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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雪花,伤感的人

作者: 农村里的故事 时间: 2015-01-27 阅读: 1531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没腰深的积雪,铺满了整个东北大地,寒冷的黑龙江又被大雪覆盖起来,这标志着又是一个寒冷的冬天,降临了。  年关将近,东北山区里的人们,又开始了一

摘要:习为学家也来了男男女女的六个人,他们是来帮忙包豆包的,都是东西两院的邻居。这里的风俗就是这样,每年一到这个时候,大伙都相互帮忙,每一家都错开发面的时间,今天你家,明天他家。三点开包,两大盆面,一百多斤,十二印锅也要蒸十几锅豆包,连包带蒸的,需要一天的时间。不起早,一天整不完的。 没腰深的积雪,铺满了整个东北大地,寒冷的黑龙江又被大雪覆盖起来,这标志着又是一个寒冷的冬天,降临了。
   年关将近,东北山区里的人们,又开始了一年一度的杀年猪,宰大鹅,蒸豆包。酸菜炖粉条,小鸡炖蘑菇。外出打工的人们,也开始陆陆续续的有回来的了。
   四十多岁的习为学,一儿一女两个孩子,女儿大,早结婚了两年,儿子今年入冬才结的婚。老婆子张桂兰和自己同岁,习为学的生活真的可以说成是,老儿子娶媳妇,大事完毕了。
   起风了,屋外边的大风又在呼呼地嚎叫着,狂风吹刮起的雪面子,满院子乱串。那被狂风卷起的雪面子,直扑房门和窗玻璃,那窗子外边蒙起的一层保温的塑料纸,被风雪抽打得直哆嗦,并且发出哗哗的响声。
   在黑龙江省,小兴安岭山脉南坡的一个小山坳里,有一个小屯。小屯在这样飞雪满天,狂风肆孽的漆黑夜晚,全部被埋在了怒吼的风雪里。半夜十二点了,小屯里的一户人家还透出来了一点点的灯光,那光亮,在这怒吼的风雪夜晚,显得那样的渺小。灯光伴随着时大时小的风雪,时明时暗。
   屋外大雪飞舞,屋内温暖如春。习为学光着个膀子,只穿了一个裤头,他跪在火炕上的两个大面盆前,双手在一上一下的兑着一个面盆里发着地黄米面。他老婆张桂兰躺在他旁边的被窝里,两个人正曲曲查查地小声说着啥,只听躺在被窝里的张桂兰说道:“哎!斌子媳妇今天白天好像又不乐意了,从早上起来,一直到晚上,小脸都绷绷着,不乐呵,晚上也没吃几口饭。不知道是又为了啥?我觉着我也没说啥啊。”一直弓着腰,跪在炕上兑面的习为学,用胳膊肘拐过来,蹭了一下脸上的汗水,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咳!为啥?为啥你还不明白吗?为了钱呗。咱们不是还该人家两万块钱呢吗,结婚的时候说,炮仗响的时候一定给。(过年)这不马上快到了吗,人家嘴没说,心里指定是这样想的。”躺在被窝里的张桂兰,听了习为学的话,深深地叹了口气,没在说啥。她翻了个身,从被窝里把手伸出来一只,挠了几把脑袋,又把手缩了回去。可没过一会儿,她又把转过去的身子又转了过来,她睁着一双大眼睛,用手薅着盖在自己身上的一个被角,低低地声音说道:“再不、咱们跟儿子说说,让他商量商量他媳妇,咱们明年再给他们还不行吗?”
