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坳村旧事 ——情归何处
作者: 道君
时间: 2015-0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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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狂风怒嚎,震得棺材铺的门板咯吱咯吱乱想,似不安分的幽灵冲出结界前的预兆。老张头摇摇晃晃迎面而来,仰头把葫芦里最后一滴酒滴进嘴里,那张开的嘴巴如同夏天伸
摘要:望族乔家老族长年迈体衰,急召外出留洋的儿子回国继承父业,未曾想到这老式家族的权利之争竟引发的一桩桩离奇命案。
午夜狂风怒嚎,震得棺材铺的门板咯吱咯吱乱想,似不安分的幽灵冲出结界前的预兆。老张头摇摇晃晃迎面而来,仰头把葫芦里最后一滴酒滴进嘴里,那张开的嘴巴如同夏天伸着舌头出气的母狗一样,不时从喉咙深处打出一个酒嗝,带着阵阵恶臭,飘散在这深山之中。老张头那微胖的身躯在这月黑风高的夜晚显得更加萧索。
老张头走到棺材铺子的时候,月牙子已经爬得老高了,老张斜眼看了看惨白惨白的月亮,借着酒劲自语道:前几日听说棺材铺子闹鬼,老子偏不信,我倒要看看能把我张老者咋个样,说罢脱下外套倒头便睡了。迷糊中只听棺材铺内有人说话。一人道,听说乔麻子他二儿子从国外回来了,莫不是乔麻子眼看不行了,把那家主之位传给他。那你这个二爷在咱们石坳村恐怕好日子也就到头了。被称做二爷的男子答到,那二娃子回不来了,环顾下房间里,于是凑到棺材铺老板刘财子耳边窃窃私语一番。
门外的老张此刻也被冷风吹了个半醒,骂骂咧咧地说道,闹鬼,闹你妈的蛋,心头有鬼的人才怕鬼,老子偏不信。说完,哼起小调消失在深山小路的尽头。空气里留下了阵阵烧酒的恶臭,还有噼里啪啦的脚步声。而刚才还星空满天的黑夜却响起一声闷雷,大雨已随后而至。
石坳村乔麻子家大宅里摆满酒席,村里男女老少吃吃喝喝好不痛快,乔麻子拄着拐杖,捋着白胡子颤颤巍巍地和众人打着招呼。此时只见村里一壮汉四水牛气喘吁吁跑进大宅,边跑边叫道,乔老爷,不好了,出……出……事了,大,大事。
四水牛,你狗日的嚎丧呢?乔老爷这不好好的吗?能出啥大事。再嚎看老子不撕烂你的臭嘴。发话的是乔家管家,水牛是乔家长工,平日里跟老张头一个德行,嗜酒。水牛接话到,是,是二少爷,他,他死啦!死在镇外的过路河。落水死的。众人一听,那还了得,七七八八地开始吹了起来,不知是谁说了声,我就说乔家祖坟动不得,动不得,这下出事了吧!这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可不是咋滴,多晦气,我看,咱大伙这东西也别吃了,这地方晦气,二少爷的接风酒,唉!唉!
乔麻子一听,双目圆睁,手中的拐杖也掉在地上,大院立马乱了,各种叫喊声络绎不绝。乔家大院人员进进出出,有人带头喊道,乔老爷死了,乔老爷死了。二少爷也死了,乔家的祖坟作怪啊!转眼之间,乔院上下鸡飞狗跳。门板上贴出了大大的两个奠字,喜事变丧事,几家欢喜几家愁!
