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兄热弟
作者: 一瓢凉水爽
时间: 2015-01-22
阅读: 203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吃完了吗?吃完赶快给人腾地方!” 忙了一上午,肚子叽里咕噜乱叫。看看表,哇!十二点多了,怪不得! 碰巧旁边有一家小饭馆,便钻了进去。正值饭口,就餐
“吃完了吗?吃完赶快给人腾地方!”
忙了一上午,肚子叽里咕噜乱叫。看看表,哇!十二点多了,怪不得!
碰巧旁边有一家小饭馆,便钻了进去。正值饭口,就餐的人特别多。旁边有个工地,因此,前来就餐的多是民工。我站在一个餐桌旁巡视一下,想找个座位,就听见了这个训斥声。
发出训斥声的,穿着还算讲究。而被训斥的,则全然一副农民工的打扮了,有些超长的衣服上星星点点地挂着灰浆,脚上的鞋已看不出本来颜色,前面也有些开帮了。胡子拉碴,和长长的头发几乎要连成一起,上面全是粉尘。黑黑的粗糙的双手这时不知是放在桌上还是藏在衣兜里。他似乎有些怨恨地看了我一眼,慢慢站了起来,让出座位,侧身绕过我,走了出去,他身高刚及我肩膀。我不好意思地瞅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盯向了对面的那位训斥者。从相貌上,他应该和那个被训斥者是一家,只是比后者稍稍年轻些。他见我瞅他,忙说:
“没事没事,你坐吧!他吃完了。这会人多,座不好找。你要不嫌弃,就坐这吧!”
我点点头,坐在了那个被训斥者刚刚让出的椅子上。桌子上还摆着他刚刚吃完的大号碗,里面还剩点残汤,显然吃的是大碗抻面。那位训斥者把桌中间的一盘炒菜往他那边撤了撤,端起酒杯,冲我点点头,然后自斟自饮起来。服务员过来收拾完碗筷,搽净了桌面,问我要什么饭菜,点过之后,服务员走了,我们便开始了搭讪。果然,他和那位刚刚走的被训斥者是兄弟俩!那位是兄,他是弟。他告诉我他的哥哥脑袋不太好使,这次包工头让他从本村找些泥瓦匠,他便把这个哥哥也带来了。“干细活不行!给人上个灰呗!”他这么评论着他的哥哥,摇了摇头。又低头喝了起来。
这人也是,不见面不认识就仿佛千里之隔,见了一回面,认识了,便象有了缘份似的又能见着。冬日里的一天,我到某村办完事准备返城,刚出村口便碰上了他!
“哎,你!”
“噫,你!”
“哈哈……”
我们相互大笑着走近对方,双手紧紧握在了一起。我告诉他到这村来办事准备回去。他不容我分说,拉着我上他们家,“这回咱俩可得好好喝喝!”盛情难却,我只好答应了他的请求。路过小卖铺时,我进去买了俩瓶酒,一包烟,捎带买了点熟食。他死活不让我买,又争着付钱。我威胁他不让我掏钱就不去他家了,他才作罢。
一进院门,他就大声喊着:
“喂!老婆子,来客人了!”
“是吗?谁呀?”随着声音,女主人便出现在屋门口。她,典型的北方农村妇女打扮,穿着不算时髦,但很干净。她热情地迎了上来,接过东西,忙往屋里让,嘴上还不停地说:“快进屋进屋!外边冷,”说着她又快走两步,开了门掀起帘子。
这个院子很大。中间一条水泥小道直通房门前的台阶,两侧显然是菜地,这时已没有了菜,但收拾得很干净。房前一口手压井(这里叫洋井)。房子老而陈旧。紧邻老房子,又有一套房子,比起这套老房子,它仿如新娘一般。院子周围砌有一人来高的院墙。墙那边就是另外一家了。我正要进屋,新房里走出一个人。耶!他!那个被训斥的,当哥哥的!他这时的穿戴可干净多了,虽然还是胡子拉碴的几乎和长长头发连在一起,却没有了灰尘。他也认出了我,冲我“嘿嘿”笑了两声,用手指了指房门,粗声粗气的说“净(进)屋吧,影(冷)呀!”说完又冲我“嘿嘿”笑了笑。
“去!你先进屋,把桌子放上。再沏壶茶!”当弟弟的在后面大声吩咐着。
“让他沏什么茶?”媳妇在门口反驳着丈夫,“他又不知道哪是好茶,小心再把茶壶给打了。”
当哥哥的还是听话地先进了屋里。
房子也是典型的北方风格,中间厨房,两边卧室兼客厅。我被让进东边屋里。一进门,迎面靠墙并排两个老式躺柜,上面摆放着茶盘暖瓶以及化妆品之类。右边是火炕。窗户搽得明亮,阳光直照进炕上。火炕对面靠墙一张老式的四斗桌,上面放着电视,里面正播放着节目。虽是老房子,地面还是铺上了地板瓷砖。整间屋子干净,暖和,舒适。我把外衣脱了,弟弟接过来又递给媳妇让她挂在衣架上,张罗着让我坐下,吩咐哥哥陪我坐着喝茶,他又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听见他在院里大声喊着:
“二哥,上这边来吧!来客人了,城里的,过来陪他喝两盅。”
只听那边应道:“城里的?行!我马上过去!”
媳妇在厨房里忙乎着,一边同我说着话,一阵淡淡的柴草的焦糊味勾起了我对故乡老家的回忆。媳妇很健谈。通过她的叙述,我知道了他们兄弟三个,父母亲早没了,他的丈夫排行老三,刚才在那院里答话的是老二。
“幸亏二哥了!”媳妇感激地说:“他十几岁就出外打工,挣钱养活他们哥俩!”