   习为学已经兑完了一盆面了,正在兑另外一盆。他听了老婆的话,只是轻轻的摇了一下头说道:“咳!这时候的孩子啊,有了媳妇就忘了娘了,你说也白说。先挺两天再说吧,等雪停了,看看能不能出去,要是能出去的话,给老妹她们家在打个电话问问,让老妹夫在他们屯子里再给看看还能不能在抬俩钱,要是能整着,那就更好了,实在整不着,那也就是实在的没法了,那也就是只能是挺着了。”习为学说着,双手在一上一下的兑着面盆里的黄面,他突然听得身后有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他停下了兑面的手,回过头一看。嘿嘿!张桂兰坐在那里,正在穿衣服。习为学一看,急忙说道:“你干啥呐?起来干啥啊?”张桂兰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我不睡了,也睡不着了,起来我乎饭豆子去。”习为学看了已经坐起来的老婆一眼,苦笑了一下说道:“哎呀妈呀!你长没长心啊,你不睡觉,半夜三更的,你说你满外屋地地踢啦趿拉的乱转悠,你还嫌你不烦人啊。麻溜滴,赶紧躺下吧。”
   雪遮住了大地上的丑陋,狂风用雪铺平了沟沟坎坎。小屯恢复了平静,它又和大地融合在了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屯子。三点刚过,小屯里的灯光相互地亮了起来,开门声,人一出门时被冷风呛得咳嗽声。人脚踩在雪上的嘎吱声和伴随着小狗的汪汪的叫嚷声,小屯又复活了。随着手电筒的一簌簌光亮,三三俩俩的人群合并到一起,走进了他们要去的那一家的家门。
   习为学家也来了男男女女的六个人,他们是来帮忙包豆包的,都是东西两院的邻居。这里的风俗就是这样,每年一到这个时候,大伙都相互帮忙,每一家都错开发面的时间,今天你家,明天他家。三点开包,两大盆面,一百多斤,十二印锅也要蒸十几锅豆包,连包带蒸的,需要一天的时间。不起早,一天整不完的。
   七点多了,习为学的儿媳妇才起来。年轻人嘛,恋床是可以理解的,更何况结婚还没过三个月。小媳妇起来了,磨磨蹭蹭的收拾着自己。可也是,来的五六个人都是五六十岁的人,也没有个年轻的,话根本就说不到一起去。快到八点了,习为学的儿子斌子也起来了,东屋放好了地桌,要吃早饭了。人常说;卖啥吆喝啥,做啥就吃啥。现成饭,简单。豆包杵白糖,外加几样小咸菜。七八个人都站在地桌的一圈,都想简单地吃一口,快点吃完了,收拾下去了好接着干。
   斌子的媳妇进来了,大伙都以为斌子他们小两口会在他们自己的西屋吃那,没想到小媳妇且进了东屋。小媳妇一进屋,站在门口,她后背靠在了门框上,她轻轻的咳嗽了一声,然后说道:“左邻右舍的可都在这那,啊!当初我结婚的时候,你们当时可是说得好好的,炮仗响的时候给我钱。我看现在是剩不下几天了,你们该的钱,啥时候还我啊?”
   吃饭的几个人一听,相互的看了一眼。大伙又一齐把目光看向了习为学两口子。习为学两口子万万没想到,儿媳妇会在这个时候要钱。啥叫该人家的嘴短,说啥啊。习为学听了儿媳妇的话,嚼在嘴里的豆包,一下子卡在了嗓子眼里,他想把堵在嗓子眼的豆包吐出来,可那黏黏的豆包,牢牢地粘在了嗓子里。吐不出,咽不下,好难过啊……
   习为学瞪起了双眼,张开了嘴,呜呜地叫着。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大伙急忙扔下了手里的饭碗,习为学倒下了……
   “快!快!扒开嘴。张大嘴子,快!你有劲,赶紧用你的嘴往回啯。”好一阵子的忙活,习为学总算是整回来了。习为学被人扶着,坐在了炕沿上,他扣扣的咳嗽着。站在门口的儿媳妇,嘿嘿的冷笑了一声说道:“我X他妈地,可真他妈的能装逼。”说完,一扭身,回西屋了……
