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浪荡的结局

一
　　 美亚上了宋林的车，抬手撩头发时，发现手上的手镯居然开裂了。回想一下，是刚刚吧，刚刚宋林把她抵在墙上，质问她到底想怎样？
　　 她没想怎样，只是想得到更多钱。而钱，他可以给，他的夫人俞芬同样可以给。手段不光明，况且被发现了，但她在他面前不惊慌，坦然自若。倒是宋林，他说他不喜欢被女人要挟，他不会放过她。可他并没把她怎样，只是把车开到一半命令她下车，然后带着戏弄的表情开着车扬长而去。
　　 美亚在冷风中哭了，很委屈的样子。其实她也不得已，可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她的左乳长了个瘤子，需要尽快动手术。而手术费以及后期的治疗需要很多钱。
　　 她太想活下去了，她要找到左小城，跟他表白，然后在一起，这是她多年的心愿。而左小城，他还记得她吗？她的手摸上左胸，想起医生的话，医生说不要太紧张，良性的可能也有。这便是希望，她坚信，心中的意念不倒，一切都会好转。
　　 美亚很积极地吃药，很积极地为手术做准备。也很直接的，接了宋林夫人俞芬调查婚外情的任务。当然结果有了，一大堆宋林跟女人约会的亲热照。最后美亚想了个在她看来更完美的计划。她拿着照片找到了宋林，然后开价销毁照片。之前，她也已经调查过了，宋林是靠老丈人起家的，如果得罪他夫人必定损失巨大，他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美亚拿着这双份的酬金没想后果，能拖一天是一天。当他的夫人俞芬不停打电话催问她情况时，她敷衍着说一切正常，无须担心。那边便松了口气，然后让她不要疏忽，继续监视。
　　 挂下电话，美亚的心突突跳，毕竟做事违背了良心，还是会被不安时不时地侵扰着。
　　
　　 二
　　 宋林约了美亚。美亚打扮一新赴约。
　　 情调很好的上岛。宋林似乎换了个人，一张魅力的脸笑得很灿烂。随后他拿出一个锦盒，在美亚面前打开，里面一只翡翠玉的镯子，闪着清冷的光。宋林递给她，说，给你的。那天不小心把你的手镯碰碎了，这个算作赔偿。
　　 美亚接过锦盒。她抬头仔细看他，觉得这男人之所以这么受女人欢迎，的确观察的心思够细腻。有些不说出口的事，居然上了心。宋林又说，很感激你的伪装，你继续应付好俞芬，我会加倍付你报酬。你知道吗？在她的逼视下，我活得有多压抑，男人很需要放松，懂吗？不管什么方式，那仅仅只是放松身心。
　　 美亚忍不住笑了。他说，对了，就这样笑，虎牙很可爱。
　　 很轻松的约见，没有敌视和警告。宋林还时不时地对她讲笑话，讲那些女人，他说他只是跟她们逢场作戏而已。
　　 美亚觉得奇怪，他有跟她汇报的必要吗？她不是他的谁。可是这咖啡似乎比酒劲还足，他跟她足足倾诉了一下午。后来，美亚也习惯了，这样的倾诉多了，让她跟这个男人有了亲近感。只是她不习惯倾诉，她喜欢把不安，忧伤闷着，捂着，忍不住的话揪着头发呐喊几声。她常常想，左小城知道她活得这么难会心疼吗？想想，她笑了，然后哭了，再然后在心里默念，左小城，你在哪里？
　　
　　 三
　　 美亚没想到在热闹喧嚣的大街上，在被俞芬扇了耳光后，看见了左小城。他正好经过这条街，没有任何表情地看着这荒谬的一幕。等美亚张嘴想喊住他时，他走了，头也不回。他怎么可能认出她？现在的她浓妆艳抹，跟站街的小姐差不多。况且还被一个气愤的女人扇了耳光，多不堪的见面，简直糟糕透顶。
　　 俞芬终于平息下愤怒。当美亚声泪俱下地诉说着难处不得已为之时，俞芬丢下那些照片叹了口气走了。
　　 照片上，宋林跟一个女人在江边调笑着钓鱼。他的放松已经延伸到了江边。而俞芬，相信自己的直觉，也怀疑上了美亚的敷衍，于是重新雇了眼线。真相终于曝光。其实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美亚还是感到难过。为未卜的前程。更伤心的是她的左小城在她跟前一闪就不见了，让她跟着体验了抓心抓肺的痛。
　　
　　 四
