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
作者: 木桐
时间: 2015-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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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走在中央路。这里也被称作梧桐路,初秋正是欣赏路边法国梧桐最好的时候。偶尔有干枯的叶子离开母体,还带着惨淡的绿意,回旋着下来,扫过我长长的裙摆。白色
摘要:我想说,你能想象那个画面吗。长裙长发的女子,温文尔雅的少年,相顾无言,淡淡一笑后各自两边。
那天我走在中央路。这里也被称作梧桐路,初秋正是欣赏路边法国梧桐最好的时候。偶尔有干枯的叶子离开母体,还带着惨淡的绿意,回旋着下来,扫过我长长的裙摆。白色的高跟鞋踩着地面上阳光透过枝叶一明一灭的剪影,脚步和这斑驳的光阴一样变得匆忙而琐碎。
我逆流而上,迎着下课时拥挤的人潮,最后停在教学楼门口,靠着根粗壮的石柱站好,怀里还抱着本厚厚的《西方文化概论》。谈笑着的男男女女从我身边经过,有人会看我一眼。眼角的余光还未来得及停留,就已是路过。
终于他从电梯里挤出。他今天穿了一件条纹T恤和米色的短裤,手里拎着一个扁扁的文件袋。我急忙转过头,装作一副等人的样子——只不过等的不是他。
算好了时机,刚好在他经过的时候回过头。偏偏就在那时一阵风吹来,我及腰的直发和细碎的刘海立即张牙舞爪,变换出了一个我不敢想象的造型。故作镇定,我拨开眼前的乱发,任由长裙在风中舞起,目光假装不经意溜过他的脸。
巧的是四目相对。他镜片后的眼睛弯弯的,愣愣的。那目光显然是在我回头之前便落在了那里。看着我愣了一秒钟之后,他朝我露出一个暖暖的笑容。
那是只看一眼就令我着了迷的笑容,以前是现在也是。
怎么样?室友听到推门声看了我一眼,问我。
我摇摇头。
我想说,你能想象那个画面吗。长裙长发的女子,温文尔雅的少年,相顾无言,淡淡一笑后各自两边。
然而欲言又止,我只笑笑,什么也没说。
那天我穿过教学楼灯管幽暗的走廊,看他手拿张表格站在学院办公室门口。对,是他,近视眼也不会看错。
他看着我,目光从走廊的另一头逐渐靠近;我看着他,脚步僵硬。
这么晚了,自习?他笑着问我。出乎意料,我以为还会像之前的许多次那样,回眸,转身,然后擦肩而去。
嗯。
真乖。他笑,更加的好看,给我一种倾盖如故的错觉。
我们俩靠在办公室门外的墙上,站在温柔的灯光下,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可谁都没有要先离开的意思。我沉默,悄悄不语更胜喧哗。反倒是他,试图用言语掩饰住心中的不平。
你很喜欢穿白色的鞋子。高跟的,坡跟的,帆布的。
你的头发很好,有一次在阳光下,我看到了上面深棕色的光泽。风吹起来的时候很美。
你喜欢化淡妆吧。说真的,你的面孔精致,但棱角不分明。很想画上的女孩子。
还有。你的裙子,可以穿满整个夏天,甚至半个秋天。
多么熟悉的场景,我梦里出现过无数次。有那么一瞬间,好像这些都不是真的。
我一直静静听着。这些话,若能一直回旋在我耳边,任时光惆怅,任岁月枉然。直到我们都老了,身隔海天,直到天涯海角,山穷水尽,都不曾消散该多好。
可是谁都没有勇气去保证,许多年之后,年少的冲动,我们还记得。
都没忘记,只是忆不起来。
我们之间会发生点什么。一定会,哪怕只是一点点。我们都知道。
我一个人说了这么多,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临走时,他有些迟疑地问我。像个小孩子一样。
我回过头,想了想,冲他一笑。
我和你,说不完的。
那天我站在他房间门口,一声不吭地看着他站在洒满阳光的阳台,头伸出窗外。
想转过头,不敢想象那背影之后的模糊脸庞,那藏在眼睛后的黑色眼睛,那能令日光倾城的笑容。有些怕了,后悔了,仿佛我不该来这里。我与他,只应该是偶尔相视一笑的路人。
他说,病病,你到这边来。
我没动,低头盯着地板。
他走近我,伸手在我背后摸出一缕长发,轻轻拉着,把我带到阳台。
牵一发而动全身,被牵动的何止是头发。
我站在窗口,他站在我身后,下巴微微枕在我的头上。
