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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心

作者: 雪花绽放 时间: 2015-01-25 阅读: 191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我家屋后有条马路,每天可以看到许多来来往往的行人,赶集上店的,进城务工的。这中间经常看到一个女子,三十五、六岁的样子,注意她是因为她这年龄应该会自行车代步,

摘要:水心打开信封,满满一纸用彩笔画的花,最下边有几行字:春天,我去旅游,漫山遍野的花是我最喜欢的,我看不够,我想让它永远都看不够。 我家屋后有条马路,每天可以看到许多来来往往的行人,赶集上店的,进城务工的。这中间经常看到一个女子,三十五、六岁的样子,注意她是因为她这年龄应该会自行车代步,可她总是步行。
   夏天雨水很多,而且说来就来。有句俗话说得好:“六月天如孩儿面,说变就变脸。”上午头太阳火辣辣滴晒人头皮疼,这会儿风狂舞着,引来了浓烟一样云,把天空布成了灰色。她背着个包经过我家门前时,下起了大雨,手里也没拿伞,就在屋檐下躲雨。我把她让进了屋,并拿条毛巾给她,她显得有些拘束,但还是接过去了,又倒了杯白开水端与她面前,只听见很小的声音说:“谢谢!”她一直低着头,眼睛瞅着白开水,我便找些话题想打破这沉寂,问:“经常看到你从这经过,都是走着,不会骑车呀?”她这才稍微抬些头,看清她的面容:椭圆形的鸭蛋脸,嘴紧紧地抿着,鼻子有点儿小巧,典型的扫帚眉,鼻翼两侧,眼角下方各有一颗泪雀。额前刘海被雨淋湿了伏贴在宽宽的额头上,长长的眼睫毛翻翘着。复又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水。
   她回答:“不会。”
   我又问:“你叫啥?”
   她回答:“水心。”
   回答依然是那样轻声细语。我试着多说些话,她也只是嗯,嗯带过,看出也是一个不善言语的人。外面听不到雨搭上啪啪声响了,天空飘着细细如丝的雨。水心起身谢过,转身又在雨中了。
   再一次见到水心是在姨妈家路边,姨妈病了,我姊妹几个去看姨妈。知道了水心和姨妈是邻居,一阵问好过后,我对姨妈说了认识水心过程。听我提起水心,姨妈重重叹了口气说:“哎,也是苦命的孩子。”姨妈接着打开了话匣子:水心下学早,弟兄三个,就这一个女儿,好多同龄人都去外地打工,父母不舍得她出远门,水心也不乐意在家待着,就想找点事做。村里有个灯泡厂,要说厂,又显得规模小了,一院,四面十几间屋子。这也是十里八村仅有的一家。
   水心跟着村里人到办公室报了名,去了工作间,工作间不大,但人不少。有吹灯泡的,计数的,搬运的。虽忙却不乱,一切都是有条有序进行着。水心看到吹灯泡的每人一盏酒精灯,水心刚去,站在会的跟前看,原来灯泡是用嘴吹出来的,吹时,掌握好度,大了会破,小了,钨丝和玻璃粘结不好,也废了。这么看着挺简单的活。水心趁那人去厕所时,立马坐在椅子上,照刚才依葫芦画瓢,吹了起来,一个,坏了。二个,不好……“我就不信了,能吹不好一个?”水心的犟脾气上来了,待别人从厕所出来,桌子上堆得跟小山似的,都是坏的。那人连忙扯着水心说:“别吹了,这么多废的,厂长看到又该发火了。”
   真是说谁谁到,厂长往这边走过来了,水心心里怨着:“真是乌鸦嘴。”眼看厂长越来越近,又看看堆积如山的废品,水心顺手把套袖扯下,把废灯泡装进了套袖,立在桌子边上,用身体遮住。那人愣了愣,长舒了一口气。“新来的水心,先别学这了,打扫卫生的王婶不干了,你接她活干吧。”、“早上上班,烧开水,晚上下班把车间内打扫一遍。其余时间勤转转,把桌子上废品收集起来放到西墙角蛇皮袋里。”水心随口答应着,待厂长走远,这才一手拿着,另一手托着套袖一溜烟跑到废品袋子里。接着去烧开水,映入眼帘的是一口大锅,跟上家里人五六口人烧饭锅四个,缸里没水了,压井就在门外,水心用瓢舀了水兑到压井里,嘎叽嘎叽……
   一阵急促的声响过后,清澈的水流了出来,水心用桶接了倒进锅,如此反复几次,锅里大半锅水了,水心引火,插上劈柴,趁空闲打扫了烧水房。很快,水开了,水心把放在桌子上的杯子和暖壶都灌满开水,再把暖壶送到厂长办公室,景放正在对单子看到水心提着的暖壶,说:“水心,给我泡杯茶。”水心顺手给景放泡了杯茶。接着又到各个车间把废品收收,这些活也告一段落了。水心闲下来就去学吹灯泡,“不信了,别人能学会,我学不会?”水心心里这样说着。景放对单子对的头疼就到车间转转,看到水心在吹灯泡,神情很专注,深呼吸一口气,又慢慢对着小小的灯泡嘴吹,不敢用力,又不敢喘气,吹好一个,才长出了一口气,看着都累,景放走到水心跟前,水心吓一跳,吹了好多废品,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好了。景放并没有在意废品的多少,只是交代了水心吹时的要领,水心不由手拍了拍胸前。不一会,水心吹得已是有模有样了。
   景放心里说:这丫头,挺聪明呀!
