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
作者: 沐紫薰薰
时间: 2015-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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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初见 民国1927年,上海。“秦始皇统一六国得到和氏璧后破壁将之造成传世玉玺,又经历朝代相传,和氏璧一直被传到后唐,后唐灭亡李从珂与玉共焚,和氏璧
摘要: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一)初见
民国1927年,上海。“秦始皇统一六国得到和氏璧后破壁将之造成传世玉玺,又经历朝代相传,和氏璧一直被传到后唐,后唐灭亡李从珂与玉共焚,和氏璧从此下落不明。”
“什么下落不明啊,明明就是被烧掉了嘛。”和嫣然对爷爷的故事很不感冒,不就是块破玉,哪来这么多事啊。耽误她出去玩的时间。
“哈哈哈……”和爷爷很开心的摸了摸白花花的胡子,“这是不可能的,此玉能耐1300度的高温,一般的火是无法焚化的。”
“那就不是一般的火喽。”和嫣然调皮的一笑,“说不定是五味真火呢,区区和氏璧怎是对手?”
“你这孩子……”
“哎呀,爷爷,您就别说啦。您这故事然然我都听了八百回了。”和嫣然一把抱住爷爷的手开始撒娇。
“哎哟哟,得了得了,我这老胳膊老腿你就别乱晃了,赶紧出去玩吧。”
“好哦,出去玩喽。爷爷最好了!然然最爱爷爷了!”说着话和嫣然已经一溜烟的跑出去了。
如果她早知道,她这一走与爷爷竟是永别,她宁愿留下了听爷爷讲那些无聊的故事听到睡着也绝不会离开爷爷。可惜现实生活中,没有如果。
夜晚的上海街道有着白日里所没有的神秘喧哗,歌舞厅门口各式各样衣裙华丽的人进进出出,和嫣然很好奇这个五颜六色闪着光的大房子里究竟有什么,为什么大家都喜欢来这?好热闹的样子。
“小朋友,这里可不是你来的地方。”说话的是一位打扮非常精致的女人。
“为什么?”
女人皱着眉头看着她,想了想:“你多大啦?”
“十三,哦,不,我十四了。”爷爷说过,过了年然然就是十四岁的姑娘了。
女人刚想接话,就被一道声音打断:“红姨真是越来越会做生意了,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这个被叫红姨的女人一看清来人,顿时笑得特别妩媚:“哟,今儿是什么风竟把张少您给吹来了。快快,里边请。”
被晾在一旁的和嫣然傻傻的站在那,看着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随着红姨一起进了那道闪光的大门,融入人群,最后消失不见。过了很久和嫣然才缓过神来,双手轻轻按着胸口,刚刚这是怎么了?就是那匆匆一眼,为什么会心跳那么快?和嫣然深深吸了几口气,冬末的夜晚空气依旧是那样冰冷,稍稍平复了心里莫名的悸动,和嫣然终于抬脚往家里走去。心中却暗暗向自己许诺,明晚一定还要来看看。
走到巷子口和嫣然就撞上了匆匆往外跑的李大婶,看到和嫣然李大婶有些吃惊:“嫣然怎么你一个人?爷爷呢?”
“爷爷在家呢,李大婶有事……”
“坏了!”看着李大婶突变的脸色,和嫣然心中一颤,头也不回的向着家跑去。
冲天的火光照亮了深夜漆黑的小巷,却烧掉了嫣然心中所有的念想。
“爷——爷——”和嫣然脑子里一片空白,就是拼了命的想要冲进那个被大火包围的家,身边的邻居死命的拽住她,女孩清秀的脸上满是泪水,“你们别拉着我,我要爷爷,我要爷爷!”
