，我很少回家。每次回家，只能看到妈妈越来越消瘦的身体，昔日的丰润不再，以前的笑容不再，每次回家，她都独自一人坐在客厅，桌上永远摆着一盘苹果，小黄孤单的卧在妈妈脚边。
　　 以前我最爱看的是，妈妈的微笑。那笑意隐藏着多少幸福和满足。在她和邻里唠嗑时，在她在田间劳作时，在她侍弄院子里那些花花草草时，笑容总是挂在脸上，有时无人时，她也会哼上几句歌。
　　 渐渐地，关于爸爸的风言风语多了起来。有人说爸爸在外面有了女人，给她买了房子，和她住在一起。
　　 我给爸爸打电话，他矢口否认，只说生意忙，不要听别人胡说。让我安心读书，他有时间会回家照顾看妈妈的，他会给家里请保姆陪妈妈。。
　　 四年的求学生涯，就在妈妈的孤独和爸爸的谎言中度过。毕业了，我留在了省城。我不愿按爸爸的安排，回去帮他，其实是不想面对妈妈的孤独和无奈。
　　 是爸爸让我对爱情有了怀疑，对婚姻有了恐惧。是妈妈劝慰我，让我相信爱情，相信自己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在妈妈的鼓励下，我接受了大学同学的追求。
　　 男友向我求婚。我和妈妈说了，妈妈说他是个不错的人。让我不要错过。结婚时，我和妈妈说，不想告诉爸爸。妈妈没多说，只说了一句，他毕竟是你的爸爸，你不让他去，我也不会去。
　　 我和男友商量，男友也劝我，告诉爸爸。他虽然背叛了妈妈，但是他还是很照顾妈妈的。他把别墅留给了妈妈和我。是妈妈不愿住在那里。每月，他都会回家给妈妈送零花钱。
　　 我最终同意告诉爸爸，但是不想和他多说一句话。爸爸很高兴，要送我们俩一辆车，我拒绝了，告诉他只要参加婚礼就行了。爸爸听后有些发愣，但是很快就恢复平静，和我男友拉起家常了。
　　 结婚那天，爸爸和妈妈一起参见了我的婚礼。婚礼上，是我这几年唯一见到妈妈开心的时刻。
　　 结婚后，我和丈夫住在省城，很少回家。节假日有空才回去，每次回去，妈妈总是张罗一桌好菜，也难得的露出笑颜。
　　 妈妈的笑里再也没有了以往的风采，总有些强颜欢笑。细心的丈夫，劝我接妈妈去省城住段时间，妈妈没有同意。却提出，她想回农村的老屋去住。我问她，爸爸同意么？
　　 妈妈少有的固执，坚持回农村。我给爸爸打电话。他没说啥，只说妈妈想怎么办随她吧。
　　 我回老家，收拾好老屋，和丈夫一起送妈妈回家，还有那条狗，小黄，不过他已经长大了，成了一条大狗。妈妈见到邻居，开心的问候唠嗑。当别人问她，“城里那么好的条件，有别墅不住，怎么回到农村来住。”
　　 妈妈眼里闪过一丝忧郁，随即又恢复笑意，“还是农村环境好，城里车多人多，空气不好，不习惯呢。”
　　 妈妈给老屋的房前种了棵苹果树，又种上了蔷薇和各色的花，但是妈妈再也没有唱过歌，有时会站在花前出神地呆半天。
　　 爸爸从来没回来，他好像更忙了。
　　 听家里的亲戚说，爸爸在外面有了女人，一个年轻漂亮，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女人。他要和妈妈离婚，妈妈不同意。我已经对爸爸彻底失望了，不再和他往来。却不知如何安慰妈妈。
　　 妈妈也不愿多和我谈爸爸，只说爸爸是个好人，好人也有犯错的时候。她甚至劝我带孩子去看看爸爸。
　　 我不能理解，妈妈怎么能如此的云淡风轻地对待爸爸的背叛。并且让我不要恨爸爸。她不恨爸爸，我却做不到不恨。
　　 只有经常回家看望妈妈。每次回家，明显地感到妈妈一天比一天苍老了。只是那棵苹果树一天天长高了，长大了。
　　 妈妈依然固执的不愿和我们同住，即使我们有孩子后，也是来住一段时间，就要回家。
　　 我一直不能理解妈妈，为何坚持一个人住在老家农村的房子里。
　　 孩子大了，我们带他回去，妈妈在看到孩子时，才会偶尔浮现出以往开心的微笑。
　　 第三年春天，苹果开花的季节，我回家，看到妈妈站在树下，出神的盯着苹果花。不知她在想什么？问她，她说没事。小黄卧在他的脚边，依旧和往日一样，懒洋洋的。
　　 她对孩子说，等秋天再回来，苹果就成熟了，就可以吃了。
　　 等秋天苹果成熟的季节，我和孩子回家。红红的苹果挂满枝头，树下却没有了妈妈的身影，连小黄也没了踪影。
　　 进房子的一刻，我却看到了，她在一块一块喂爸爸吃苹果。妈妈看到我们进来，招呼我们坐下，吃苹果。
　　 我看到躺在炕上的爸爸，拉着妈妈转身出了屋子。
　　 “他怎么回来了？”
　　 “他病了，脑中风，瘫了，那个女人卷走了他的钱，给他找了个保姆，就跑了。”
　　 “他活该，自作自受，你管他干嘛？他在外面风流时，想过你吗？”
　　 我失去理智般的，第一次对妈妈大声指责。
　　 妈妈哭了。看到妈妈伤心的样子。我顿时泄了气般，不再吭声。妈妈在那些孤独，寂寞，无助的日子，都从未流过眼泪，此刻却泪流满面。