在石坳村屁股大的天地上,一点小事瞬间就闹得沸沸扬扬。主要是一经众口,越传越邪乎。此时棺材铺的刘财子依旧守着自己的棺材铺,一身古式装扮,头戴瓜皮小帽,身着刺绣夹袄。来回地踱着步子寻思着,这下好了,一口气卖出两口棺材,心中得意之情自不必说。
要说这棺材铺也算是老刘祖上传下的基业。传到刘财子这代也是第五代了,因此人们给刘财子起了个雅号叫作刘五代,代替了他原本的外号棺材子。这日,刘财子正掂个鸡毛毯子拍打着新进一口楠木棺上的灰尘,只见乔麻子家管家风尘仆仆而来,隔门便吆喝道,棺材子,棺材子,有上好的棺木否,捡最大的给我来一副。乔爷,你们家乔老不是有上好的材子了么?刘财子装模作样问道。乔管家听罢,罢手摇头的叹道:造腻造腻哦!我们那苦命的二少爷从国外回来定亲,不知怎的说死就死了。这不到现在尸首都还在路上。我这给预订了棺材还得出去寻摸寻摸,这事好生蹊跷。一边说,一边摸了摸眼前的楠木棺,就要这口了,材质不错,埋土里管个三五十载不成问题的。刘财子乐呵呵地吹了起来,乔爷好眼力。力字才刚出口,乔管家便开口,棺材子,今儿个不和你多说。把棺材送大宅,事后一同结账。说完急急忙忙出了棺材,大门,临时还拌门槛摔了一跤。乔老头直叫唤着朝山外走去
当乔管家那略显老态的身子骨消失在村庄拐角处时,棺材子火速关了大门匆匆往乔家大宅赶来。径直来到乔家后院,憋着嗓子学了几声狗叫。此时一个身影翻墙而出并小声说,不是叫你没事少来乔家大院吗?人多眼杂的出了啥子事,我俩个都得被这乔氏族规杀了祭祖。
二爷,这事怕是纸包不住火了,刚才乔管家到我棺材铺定棺材,好像对此事有些怀疑了。我特来给二爷稍个口信。莫不到时有个三长两短的,大家伤了和气。
原来这乔家是石坳村望族大姓,整个石坳村除了刘财子和老张头一家是前几辈祖上移民,其余的都是土生土长的乔家子孙。乔麻子便是这一代乔家掌舵的。年事已高的乔麻子最近感觉身体不如从前,于是便托了口信要远在重洋的二儿子回乡继任乔家掌舵一职。所以才有开头乔家大摆酒席,一为接风,二为乔二少爷定亲一说。事情发展到如今,怎奈落个凄惨下场。乔麻子灵堂前,一干人等披麻戴孝,哭声满天。只不过这哭声包含多少故事,有人真悲伤,有人假做戏。灵堂前哭得最响的要属穿粉色旗袍那妇人。远远望去,只见此女生得眉清目秀,粉黛笑靥,那俊俏模样让人好生销魂。此刻只见她眼神游离不定。悲痛欲绝地哭诉道:老爷啊老爷!你怎舍得劈下我一妇道人家,驾鹤西归了,莫不是要我翠屏守寡一辈子啊……
三姨太还请节哀顺便,说话的便是前日里报丧的四水牛,腰间的酒壶芦里半壶酒星子也随他玩玩摇头晃脑发出叮咚的声音。翠屏带着哭腔斜视了一眼满嘴酒味的四水牛,自顾自的又哭开了。酒至半憨的四水牛看在眼里,顿觉一股尿意从下身涌来,于是匆匆朝后院跑去,见四下无人便嘘嘘起来。一边滴溜溜地抖动着胯下之物,一边自语起来,翠屏你个小荡妇哭个稀里哗啦,别以为老子我不知道你那点破事。哗啦啦的小便声惊动了后院正密谋的乔二爷。只见二人四目一对,再隔着门缝看看正撒尿的四水牛。刘财子和乔二爷会意地阴笑了起来。
乔家二少爷尸体运进石坳村的时候已经是几天后的晌午了,村口几声狗叫,接着便是一队身穿白衣的乔氏子民赶着一辆马车从村道走来,马车停在乔家大门外,几个哭晕了几次的妇人在丫鬟的搀扶下拍打着棺木盖子,棺材之中原本清秀端庄的面容如今泛着阵阵恶臭。根本认不清楚面目。只能从身形上看出个大概。就连皮肤被水泡过之后也腐烂浮肿,乔家夫人一看儿子尸首摆在自己面前,两眼一黑便晕死过去。乔家灵堂接下来的日子里便是锣鼓声和哭喊声交织不断。法事做了七天,死者便得入土为安了,按石拗村历代规矩,凡未成家者,不得葬入祖坟。乔夫人死活不同意。儿子年纪轻轻的便暴死途中。本就痛苦不堪,怎奈不能进祖坟,叫人如何心忍。乔家二爷大义凛然地说道,乔老爷子是我们乔家掌舵,也是我亲大哥,如今大哥已故,按乔氏族规,理由大哥的儿子乔玉林接班,任下一任族长。怎奈上天不公,我那苦命的侄儿于返乡途中落水身亡。说着,竟生生挤出两滴眼泪。随手擦了去,声泪俱下地说到。族规不能变,乔玉林没有成亲,就不能葬入乔家祖坟。无奈之下,乔夫人只得忍气吞声了,族规,该死的族规。
乔氏父子下葬有些日子了,一切看似平平静静,连平日里坐在村口找虱子嚼舌头的老女人们都安静地盘坐床头。可这恰恰是风雨来临时的预兆。
这天,乔夫人整理儿子遗物时,无意间发现了一个香囊,那是乔家祖传的传家宝,乔氏正宗传人都佩有此物唯一的区别是,儿子乔玉林的香囊有个标记,那便是个镶金的乔字。那是乔夫人在儿子三岁时亲手绣的。可明显如今的香囊没有这个标记,不过这香囊却也是乔氏一族专有的香囊。莫非死者不是玉林。当日因伤心过度未仔细辨认尸首,如今回想起来却觉得越发蹊跷起来。
想到此,乔夫人为之一震,即刻吩咐下人找来管家。此夜,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乔家厢房里,翠屏正娇滴滴地趴在一个男人身上,故作扭捏地说,二爷,那乔麻子已死。这诺大的乔氏家业,到时还不你说了算。至于大房那老女人,找个借口把她赶出大宅就是了。你可别忘了当初许诺奴家的,让我做乔氏的女主人,做石拗村的皇后。乔二爷狠狠地捏了一把翠屏的奶子,心里却是骂着,见识短浅的女人。想归想,手上却不曾停过,二人嘻嘻闹闹翻云覆雨直到天明才昏昏睡去。
原来这乔氏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上一代族长死亡后,由族长子嗣接替做下一任族长,前提是接替者必须已婚且有子嗣。以便家族世代接替。所以乔麻子召回儿子的同时便替他举行订婚以便在有生之年可以见到族长之位传承发展。觊觎族长一职的石坳村老少皆知,那便是乔麻子族胞弟弟乔二愣子,本名乔自喜。如果族长接任者因其它原因不能接替,必须当面说面,即使接任人不在人世,也得遵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道理。话说当日乔夫人觉得事有蹊跷。同老管家一番商议后决心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此时管家才想起前些日子村头水牛家媳妇说过的一件事,乔族长下葬前,石拗村出现了一件事情,开始没人在意,醉鬼老张头突然失踪了。乔老爷子下葬后,棺材铺的刘财子也没了音讯,就连乔家的奴才四水牛和三姨娘翠屏也不知去向。一桩桩一件件的怪事搞得石拗村人心惶惶。难道,真是乔家祖坟破了土,作了怪?
