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眼

◎黑
　　
　　 1
　　 没有黑白的城市
　　 房子是亮的，河水是亮的
　　 噪音也是亮的
　　 拾荒者与环卫工黑了
　　 是非，也黑了
　　 黑得发亮
　　
　　 2
　　 黎明亮得苍白，黑夜亮得苍茫
　　 乌鸦飞不进人的心里
　　 再也不能叫丧
　　 活着，作摄影者的模特
　　 和好事者的笑料
　　
　　 3
　　 黎明错过时辰
　　 西山疯长
　　 地狱之门从此洞开
　　 一阵阵阴风狂泄
　　 黑，盛满世界
　　
　　 4
　　 世界模糊了
　　 还要眼镜做什么
　　 干脆用黑丝带把眼睛缠上
　　 三圈，五圈，直到看不见心肝
　　 再脱光裤子走出去
　　 返正不知道自己是谁
　　
　　 5
　　 当哲学停滞不前的时候
　　 自然科学就解开身上的禁锢
　　 心理学极度膨胀
　　 主宰一切
　　 人的消费变得高昂而简单
　　 爱情不再重复使用
　　 物质消费是人
　　
　　 6
　　 我或然惶恐起来
　　 缺失秩序的黑十分可怕
　　 不能睡了，一支一支的抽烟
　　 用猩红的烟芯把黑降解
　　
　　 7
　　 时辰到了
　　 我张口就喊
　　 喊风、喊露、喊黎明
　　 朝阳在东山再起
　　 世界亮得及时，黑得有度
　　
　　 ◎等
　　
　　 打从雁字归来
　　 打从一群天鹅飞过
　　 命运注定在一起
　　 打从那一场飘飘洒洒的落雪
　　 杏叶黄了，雪照青峰
　　
　　 根在根中，叶在叶上
　　 等一场可劲的风雨
　　 我们在风中拥抱，在雨里淋漓
　　 赤脚挨着赤脚
　　 双手攥紧双手
　　 心更帖心了
　　
　　 等一场泥石流吧
　　 如果不在泥石流中长眠
　　 我们就再等一次
　　 等火山爆发，在溶岩里永生
　　
　　 ◎照镜子
　　
　　 刷完牙，刮胡子
　　 一边放水，一边准备剃须刀
　　 肥皂、湿巾
　　 他抬头看镜子，镜子里半啦老人
　　 鬓发花白，下巴上白胡子中
　　 还有好几根黑胡子
　　 依然扎手
　　
　　 父母走进镜子，孙女舞进来
　　 儿、媳、哥哥们与姐姐
　　 旧邻，故友，近交，远亲
　　 学生，崇拜者
　　 黑压压的一大片
　　 深情厚望
　　
　　 或然，父母不见了
　　 人们朝向圣坛
　　 圣坛空着，他不在上面
　　 人群中发现他在寻找
　　 没弯腰，脊梁还直
　　 头顶发亮
　　
　　 窗外有一只小鸟想挤进来
　　 帖在镜子上的手背，胫骨暴露
　　 水溢出盆外湿了裤管
　　 流水声盖过鸟叫
　　
　　 他转身就拿起电话
　　 一个一个的通知
　　 取消今天所有的活动
　　 镜子里空着
　　 上面，留下几滴白色的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