   “水心,过来一下。”景放喊了水心到办公室,进了办公室,景放递给水心一个单子,又从一摞文件夹中抽出一本,让水心看着文件夹中与单子对数,名称,数量一样,勾上就行。数不对,在本子上记录比单子少或多的数就可以了。聪明的水心很快对单子便熟练了。水心的勤快使得工友水杯水总是满的,使得景放办公室一尘不染,窗明几亮。工友一致出口称赞:真勤快个人,脾气还好,一说就笑。以后谁娶了水心,有福了。每每此时,水心总是笑笑,脸上跟挂在枝头朝阳那面的苹果红乎乎的。
   时间过得挺快,转眼水心进厂一年了,水心也到了双十年华。女孩越大越注重自己的外表,水心也不例外,先天线条的优美配上当季最亮的色。再把头发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水心的迈步,马尾也有节奏地摇摆起来。一元钱一袋的银耳珍珠霜也能把水心脸蛋衬的红润透亮,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加上水心的勤劳,和善,左邻右舍,厂里,只要有和水心年龄相仿的亲戚,都来给水心说媒。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在父母的安排下,水心见了第一个男的,一米七五,长的挺好,就是说话含糊不清,水心不乐意。第二个处了一段时间,什么事都听母亲的,水心觉得没主心骨,回绝了。第三个,家里杀猪,挺有钱,跟他说话,爱理不理的,说话气势傲慢,水心看不惯,有钱怎么了?我不稀罕。水心见的对象无意中总和景放去比较,原来一年的相处,水心和景放工作上形成了默契,景放的一个眼神,水心便明了景放要说什么。一个动作,水心就知道了景放要做什么。他的一言一行,为人处世,待人接物,已在心里落了根。晚上睡觉时,母亲来水心床前问:“四儿,见了好几个人了,一个都没瞧上眼,你是不是有中意的人?说说,妈心里有个谱。”
   水心急应着:“哪有?要有,会给妈说的。”
   母亲没有看到水心转向墙壁的脸,如早上升起的太阳已是红彤彤一片了。
   母亲的话,水心心里已经扎根的得到了迅速蔓延,随着血液的快速流淌,到四肢,到大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灯泡破了扎手时,他用创可贴包手时的疼惜之情?还是帮阿牛预支俩月工钱,及时让他父亲注院,脱离了危险?……不记得了。只是这点点滴滴水心却用爱把它们串起来了,原来它们那么耀眼,光芒沉沦了水心也掩盖了所有。少女情怀如含羞草,羞羞切切。又如三月桃花,彰显鲜艳,上班再见到景放,水心是那么不自然。景放和她说话,水心没答话,脸上却是布满红晕,答话也不如以往利索了,水心的反常只在面对景放时才出现。过来人的景放不是不明了,隐隐猜出水心的心思,也只当是小丫头的一时情迷,过段时间水心谈个对象一转移就好了。而水心白天和景放在一起工作还好些,感觉时间过的很快。到了晚上水心就会辗转反侧,怎么去说?怎样跟景放去表白?他能接受我吗?每天晚上都在自我煎熬中度过,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水心受不住内心的煎熬,在一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水心心一横,就去了厂里。景放开了门,很惊讶来那么早?水心,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冲动下,水心拥住了景放,水心第一次和景放如此贴近,头埋在景放胸前,听到的是自己砰砰的心跳声,竟紧张地哭了,景放手抽出来拂着水心头说:“傻丫头,怎么了?”
   水心哭着说:“我喜欢你,不知道从什么开始的。所有介绍的对象我都拿来和你比较,我不在乎年龄,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只在乎你。”
   景放听着水心的告白,感受着水心抽噎颤抖的身体,不是不为所动,景放用力环住了水心,并伴着轻轻的叹息声,景放因水心的勤劳,活泼,开朗存着好感,现在听到水心的表白,真是喜忧参半。年龄是横在两人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水心在门口抱着景放时被早起去地干活的人看到了,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俩这一抱,在村里跟马蜂炸了窝一样,几个长舌妇叽咕起来说:俩抱得可紧了。”
   看水心挺老实个人,都能做出这……说老牛还吃嫩草,又说水心早就盯上他了,攀上高枝,水心弟弟房子有着落了,还说女婿老丈人不知道谁大呢?水心父亲是老实人,一辈子没让人说个不字,现在无论走到哪儿感觉都是异样的眼光,又听到这么多闲话,都说关于自己最疼最听话的女儿。老实巴交的父亲认为水心把脸面都丢完了,胸口憋了口火气。上不去,也下不来。转回家去寻水心。父亲心里这口气:“找到水心非打断两条腿。看还出去不?”水心在院子里坐着想怎么说服父亲接受景放,没留意父亲什么时候过来了,父亲对着水心一耳光。
   “跟你说那么多条件好年龄和你差不多的,你不愿意,竟看上年龄能当爹的。丢人现眼!”