　　 我只好劝慰着妈妈。妈妈擦干泪水。“谁都有犯错的时候，他再怎么不对，仍然是你的爸爸，你怎么能这样说他呢？他一个人，又不能动，也可怜。保姆对他不好，常常饿肚子，生活不能自理，房子臭气熏天，人都无法进去。老家亲戚去看他，回来给我说了他的处境，我能看着不管吗？”
　　 “那你忘了他怎么对你的。有钱就当陈世美了，忘了你，忘了这个家，忘了你当初怎样陪他的过穷日子了。”
　　 “孩子，不能这样说你爸爸，你爸也不容易。他已经知道错了。”
　　 我还是不能原谅爸爸。好的时候忘了妈妈，现在不能动了，说句“我错了”就没事了。
　　 我问妈妈，小黄呢。妈妈说，他接回爸爸，就把小黄送人了。因为爸爸不喜欢狗。
　　 既然妈妈都原谅了爸爸。我再恨爸爸，也不能阻挡妈妈。只能按照她的意思去做。我不忍拂了妈妈的心意，让她不高兴。
　　 这次回来，我看到妈妈明显胖了，脸上有了红晕，也丰润了起来。
　　 也许妈妈的选择是对的，带着恨生活，是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何不宽恕他人呢，何况是自己的亲人。
　　 我虽然碍于妈妈，回家和他们一起吃饭，却很少和爸爸说话，也不喊他“爸爸”。
　　 丈夫和孩子有时回来，一起陪爸爸聊天。在妈妈的精心照顾下，爸爸可以拄着拐杖走路了，连医生也说是个奇迹，恢复得不错。
　　 一次回家后，孩子兴奋地告诉我。爷爷给了他一个存折，说是给他以后上大学用的钱。
　　 我看着存折上的数字，无动于衷。心里想着别想用钱收买我，并收了孩子的存折，打算下次回家还给他。
　　 丈夫劝慰我，爸爸已经和他说了，他知道自己错了。对不起我们母女两人，他托人卖了县城的别墅，还有自己以前攒的私房钱，都给孩子了。
　　 爸爸老了，你就不能原谅他吗？
　　 我反问他，“如果是我这样对你，你会原谅我吗？”
　　 丈夫不加思索的回答，“我会的，因为我爱你，爱家人。我想有个完整的家。”
　　 他说妈妈也和他讲过，这是妈妈说的，妈妈让他劝劝我，对爸爸好些，爸爸也不容易，在城里奋斗的这些年，她什么都帮不上忙，爸爸找别人她能理解。
　　 爸爸也给他讲了，妈妈和爸爸的故事，还有苹果的故事。
　　 那是农村物资极其贫乏的年代。妈妈作为县城知青下乡到我们村里，遇到了爸爸。爸爸那时很照顾体弱的妈妈，帮妈妈干活。
　　 他们就在互相照顾的时候，产生了好感吧。妈妈就是慢慢喜欢上爸爸了。
　　 有次，和妈妈一起下乡的知青，回家从家里带了几个苹果来。妈妈无意中说苹果好吃。
　　 后来，爸爸也不知从哪里给妈妈也弄了几个苹果。就是那几个苹果俘虏了妈妈的心。让她不顾一切的留在乡下，不顾外公外婆反对，嫁给了乡下的爸爸。
　　 为此，爸爸在外公家受尽了白眼，但是他从来不说，还是一如既往的对妈妈好，逢年过节还是陪妈妈回娘家。
　　 后来，怀有身孕的妈妈特别想吃苹果。村里那时没有果树。临近十几里地的另一个村子有果园，那时还是生产队的，不像现在，想吃什么，就去超市或市场就能买到。
　　 没有自行车，爸爸走了十几里地，去果园里求人卖给他几个苹果，人家不卖，说生产队的东西自己不能随便卖。爸爸只好厚着脸皮去找村长。他认识村长，村长知道爸爸的来意后。带着爸爸去了果园，给爸爸摘了2个苹果，叮嘱他别对别人说。
　　 爸爸把苹果揣在怀里，又走了十几里地回来。妈妈看着爸爸手里的苹果，舍不得吃。在爸爸的再三劝说下，直到爸爸同意他也吃一块苹果，妈妈才吃了一个苹果。那剩下的一个苹果，放的直到缩了水，妈妈才连皮一起吃了。
　　 我想妈妈吃着苹果时，那一刻一定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难怪不爱吃苹果的丈夫，最近也爱买苹果回来，洗净削好皮，给我和孩子切成块，看电视时，一家三口说说笑笑的吃着。
　　 我被仇恨蒙蔽的，已经忘了我曾经享有过的那些幸福时光。看到丈夫和可爱的儿子，我想起我们一家三口围坐在葡萄藤下吃苹果的幸福时刻，那些日子仿佛就在昨天。
　　 我有些歉意的坐到丈夫身边，他憨厚地笑着，递给我一块苹果。霎那间，让我想起妈妈幸福知足的笑脸。
　　 “这个周末，我们一起回家看爸爸妈妈去吧。”
　　 我点点头，儿子高兴地喊着，“我可以回家看爷爷奶奶了，又可以上苹果树摘苹果吃了。”
　　 回家的路上，一望无际的田野，被青苗覆盖着，似绿色的海洋。果园里的果实，压弯了枝桠。
　　 四季更替，春播秋收。我有些理解了妈妈，也许是这广阔的土地孕育了妈妈那一代人博大的的胸怀，可以包容一切。收获的季节，是要付出的，是要等待的。
　　 也许，是那个苹果让妈妈坚持自己的感情，收获自己的幸福吧。虽然这个幸福来得有些晚，有些迟。
　　 我好像看到，苹果树下，妈妈搀着爸爸在走。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