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情不合时宜

一
　　 还没回到家，我就盘算好了，在家过春节的这段时间，定要好好地拜访一下高中的同学。毕业才两年，就有一些同学联系不上了。他们现在的情况怎样了呢？生活过得幸福吗？我得想办法与他们恢复联系。俗话说，出外靠朋友，得多找几道护身符啊。
　　 年初五那天，我骑着一辆自行车去了刘月家。说实话，这是我最重要的一站。刘月比两年前更漂亮了，身材自然更加凹凸有致了。我的心禁不住猛跳一阵。
　　 她的家还是老样子，一点没有变。她的爸爸还是那样在躺椅上躺着，见到我进来，脸上泛起了微笑，右手在空中轻轻地摇摆。我微笑地向他点了点头，嘴里叫一声“叔叔”。可叔叔还是那样说不出话来回答我。
　　 我问起刘月的情况。刘月说她高考落榜后，没钱去读自费大学，就出外打工去了。现在深圳市独树村一家制衣厂上班。我们天马行空地聊了一些在打工过程中遇到的奇闻趣事。告辞的时间，我们交换了打工地址和邮政编码，我对刘月说，出去后一定会给她写信。她说，非常欢迎！
　　
　　 二
　　 高一。
　　 一个星期六下午，学校例假。我骑着自行车往家赶。忽然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我急忙把车刹住，循声寻找叫我名字的人。我看见了，在一条岔路上，站着我的初中现在是高中的同学雪白，在她的身旁，是一个感觉面善的女孩子。雪白向我招手。我来到她们的面前。雪白向我介绍了那个女孩子，说她叫刘月，是新同学，家就在附近。问我去不去她家坐一坐，聊一聊。我有点踌躇，因为考虑到还有十多公里的山路要赶。但最后我还是答应了，我想，人家那么有心，岂好意思拒绝人家？
　　 刘月满心欢喜地在前面带路。
　　 “前面那个杉皮寮，就是我家的厨房，对面的瓦房是客厅。”刘月向我们介绍了她的家。
　　 “妈！”已来到杉皮寮门前了，刘月叫了一声，“有客人来了！”
　　 “哎！”一个年龄四十多岁的妇女从寮里走了出来，她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你们先去客厅喝茶，等一下就开中午饭！”
　　 “阿姨好！”我和雪白跟刘月的妈妈打了个招呼。
　　 “大家好！大家都好！”刘月的妈妈依然笑容满面。
　　 我们一踏进客厅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在右边墙壁下面，即有毛泽东七律《长征》的书法下面，有一个约四十五岁左右的男子，躺在一张躺椅上。他的眼睛深陷下去，脸瘦削，整个身子同样地瘦。他见到我们，脸上泛起了微笑，右手在空中轻轻地摇摆，表示对人客的欢迎，可就是不说话。刘月介绍说，这是她的爸爸。我微笑地向他点了点头，嘴里叫他“叔叔”。然后在一张长板凳上坐下。雪白也挨着我坐下来。
　　 这是一间年代已经有点久远的房子，里面的摆设全是旧式的：八仙桌，板凳。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左边是的墙壁上挂着好几个相架，是刘月爸爸穿着军装拍的，北京，上海，到处都留下了他的身影。
　　 刘月向我们说起了她的爸爸：“他原来是公社医院的医生。有一次动手术时，不幸遭到细菌感染，可是以前的条件差，不能将他治好，最后落下个瘫痪。他这样一躺就是十多年……我的愿望就是考上医学院，继承我阿爸的事业。现在，我们家的生活全靠阿爸的工资，我姐弟两个又还要读书。我觉得我妈很伟大，又很可怜，她什么活儿都干，有时我真想不读书了，好回家帮妈妈做事，让她多一点时间休息，不至于那么劳累……”
　　 “你说什么呀？”刘月妈妈进来布置午饭了，显然听到了刘月说的后面几句，她责备说，“你什么也不要想，好好读书就是了，做点工有什么累的！你们一定饿了，开饭吧，不过没什么好吃的。”
　　 大家就围着八仙桌坐下了。刘月妈妈舀了饭，夹了菜，在丈夫的旁边坐下，她小心地把吃食往他的嘴里送，他的嘴一动一动的，上下开合着，但非常慢，喉结也在慢慢地蠕动。
　　 啊，十多年了！刘月妈妈日以继夜，不厌其烦地照顾着瘫痪的丈夫。着实让人感动！
　　 “阿月，叫客人吃菜啊。”刘月妈妈还不忘女儿的小客人。
　　 当大家都吃完后，刘月妈妈收拾了碗筷，走出客厅。我望着她的背影，自言自语地说：刘月，你既不幸，又幸运。”
　　 “此话怎讲？”
　　 “不幸，当然说的是你的阿爸，幸运的是你有一个好妈妈。”
　　 雪白也说：“你妈妈是个了不起的女性。”
　　 我和雪白告别刘月一家后，骑着自行车，向家乡的方向驶去。我们一边骑，一边还在谈论着刘月家的事。