   水心听父亲这一说年龄的事,景放就因为这年龄悬殊没正面说透,但水心听出景放话意思了,现在父亲又提起,一向温顺的水心犟起来了:“我就是喜欢他,我原来想跟您说说,现在正好,您也知道了。我跟您说一声,我除他不嫁。”
   父亲本就一肚子火,听水心说这话,不管三七二十一,顺手拿起抄起铁锨往水心头敲了下去,都说会打打百下,不会打打一下,这当头一敲,水心也倒下了。喊也喊不应,也断了呼吸。家人手忙脚乱地把水心送往医院,父亲手里的铁锨:“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父亲立在那里……水心住院其间,景放去了几次,第一次,和水心父亲顶对面,父亲看到景放上前就打,景放没有还手,那是父亲疼惜爱女之情。再以后,景放都是瞅父亲不在时去的,父亲说:“不管哪儿再看到景放,就去把厂砸了。”这句话以后,景放守在了厂里。住了十几天水心出院了,回到家的水心彻底变了一个人,不太说话,谁说话,她就怔怔地看着谁,跟她说话,半响,她才反应过来。不能出去干活了,水心就这样在家呆着,有时候水心坐着就是半天,每每此时父亲就会把脸转过去,医生的话还在耳边:伤及大脑,恢复的可能性极小。他亲手把乖巧的女儿变成现在这样子……
   水心现在这样子,原来是说媒的能踢破门槛,现在是母亲找人给水心找个婆家。因为女孩早晚都是人家的人,婆家很远,几十里路,男孩脸小时候被开水烫过,一张脸不说狰狞,但也不好看,和水心结婚也就是为了下一代。水心出了嫁,一年后生了个白白胖胖的男孩,孩子的到来给这家人增添了许多的笑声,水心也受到结婚来最好的待遇。
   时间在手中饭,刷洗时过去了,到了来年秋收的时候小家伙快三岁了,也会走路了,摇摇晃晃的。豆子成熟时,中午头毒太阳的照射,都能听到豆荚啪啪的裂开声,所以婆婆也去地里忙抢收,留水心照看孩子。几年下来水心也能做做家务,煮煮饭了。秋忙,快一点了,家人还没回来,水心带着孩子到地里让家人回来吃饭,到地的时候,家人拉的是最后一车豆棵了,装的多,又刚下过雨,车轱辘陷进地,车子拉不动了,水心就把孩子放到地头路边帮忙去推车,孩子在路上看到奶奶想让奶奶抱,话还说不清楚,喊着:“nan,nan”往奶奶方向挪步走。奶奶听着孙儿的喊声,脸上便荡开的水波浪,并说:“水心别过来了,看好娃吧,地里有豆茬,别扎着孩子。”婆婆话音刚落,就听到孩子凄厉的哭声,孩子趴着,一家人就往娃跟前跑,娃一只眼睛咕咕往外出血,孩子爸爸抱起娃冲也似地就往医院去,一路是娃娃凄惨的哭声,一声声撕扯着大人的心,爷爷奶奶在后面跌跌撞撞跟到医院,村医看后说:“孩子眼珠破了,赶紧到大医院去,我打急救电话。”等是焦急的,听着孩子哇哇的哭声,真是度秒如天,度时如年,爸爸看着儿子满是血污的泪流不止的脸,原本不好看的面相更加狰狞了。
   水心站在后边,低着头,手不停搓着,像极了小时候做错事等待惩罚的孩子,孩子爸爸看到水心,把一腔火气都聚在了脚上,使劲踹了水心一脚,水心被踹坐到了墙边:“你能干啥?看孩子都看不好。”娃哭累了,声音是微弱的并夹杂娃含糊不清的话:“疼!”奶奶听到这句,再也控制不了情绪,像疯了一样转过头狠劲摇晃着水心,致使水心头不停撞击着墙壁:“为啥不是你?为啥不是你?孩子那么小,以后咋办?”奶奶抓着水心领子的俩手不停摇晃着,慢慢坐在了地上,喃喃着:“我孙子以后咋办?我孙子以后咋办?”水心木然,也茫然着,有泪从眼角溢出,也是这场面,那是父亲高举棍棒如定格般慢慢落了下来,瞬间水心想起了以前所有,却是在这种情况下。失去了儿子的眼睛,换得记忆,水心仰天悲戚,泪无声无息……姨妈哽咽着只顾用毛巾擦拭……我不由唏嘘着说:“人在做,天在看,老天爷睁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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