　　 一个人，失了业。电话里宋林的质问，一切一切似乎都结束了。美亚急迫地需要烟和酒。超市里，在搞降价活动，人挤人的。挤着挤着她居然挤到了左小城跟前，他正弯着腰在挑选速冻食品。
　　 当美亚激动地喊出他的名字时，他诧异地睁大了眼，然后问，你认识我？
　　 如果在有星星的夜晚，美亚早已投进他怀抱。而此刻，她只能羞涩地说，我是美亚，曾经你公司对街的奶茶妹。说完这些，左小城依然一副茫然的样子。
　　 美亚的心凉下来。她有什么资格要求人家对她印象深刻。人家只是偶尔来买杯奶茶喝，没有太多的想法。哪像她，那么多的想法，不仅躲在公司门口看他下班的身影，还花痴地偷拍他，然后在寂静的夜对着手机里的他说话，傻笑。她病的不轻，可左小城，他可知道她疯狂的想念他？
　　 还好，左小城很希望身边有个朋友，确切地说是一个贴身模特。左小城有远大的梦想，那就是当知名画家。他看着美亚，从头发到脚趾，然后眼睛里发出奇异的光彩。美亚知道，她修长完美的身材令他惊艳了。
　　 他问美亚，你愿意做我的油画模特吗？
　　 美亚重重点头，心似小鹿乱撞。现在终于可以近距离跟左小城在一起了。
　　
　　 五
　　 左小城画画时很认真，美亚摆着一个姿势有点累。况且还有点冷，裸着身。左小城说，美亚，你的身材多美，我要把你画成女神。于是美亚毫不犹豫地脱了，甚至她自如地走到他跟前，把他的手抬起，然后直接地按在她左乳上。美亚感觉到了来自他掌心的温度。她不知道，她还有多长时间，这美丽的乳会不会从她身体里分割出去？而左小城给予的温暖令她无限贪恋。
　　 当然，很多个晚上，美亚已经完成了此生最大的心愿，做了左小城的女人。他的气息，温度，呢喃，她都一一接收并努力保存于记忆深处。
　　 很多次，左小城对她说，美亚，我想开画展。美亚清楚地知道，开画展需要很多钱，而左小城，不富有，有的只是一颗对艺术狂热的心。而美亚，也不富有，银行卡里做眼线的那些钱也是有限的，况且她还有一个手术要做。可是，左小城伤感愁苦的面容令她心碎。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拿出了银行卡，然后递给左小城说这些是她的全部积蓄。
　　 左小城抱着美亚转圈，亲吻，说情话。美亚幸福地咯咯笑。
　　
　　 六
　　 风很大的那个早上，美亚接到宋林的电话，说想见她。
　　 美亚拒绝了，她已经知道他被他那富有的夫人扫地出门了。见面，无非又是一大堆恼人的倾诉，而现在她很快乐，不想被垃圾心情所取代。最后宋林黯然地说，那下次吧，你一定出来。美亚很意外，何时她让宋林错觉她成了他疗伤的心理医生了。
　　 左小城的画展没有开成，因为资金不到位。左小城揪着头发很痛苦，美亚呆在一边不知所措。
　　 那天晚上，毫无预兆的，左小城消失了。行李打包的干干净净。手机里躺着一条信息，他说他不想过这种流浪的生活了，感谢美亚陪伴的日子，他会想念她的。其实美亚早就知道，左小城清楚美亚不能帮他时，他很快搭上了一位有实力的美女，美亚的包里有很多张左小城跟实力美女的亲热照。这些，她不想捅破，她固守着一个美丽的梦不容易，她相信左小城也只是逢场作戏。
　　 最后，美亚没有去戳穿左小城的谎言，也没有满城疯狂地找左小城。她只是呆在屋里伤心地哭了很久，然后擦干眼泪打电话给宋林。
　　
　　 七
　　 这次换美亚不停跟宋林倾倒苦闷和委屈了，她很讨厌这样的自己。抽着鼻子不停掉泪，不顾妆容，不顾形象。宋林递给她纸巾，说，刚开始以为你很坚强，其实也跟我一样。我是男人，也不伪装自己的喜怒哀乐，你又何必硬撑。
　　 那个吻，带着清凉的安抚味道。这很荒唐，两个失意的男女意乱情迷有了一夜情。
　　 清醒后，美亚抓起被子跳起来。她问，你会对我负责吗？
　　 宋林搂住她认真地说，我最起码不会让你伤心，况且你早已扎在了我心上。这些天，一直在想念你的小虎牙。
　　 美亚咧开嘴笑了，你的爱可真够泛滥的。宋林也笑，你怎么看我都没关系，其实我并不坏。接着他拿出一个袋子，里面是一大包现金。他说，你的乳房手术应该抓紧准备了。
　　
　　 八
　　 有一种男人就是这样，浪荡的背后却有颗敏锐细腻的心。虽然他们在一起很荒谬，可人生不就是跌宕且出乎意料的吗？
　　 美亚闭上眼想，不管明天怎样糟糕，有宋林陪在身边，她再也不怕了。