这日,村里来了个怪人,一身装扮如同乞丐,转过几个弯道后便消失在夜幕之中。因为今日便是乔家另选家主的日子,乔二愣子在乔家祠堂摆上香炉,猪头放于案板之上。一番寒暄之后正要宣布就任。忽然一阵阴风吹过。原本不亮的蜡烛瞬间灭了,周围更是阴森森的,众人都不敢言语。死寂的空气中传来叮咚叮咚的声音,由远到近,阵阵刺激耳膜,这声音人们在熟悉不过了。不过此时最为害怕的要数乔二愣子。片刻之后,一声大喊,鬼啊!本就压抑的场面便失去了控制。各种声音不绝于耳。
此时的棺材铺依然那么凄凉,两扇破门板在冷风中尕尕乱想。房间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片刻之后屋内便传来了棺材合上盖子的声音。
乔家东厢内,一个乞丐模样的人跪在地板上,乔夫人老泪纵横。
次日,乔管家召集石坳村百十来号人来到祠堂。并对乔家日后的发展作了规划,关键还是家主一事。乔二愣子得意地清了清嗓子说。自喜承蒙各位族老和兄弟们抬爱,就任家主。话刚说完,只听门外传来一个声音:且慢。
乔二愣子一见来人便面如土色,双腿发软瘫坐下来。此人便是已死了的乔家少爷,乔玉林。只见他缓缓开口,二叔,玉林没死是不是让你很失望。接下来乔玉林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出来。
那日,收到家父信函,玉林便匆匆往家赶。行至镇外的过路河,恰逢落雨,见二叔拿着雨伞前来接我,于是我俩便一前一后上了独木桥。谁料想,说到此处,玉林愤怒地看向瘫坐于地的自家二叔。接着说道:当我们行至河中间时,他去把我推下河中。然后慌忙逃窜,未曾想小儿命不该绝。遇见了前来买酒的老张头。老张头舍命救下我之后因水势太大便被河水冲到下游,几日后便腐烂了。由于衣服被水打湿,加之被河里乱石刮得破烂不堪,为了迷惑迷惑乔自喜,我便脱去外套丢于河边。当日你们寻到的尸首便是消失了的老张头。为了报仇我化妆乞丐混进村里,却发现了另一个秘密。
老畜牲为了霸占乔家家业,勾结棺材子,利用他与三姨娘的苟且之事,嫁祸喜好喝酒的四水牛,趁三姨娘熟睡之际,把四水牛放到三姨娘床上,趁机除去了知道内情的三姨娘,事后又返到棺财铺杀害了棺材子。为的就是霸占我乔氏家业。天网恢恢,乔二叔做梦也想不到,你的自作聪明反而弄巧成拙。那日你们找到了腐烂不堪的尸体时,二叔想到了我们乔家子孙无论何时腰间都会佩戴乔氏专有的香囊。而尸体身却没有香囊。知道事情不妙的二叔于是便趁人不备便把自己的香囊偷偷塞到尸体身上。可是他却不知道,我乔玉林的香囊和其他族人兄弟不一样,那就是家母亲自为我绣下的镶金的乔字。乔二愣子听完 后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众人听了事情原委后更是愤怒,都说要乱刀分尸,报仇雪恨。更有甚者卷起衣袖,冲出人群。几天后,镇上来了一辆警车带走了乔二愣子。村口的老树下又有几个老妇女嚼舌头的声音。这声音在暗夜里传得很远。
渐渐地,石坳村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