   过年,过年,真的赶上过周年了。习为学被儿媳妇逼的实在没法了,刚一过完年,习为学就把自己家的地卖了,一卖四年,两万块钱总算是还上了。大年初十,人家小两口就走了,说是上省城开发廊去了。
   自从被豆包噎了一下子,习为学总觉得嗓子眼里有一个东西在那里卡着,他总想把他卡出来,有时使劲卡大了,嗓子就出血。
   娶一个儿媳妇,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二十万元的彩礼钱,让习为学背上了七万多块的外债。从没有过饥荒的习为学,心里成天想着咋还这些钱啊,啥时候能还上啊。儿子和媳妇人家自己单过去了,家里的一切债务都落在了老两口子的身上。二媳妇把儿子也拐走了,自己的地也没了,为了生存,为了还债,出去打工吧。
   刚刚过来正月二十,老两口子也收拾好了东西,打算第二天就启程上天津打工走了。几天来的惶惶,终归是要走了。起早吃完了早饭,邻居们都来送行来了。突然:习为学的肚子又疼了起来,他的肚子一疼,嗓子就刺挠,嗓子一刺挠,他就又想吐。好容易吃进肚子里的那点东西,只一会的功夫,又都吐了出来。电灯下大伙看得清楚,习为学这回吐出来的东西,一大半都是血……
   半辈子就怕看见血的张桂兰,突然间看见自己的老公吐了这么多的血,她一下就吓懵了。她炸撒着双手,脸上红红的,嘴里不停的叨咕着:“你咋地了?你咋地了?”
   习为学直起身子,一伸手,从旁边的柜盖上拽过立在柜盖上的那团子卫生纸,用双手拽下来一块,擦了擦嘴唇说道:“没事,嗓子八成是卡坏了,走吧,一会看车来了不赶趟。”
   习为学说着,猫下腰,伸手就去拿炕上的一个大兜子。他把大兜子捞到了炕沿边上,转过身子,把自己的两只胳膊伸进兜子两边的跨带里,身子往前一弓,兜子就背到了自己的后背上了。他背好了兜子,猫下腰,伸出一只手要拿放到屋地上的一个装干粮袋的黑色的拉力袋。就在习为学一猫腰的时候,突然觉得屋子在晃,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地震了。习为学想站直身子,他想喊地震了。可他就觉得天旋地转,身子站不稳,忽悠一下子,一个踉跄。等习为学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医院里躺了两天了……
   习为学睁开了眼睛,他看到了坐在床边自己的大女儿,还有红眼吧唧的老婆子。这两个人都好像是迷糊过去了(睡了)这是……
   习为学蒙了蒙登地想坐起来,坐在他床边已经两天两夜没咋睡觉的大女儿被他弄醒了,女儿还没等挣开眼睛那,她先唉吆了两声,急忙的站了起来,闭着双眼,伸出了双手,过了一会儿,她才睁开了眼睛。
   习为学又被女儿摁躺下了,她看着习为学说道:“爸!你咋还起来了,脚背上的针别整掉了。”
   这时候的习为学才发现,自己的左脚背上打着吊瓶。他有些莫名奇妙,自己这是咋的了?这是在哪儿啊?自己就恍惚地记得好像是地震了,完了……
   坐在床角上的张桂兰,被女儿的说话声说醒了,她睁开了迷迷糊糊的,挂满了血丝的双眼,在床角上靠墙坐直了身子。他看着自己的老头子已经坐起来了,她伸出了两只胳膊,使劲的抻了一个懒腰,然后用双手的手掌,使劲地捂在了自己的脸上,她使劲地搓了几下脸。张大了嘴吧,打了个哈欠,然后看着习为学哈吃大掌地说道:“你睡醒了?咋样了?嗓子还疼吗?”
   习为学看着自己的老婆子,还有旁边的大女儿,他傻傻地问道:“这块是那块啊?是小大夫家?我咋的了?干嘛要打针啊?大闺女你啥时候来的?老婆子,咱们打的车到没到那,该走了吧?”