你看,我站在七楼,你来时的路可以尽收眼底。从你穿着裙子从路的一边出现开始,直到你走进这座公寓。你个小笨蛋,你都不知道我一直在楼上看着你。
我知道的。我转过头看他,他也看着我,只是目光有些躲闪。我知道,你怕把我给弄丢了。
他声音颤抖。
我是怕。从昨晚我喝醉拿着手机对你胡言乱语的时候开始,我就怕了。我怕我们就这样,明明白白的开始,明明白白的结束,明明白白的伤自己一次。
我听后沉默良久。昨晚他跟我说,他喜欢我,是真的。从见我第一面起。
原来男人真正想念一个人的时候,是在微醺之时。那时最清醒也最糊涂。
他慢慢把双手放在我腰际。手在抖,真的是在发抖。我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忽然好心疼他。
抱紧我。他说。
我抱着他。他捧起我的脸,默默吻了下来。他的唇温热,我的唇冰冷。两只舌头纠缠在一起,仿佛纠缠住了这世间一切可以留得住的东西,这初秋午后的日光,这半新不旧的公寓楼,这间略显杂乱的房间,这个时空的我和他。起初是轻柔的,然后愈加热烈,从阳台到屋内,最后把我死死抵在墙角。
突然心里泛起无限涟漪,闭上眼睛,不去看彼此,或许可以一吻到天荒。
好像我们都很无助的样子。
那天他从背后抱住我。很紧,像是试图把自己的每一寸肌肤都紧紧地和我贴在一起。我握住他的手,感觉他均匀的呼吸温热的触在我的耳旁,颈上,一直温柔地蔓延在我心里。
黑暗中他轻轻咬了咬我的耳朵。他说,我现在感觉好幸福。
那你还怕吗?
他一笑,吻我。早点睡吧,宝贝,乖。
喜欢枕着他的胳膊,头放在他胸前,不吭声,任他搂住我,轻声唤我宝贝。
催我早睡,催我第二天赶去上我不喜欢的专业课。
有种曾在爸爸身边的安全感。
浴室里,水从花洒匆忙坠落,哗啦啦的水声杂乱地响着。我们在满屋的水汽中激吻,咬着彼此的嘴唇。然后他用浴巾把我裹住,吹干我的一头长发,把我当成孩子一样的,一件一件帮我穿衣服。
和他一起吃他喜欢的西红柿刀削面,或是鲜肉玉米馅的水饺。即便这两样我都不喜欢,可那时真的很乖很听话。
他把水饺喂进我嘴里。他问我,病病,你这个昵称是怎么来的啊。
那是因为,我闹起来很疯,他们说就像一个神经病一样。所以都叫我病病。
他看着我,一脸认真。
他说病病,我们两个都病了,而且很严重。不,我们不是病了,是疯了。
你就是医我的药。和他开玩笑。心里懂得却装傻。
放心我知道。我会适时离开。
那天在酒店八楼的房间里。我坐在床上,泪如雨下。对不起,还是忍不住。
后悔吗?他问。明知是这样,我们还是招惹了对方。
不后悔,只是有点恨。恨他说的那句,我喜欢你,从头到尾都是认真的,但那和爱不一样。
他站在床前,有些疲倦的靠在墙上。
他看着我。不,应该是死死盯住我。
他喉结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
我理了理头发,泪干了一层凝在脸上。你走吧,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可是他那像小孩子一样的脾气,幼稚而倔强,哪里肯听我的。
我告诉你,我现在盯着你看,记住了你此刻的样子,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你; 别再幻想一切都结束了,我们不可能;别再哭了你哭死也没人会管你。
我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出去。
其实,那天他喝醉时告诉我他会让我受委屈。因为他是我的老师,我是他的学生。在这段不伦之恋中,高调只会带来满城风雨。
也就在那天告诉我他没办法向我承诺什么。到了被父母逼婚的年龄,而我还那么单纯那么小。
他说你的年华还那么好不值得荒废在我身上。
他说对不起明知道结局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他还年轻,还像个孩子一样。
我二十岁,他比我大七岁。仅差了这七年。
所以他说他怕。
可是他喝醉了,我没醉。我是清醒的。
那天我听到分别时沉重的关门声,没有再哭。我明白他说的那句话,是认真喜欢过,所以真心的疼爱我。但明知不可能还越陷越深,真的不好。
此后见面,会平静的向他说声,老师好。
我任由他对我撂下一切他认为能伤害我的狠话。因为看到他转身时偷偷擦眼泪的样子。
多美的一场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