　　 我们一致决定，要与刘月成为好朋友，无论是在生活上，还是在学习上，都要互相帮助。
　　
　　 三
　　 由于视力有所下降，我向班主任要求调整座位，也许是天意吧，班主任把我安排在第一排的刘月背后。这一调整，对于刘月来说，真是喜出望外，她可以不走动，只要转过身，就可以向我请教有关语文方面的难题。在班上，我被同学们誉为“活字典”。语文是她的比较薄弱的环节。很少唱歌的她禁不住哼了几句，以表达自己兴奋的心情。
　　 我的父亲生病了。向班主任请了几天假。
　　 几天后。当我一出现在教室门口，刘月就发现了我，她微笑地向我点了点头。我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拿出书来，准备补习前几天落下的功课。
　　 “你阿爸的病怎样了？好些了吧？”刘月转过身来问我。
　　 “好多了，多谢你的关心！”我心里暖洋洋的。
　　 “这是这几天的上课笔记，假如你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我感激地望着刘月。刘月的脸微微发红，我忽然觉得她长得很美。
　　 有一天，我的好朋友钟华这样对我说：“阿鹏，你跟刘月很般配！”
　　 “别瞎说！她问我一些问题，我也问她一些问题，仅此而已，有什么问题呢？你不要捕风捉影，我跟她的关系很正常！”
　　 “她对你特别好。你看看我们整个班，哪有像你们两个的？你们几乎每天都要讲话，小心你的学习啊！”
　　 “近来，不知为什么，她除了谈学习上的问题外，还谈其它的。”
　　 “你看，我说得不错吧？”
　　 “今天中午，她一手拿着磁铁，一手拿着带针的线，针在磁铁的吸引下不停地抖动。她对我说：‘你看，多有意思！’我笑了，我觉得她有种近乎小孩子的天真，这种游戏我在小时候就玩过啊！我觉得她挺可爱的。”
　　 “异性相吸嘛，她在暗示你呢！”
　　 “别乱说！”
　　 “我在乱说吗？你不见她在别人面前，总是冷冰冰的，唯独在你面前，表现非常活跃。有一本书上说，一个姑娘爱上一个小伙子，就常常是这样的。你要把握机会哟！”
　　 “真是那样吗？我觉得不过是彼此间比较熟悉的缘故。”
　　 “我还是觉得你们两个关系非同一般。”
　　 “别疑神疑鬼了，关系好并不一定就要去谈恋爱，男女之间也能发展纯洁的友谊。我虽然喜欢她，但我没想到要跟她谈恋爱。我们学生的任务就是读书，将来考上大学。其它的事以后再说。我相信我能把握好自己。”
　　 “阿鹏同学！你说的都对！但真正能把握好的有几个？有些人初中就拍拖了。其实拍拖处理得好，不但不影响学习，还会有促进作用呢！”
　　 “我在高中阶段是不会拍拖的！”
　　 “其实，你何必呢？你喜欢她，没必要压抑自己！”
　　 感情，就像睡梦，你根本就无法控制。在我的日记本上，关于感情的文字，一天天地多了起来：
　　 ——有时，人的感情真是奇怪。也许是年轻爱幻想的缘故，总是想得很远，甚至不可思议。唉！还是抛开这荒唐的念头吧，不能让自己背上思想的包袱！
　　 ——我觉得人应该无情，做一个冷漠的人，我要冷静，清醒地对待这个世界！
　　 ——为什么我老是胡思乱想？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把精力放在学习上来吧！
　　 ——隐隐地感到刘月好喜欢我，不然，她为什么总是跟我说话呢？不知为什么？我竟然喜欢听她说话的声音，喜欢看到她的人，喜欢跟她在一起！我这是什么思想？也许，是我自作多情吧？唉，不要做梦吧，要用理智战胜感情！相信能够控制信自己！
　　 ——我这该死的脑袋哟，为什么总是想入非非？为什么？谁能告诉我？我不能这样下去！
　　 …………
　　
　　 四
　　 期中考试，我考得很苦很累。许多题目都似曾相识，但只要仔细一分析，却又觉得很陌生。本来，记住了公式、定理之类，就能够将它们解决的，但令我烦恼的是，我老是记不住！如今，我的心非常着急，就像是提着一大串相似的钥匙，去开一把锁那样着急。然而，越急就越容易了错。我猛地想到了作弊，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念头，从小学至今，每次考试，我都遵守考试记律，从不犯规，想不到现在，竟然会闪出这可耻的念头来。可以想像，不作弊的话，我的成绩会差到什么地步！……但是，作弊又有什么用？那可不是真实的成绩！还是算了吧，听天由命吧！我痛苦地闭起了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自然不敢把成绩单往家里带，要是以住，我会得意地把它伸到阿爸面前，阿爸看见那些好分数，常常笑得合不拢嘴，不住地在人前夸奖他的儿子。现在，该如何向阿爸交待？