   张桂兰倒是没说啥,习为学的大女儿习丽丽说话了,她看着躺在床上的爸爸说道:“您打的车啊,您不是坐着它来的,您瞧瞧您这记性啊,您好说我的话了,屁大会功夫就忘了,是属耗子的,撂下爪就忘。你别瞪着眼睛看我,看我也没用。告诉你,你这些日子总迷糊,是血压高了。那天你吐血是嗓子坏了,出的血太多了。大夫说了,你现在是亏血,亏气。你那也不能去,得养一些日子。还走,往哪走啊,在走命都没了。告诉你,咱们这是在医院。”
   躺在床上的习为学听了女儿的话,他是蚂蚱眼睛长巴了。怪不得这一冬天自己就总觉得浑身上下没有好受的地方,总以为过两天就好了,过两天就好了。咳!这下完了,又走不成了,这一屁眼子饥荒可咋整啊。
   躺在床上的习为学不吭声了,他把目光看向了坐在床角上的老婆子,张桂兰也正在看着自己那。只见张桂兰轻轻地叹了口气,不紧不慢的说道:“看啥啊!听天由命吧,饥荒咋了,慢慢还呗,着急也没用。等过两天你好了,咱们再走,有屁股不愁打,慢慢挣吧。”
   习为学听了老婆子的话,他用手一捂肚子说道:“我没想说这事,这是啥时候了,我的肚子咋这么饿呢?”
   张桂兰一听老公的话,她一下从床上顺下地来,嘴里同时说着:“这扯不扯,你看看,咋还把这茬给忘了。”
   习丽丽看了妈妈一眼,她从凳子上站起来,用手一推妈妈的肩膀说道:“妈!你坐那吧,起来干啥去,你姑爷早就把饭整好了,在下边的锅炉房那里热着那,打个电话让你姑爷拿上来就行了。”
   习丽丽的话说完,她伸手就去拿放到床头柜上的那个小坤包。手机就在那里头。习丽丽的手刚摸到包,还没等捞过来那,病房的房门一响,习为学的姑爷,习丽丽的丈夫,赵守忠就从门外拎着一个大号的保温杯走了进来,小伙子个子不高,五短身材,挺胖。圆脸,大鼻子,眼睛不大,粗眉毛,大嘴叉,一口小芝麻牙,长得挺白。小伙子一进屋,一眼看见老丈人醒过来了,他几步就走到了习为学的床边,笑嘻嘻地看着老丈人说道:“爸!饿了吧,我觉这您老快醒了吗,嘿嘿!将好,正赶趟。”
   赵守忠一边说着,几步就到了床跟前。习丽丽看自己的老公进来了,她起身让开了座位,站到了妈妈的旁边。赵守忠来到了习丽丽坐的凳子前边站下,他猫下腰对着习为学说道:“爸!饿了吧,来!我帮您吧枕头垫起来坐下,还是您老自己慢慢往前凑凑坐床上,饿坏了吧,来,吃饭。”
   习为学坐在床上,吃着姑爷用猪的大骨头炖的小米粥。粥炖的太烂了,都顺烫了。习为学坐在床上,喝着姑爷给他炖的小米粥。坐在床旁边凳子上的赵守忠,突然对着喝粥的习为学说道:“爸!小斌子和他媳妇八成是快到了,我到外边去接他们两口子一下,您老慢慢吃。”
   说完,赵守忠起身就出去了。姑爷一说儿子和儿媳妇回来了,刚刚有了食欲的习为学,才吃了几口,一听这话,一下子又气堵脖梗子了。他把喝粥的小勺往保温杯里一插,用手把保温杯从自己的腿上拿开,放到了床头的小柜上。身子往后一仰,又躺下了。
   习丽丽看了一眼老爸,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我早就说过你们俩,你们俩就是不尽言径,(不听劝)小斌子的事,人家自己乐意,你们非得挡。这回好了,瞅瞅你们俩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整了一流十三遭,到底也没挡住。钱也花了,人家婚也结了。你们那,在看看现在人家对你们啥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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