和嫣然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才是真正的冷了。母亲因为生下和嫣然难产而死,父亲抛下襁褓中的和嫣然不知去向,是年迈的爷爷收留了她,从小和爷爷相依为命,在这个依然重男轻女的年代,爷爷对和嫣然的宠爱丝毫不比那些人家里对男孩子的宠爱少,爷爷说,不论是男是女,和嫣然都是他的亲外孙,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看着一点点熄灭的大火,和嫣然眼中的绝望也在一点点累积。
乡里四邻一人帮一点,帮着和嫣然给爷爷立了一个简陋的墓碑。一场大火烧掉了和嫣然的所有,所有人都觉得她可怜,可没有人主动提出收留和嫣然,小巷子里的邻居都是好人,可他们也都是穷人。和嫣然在爷爷的墓前跪了整整一天,最后她挺直了身子给爷爷磕了三个重重的响头,起身,转身,离去。
(二)执愿
三年后。“手脚都利索点啊,一会就得开门了。”
“哎哎哎,怎么回事啊?笨手笨脚的,再这样明天你就别来了。”
“那边的桌椅再好好摆摆,瞧瞧都乱成什么样了。”
红姨一边在楼上吩咐着忙碌的下人好好收拾,一边推开了身旁的门:“我说蝴蝶啊,准备好了吗?红姨保证今晚你一定成为全场焦点。”
“嗯,都好了。”里屋那道面向镜子的身影缓缓转身,柔柔的声音听得同为女人的红姨都是一阵心乱。眉如柳,眸如星,轻轻一瞥就足以让人为之沉沦。起身,深紫色的旗袍将女子凹凸有致的身材尽显无遗,随着步伐雪白的大腿若隐若现,诱惑又带着些许神秘。单看眼前这个集所有女人梦想和男人幻想于一身的女子你绝对想不到,她就是三年前那个在歌舞厅门口傻傻张望的女孩,没错,她就是和嫣然。
三年前毅然离开的和嫣然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应该何去何从,天地虽大,但对于她来说实在太陌生。爷爷走了,她不会傻到去陪他一起,那时的和嫣然觉得,如果她就这样没出息的随着爷爷一同离开,就算到了黄泉路上她也没脸再见爷爷。
又来到了歌舞厅,和嫣然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胆,抬手用力的去敲着那扇紧闭的大门。门开了,小厮见是一个小孩连问都没问一句就把门关上了。和嫣然就那样倔强的一直敲着门,反反复复她总算如愿又见到了红姨,一开口就是:“我要来这工作。”
在那之后的很多年红姨都能记得当时小小的和嫣然坚定的语气和那双眸中与她年龄不相符的倔強。
在歌舞厅和嫣然从一个打杂的小丫头一步步走到如今红遍整个大上海的蝴蝶,这三年来经历过的事情足以颠覆和嫣然这十多年来对这个世界一点点积累的所有认知,她明白了所有光鲜亮丽的背后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黑暗面,如今和嫣然的眼中看到的歌舞厅再也不是当年所见的那般单纯的五颜六色。
“蝴蝶啊,我可听说今晚张少会过来,据说也是冲你来的哦。”
时隔三年再听到这个名字和嫣然的心还是不受控制的乱了节拍,抑住心中的悸动,和嫣然淡淡一笑:“哦?是吗?”声音却有她自己都没发现的颤抖。
看出了她的不平静,红姨满意的一笑,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好好休息,今晚好生把握。”
听着红姨暧昧的话语,和嫣然俏脸一红,娇嗔:“红姨,你……”
“好好好,我不逗你了,你好好休息吧,一会就要开工了。”说着红姨就关上门,离开了房间。
和嫣然有些恍神,三年了,当初会选择来红姨这,她不否认理由之一是为了可以再见他,可是天不遂人愿,三年她连背影都没见到过。听说了很多关于他的事情,大家都说他花心,说他身边的女人从来没有人能超过一个月就一定会被抛弃。听了这些,和嫣然一点也不伤心,她固执的认为他花心是因为没遇上真正适合他的人,而她也固执的相信,她会适合他。
(三)再遇
台上一曲《夜上海》,台下一片欢呼声,可有多少人是来听曲,又有多少人是来看人的呢?和嫣然轻笑,无论怎样都与她无关,抛家弃子沉沦温柔乡是他们自己的选择。爷爷走后和嫣然对这个世界已经不在乎了,如果非得说有个念想,那就只有他。
下台换了一身衣服,和嫣然随着红姨走向那个最热闹的中心,此时的歌舞厅已是非常的热闹,可是和嫣然眼里除了那道身影什么都看不见,三年了,他应该不会记得当年那个瘦小的女孩了吧?