　　 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呢？也许改变环境就能够将刘月忘了？改变环境，就可以把精力全部放在学习上了！嗯，跟同学调一个位置，就什么都解决了！
　　 说到做到，调过后的位置离刘月很远。
　　 有一天，我朝课室外面走去，刘月追了出来。
　　 “阿鹏！”
　　 我听见这一声熟悉的呼唤，浑身震颤了一下。我停住了脚步，问走近的刘月：“有事吗？”
　　 “阿鹏，坐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调走？”
　　 “我……我坐在那里，黑板要反光。”
　　 “坐这么久了，现在才知道？”
　　 “不是，我早就知道的。只是……”
　　 “是我经常向你请教一些问题，浪费了你的时间是不是？”
　　 我差点就真正的原因告诉她了，但转念一想，还是不要告诉她好了，感情这东西，实在是害人！我不能把它传染给她！我想了好几个措辞，但都不满意，最后只好这样说：“我不想在那里坐。”
　　 话一说完，我就后悔了。
　　 “是不是我让你厌烦了？”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
　　 刘月哭着跑了。也许她感觉自尊心受到了伤害。
　　 我站在原地发怔。对着她的背影我默默地说：我是喜欢你才这样做的呀！
　　 时间在一天天地过去，可是我的烦恼不但没有消解，反而更加强烈了。
　　 一天清晨，我坐在校园东边的那棵大枫树下，正捧着一本日记本认真地翻阅着。周围很静，静得让人感到凄清，感到荒凉。能想象我的目光是那样专注，神情是那样忧郁，很久很久，我的视线都不曾从那本日记本上移开。以致于有人走过来了，我都不曾发觉。那人伸手将我手中的日记本夺过去。他嘴里说道：“看什么？”我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大跳，浑身一阵颤抖。当我看清来人是好朋友钟华后，便有些生气：“我以为是谁！要是别人我就对他不客气！”
　　 我站了起来，朝钟华伸过手去，我要把本子要回来。
　　 “看完还你！”钟华眨了眨眼，调皮地说。
　　 “钟华，那是我的日记，你不能看。虽然没有什么秘密，但写得太差，让你看着不好意思……快还给我！”
　　 “你说这是日记，我就不打算看了，可你又说没有什么秘密，那看看又有何妨？我还可以给你提意见，对你写作有好处呢！”钟华真的去翻看我的日记。
　　 我急了，日记本里记载着我对刘月的思念，倾诉着对刘月的爱慕……这怎么能让钟华看到！我紧紧地皱着眉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抢！经过几个回合，终于把它抢了回来。
　　 “阿鹏，其实我不用看，我也知道写的是什么内容。”
　　 “你知道什么呀。撒谎不需要本钱！”
　　 “阿鹏，你还是没有把握好分寸，你肯定堕入情网了。日记本里写的不外乎你和刘月之间的事情，你们的事瞒不过我的眼睛！”
　　 我想，既然钟华什么都知道了，那就敞开心扉跟他谈一谈吧。也许他能给自己排忧解难呢。于是我对他说：“你说对了，我是被刘月迷住了，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向她发动攻势，不要压抑自己！”
　　 “不行啊，现在表态未免太早了，我怕早恋会搅乱她的心思，浪费她学习的时间。就是要进攻，也要等到毕业以后吧！”
　　 “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就应该趁早。不要让别人捷足先登。”
　　 “不，喜欢她就不能害她。我不能影响她的前途……”
　　 “你不觉得你这样憋着很难受吗？其实，现在拍拖，处理得好，会促进学习，压抑着自己反而对学习不利，你看你的成绩，是不是下降了很多？你敢说这不是压抑的结果吗？”
　　 “是啊！那我应该怎么办呢？”
　　 “我来帮你们牵线，写一封信给她，怎样？”
　　 “你不怕她会骂你？”
　　 “谁让我们是好朋友呢！为朋友两肋插刀，挨骂也是值得。”
　　 “那你就写吧！”
　　 钟华把信写好后，交给我检查。我认为写得还不错，可以交给刘月了。
　　 他的信是这样写的：
　　 刘月同学：
　　 你好！恕我冒昧给你写信。本来不打算写的，但看到我的好朋友阿鹏现在的情形，又使我不忍心袖手旁观。为了拯救他，贸然下笔，请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