她说,大哥小时侯得了一场大病,高烧好几天,都烧糊涂了。当时穷,看不起病,就买几片去痛片,用水化开了给他灌下去。后来眼看不行了,才到乡卫生院请来医生扎了两针,这才算把他救过来。可自打那就落下这个毛病,精不精傻不傻的,话也说不利索。
“二哥行!”她夸赞道,“他在城里打工,学了本事,回来就闹个小工厂。村口靠马路边公交车站点那有几间房子,那就是他的铺子。电气焊,摩托车自行车修理啥都行。一年下来也有几万块钱。我们那位也行!”她话锋一转,又夸起了自个的丈夫,“他每年都组织十几个人到城里工地上给人家砌砖抹灰刮膏镶瓷砖什么的,一年下来也有好几万挣头!”话中充满得意。
“唉!现在就愁我这个大哥了!”她叹了口气,“给他张罗好几个对象,都没成!这不,房子都给他盖好了。他们哥俩掏钱给他盖的。比我们这个强!我们这是老屋子,还是他爹妈留下来的。二哥那边也是新房。说了,过两年孩子们考上高中了就给我们翻盖!”
正说着,一声大嗓门打断了我们的谈话。
“哎!来了!我看看城里来个啥样人?”
不用猜,一定是老二!只听他对老三媳妇说:“把这条鱼炖了,添道菜!”
随即,门帘一掀,进来个大汉,手里还拎着两瓶酒。我连忙站起身。
老二的个头和老三差不多,也有一米七几的样子,但比老三显得魁梧些。他冲我笑着点了点头,把手里的两瓶酒放在躺柜上。
“坐吧坐吧!啥时候来的?”他热情地问道。
我向他解释,到村里办事回去路上碰见他兄弟,我们在城里一个小饭馆吃饭时见过一回面,他认出我后就拉着我来了。
“这就是缘分嘛!”他听后,不假思索地爽朗地笑着评论道。
“哎!二嫂!”
又来人了!听这打招呼的动静,我猜出这来的一定是老二媳妇。
“咳!本来想叫你们到那院吃去,家里炖排骨。听说来客人了,就端过来了。来,帮着掀下帘子!”
老二媳妇比老三媳妇稍显胖一些,黑一些。她端着个搪瓷盆,里面满是刚出锅的炖排骨,热气腾腾,香味四溢。地中间已支好折叠桌,她急忙把盆放到桌上,搓了搓手转身又出去了。这时,大概是老三回来了。
“咳!你又买鱼了!人家二哥买了,比你这个还大呢!”
“咳,吃呗!”说完,老三掀开门帘进来,瞅了一眼他二哥,说:“上桌吧!”
“好!上桌!”说完,老二就拉着我,非要我上座,我当然不肯。让来让去,我看了一眼老大,“让大哥上座吧!”
老大一直坐在一张椅子上听我们说话,他明白了我的意思,忙站起来,嘴里不停地说着:“不,不,不不。”
“不行,你是客人。”老二不容分说,硬拉我坐了上座。
得!入乡随俗吧!
姐两个穿梭般地忙着上菜,不一会便把桌子盖满了。老二给大家倒满酒,嘴里还不停地让着“吃啊!吃!”倒完酒,他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我碗里。老三也夹了几片香肠放进我碗里,让着说,“随便点,咱就是家常菜。别客气!”老大双手捧着桌上的碗,冲我笑着,瓮声瓮气的说,“吃,吃。”
贵宾般的招待,让我傻了。不知说什么好!看一眼老二老三,轻声说:“让她们别忙乎了,也来一起吃吧!”
老二一听,笑着冲门喊道:
“哎!老娘们,让你们上桌呢!”
屋外,姐两个答应着:“知道了,你们先吃吧!城里人到咱这就吃个新鲜,我们拿今年的棒子(玉米)面贴几个饼子让他尝尝新。”
“不闷米饭了吗?”
“你知道啥?人家天天大米白面的,还差你这口?”
“倒也是!”
“来!那咱们就喝吧!”老二张罗着。
“来!喝!”
“喝!”
老大老三也端起了杯。
几杯酒落肚,就少了许多的拘谨。老二冲我征询着:“划两拳?”老三忙劝止道,“人家不会象咱这样瞎喊乱叫的。”我连忙解释,“我也会划拳,就是划不好。”
“那也行!那就打通庄。老三,咱俩先来!”
“来就来!”
于是,哥两个“俩好”、“五魁首”地划开了……
姐两个忙完了,也进了屋。先给我和老大倒满了酒,又各自倒了一杯。坐下,笑眯眯地看着他哥俩划拳。不时地回过头让我吃菜别尽顾看他们划拳。
门帘一响,冲进两个孩子。大的约莫十五六岁,是个姑娘。小的也就十二三的样子,是个男孩。看见我这个陌生人,她们楞在了门口。
“来!”老二停止了划拳,指了指我,冲两个孩子介绍说,“叫大大!”
姑娘上前叫了声“大大”,男孩子似乎有些腼腆,看了我一眼就站在那里又低下脑袋摆弄着手指头。
我后悔怎么会忘了给孩子买东西了!连忙侧身准备掏钱包。这时,连老大都看出我的意思,连忙按住我的手。老三着急地说:“刚才就让你破费了!你可不能这样!”
“就是,”老二也着急地说,“你要看得起咱农村人,你就赶紧喝酒!”
那姐两个忙着往外撵孩子,“赶快出去洗洗手!盛饭上来吃,吃完好上学。”
那一回,我是真地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