红姨有意安排和嫣然坐到张少身边,边上的人纷纷起哄,明明在歌舞厅摸爬滚打了三年,连害羞怎么写都快不记得的和嫣然竟在此时红了脸,女子姣好的脸庞透着淡淡的粉红,在昏暗的歌舞厅其实并无法看清楚,可周围的气氛还是有着微妙的变化。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些醉意,男人们借着酒胆都要求要带歌女出场,至于被带出场的歌女会怎样大家都心照不宣。有人因为这一夜从此离开歌舞厅,进入某某将军少将家中做了人家的小妾或者丫鬟,也有人一夜露水再回到歌舞厅身价却是大不如前,从此再无出头之日。
身边的人大都离去了,和嫣然还是安静的坐在那,偶尔举着酒杯与身边的人轻碰。又过了很久,热闹的歌舞厅慢慢变得冷清,和嫣然心里不知怎么的竟有些涩意,她在期盼什么呢?真是不知羞。和嫣然站起来,正想身边的那人说离开,不料竟被一把拽住,那一刻她的脑子一空,两眼死死盯住那只抓住她的手,连眨眼都忘记了。
红姨看见张少拽着和嫣然会意的一笑:“哟,张少这是看上了我们蝴蝶了?这丫头可还没跟谁出过场呢。”
“一万大洋,不知红姨可还满意?”
“啊哈哈,满意满意,张少什么时候让红姨失望过。”暧昧的看了一眼仍然没有回过神来的和嫣然,“蝴蝶可别让咱张少失望了啊。”
疼,那一夜和嫣然除了疼什么也没感觉。她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就这样被红姨卖掉了,不过幸好对象是他,她不后悔。
(四)心死
一早醒来,张少已经不见了人影,想起昨晚的一夜缠绵,和嫣然满脸羞红,起身拾起散在地上的衣裙穿好。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走了进来,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递给和嫣然,眼中透着浓浓地不屑。
“这是什么啊。”和嫣然有些害怕。
“绝子汤。”
“啊!”和嫣然下意识的捂住嘴巴,她不要喝这种东西。早在歌舞厅里她就听过那些姑娘议论,喝了这个东西就再也不会生小孩了,他呢?他去哪里了?
女人一眼就看出了和嫣然心中所想,冷哼道:“别看了,这就是少爷吩咐让你喝的,你觉得像你这样下贱的东西,也配留少爷的种?”
不可能,不可能。和嫣然拼命摇头,女人显然没了耐性,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强行将药灌入嘴中,和嫣然挣扎一脚将女人踢开,女人失了重心摔了个大跟头,汤药也被打翻在地。
“给我抓住她。”女人气急。话音刚落就从门口窜进来两个大汉,一边一个将和嫣然制住,女人冲过来抬手对着和嫣然就是一巴掌,锋利的指甲划破和嫣然娇嫩的皮肤。“贱人,让你踢我,让你踢我。”女人一脚一脚往和嫣然小腹踢过去,和嫣然那受过这种罪,一张嘴哇的吐出一口鲜血,女人被吓到了,怕弄出人命,又弄了一碗汤药灌倒和嫣然嘴里,就叫人把她扔到歌舞厅门口。
临近年关,昨天夜里刚下过一场大雪,街上没有一个人。和嫣然穿着单薄的衣裙倒在雪地里,冰冷的雪水慢慢渗透衣服,冷的刺骨,冷的麻木。和嫣然想站起来去敲门,可是身上没有一点力气,只能静静地躺在雪地里等着被人发现。
远处传来一阵马车经过的声音,和嫣然吃力地扶着墙壁坐起来,这样容易被发现一点。马车快速经过,在不远处停下了,驾马车的小厮向后瞅了一眼,对着马车说:“少爷,那边好像是蝴蝶姑娘,要不要……”
“不管,回家。”
“哦。”马车再次启动,渐渐消失在那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
不大的声音在本就安静的大街上显得格外清楚,和嫣然苦笑,身上越来越冷,本来清楚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好像有几个人经过,可是没有一个人搭理墙角里的和嫣然。
迷迷糊糊里和嫣然好像又看到了三年前的自己,呆呆的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可人家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自己一眼,一直都只有一个背影而已。
“然然。”久违的声音在和嫣然耳边响起。
“爷爷……”
“然然乖,跟爷爷走好不好。”老人家摸着白花花的胡子,笑的依旧慈祥。
“好。”拉着爷爷粗糙却温暖的大手,和嫣然突然觉得一点也不冷了,脸上的委屈慢慢化作笑脸,没有做作,没有掩饰,纯净的笑容宛若最初。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